“玉清,你还好吗,我好想你啊。”
一位身着素衣,姿容绝美的女子目光炙热地看向玉清,伸手就欲抱住他。
玉清不着痕迹地侧身避开,看着面前的人,眸中神色有些复杂。
“有事吗?”
“听说你回了仙界,我就来看看你。”
那女子看着玉清露在法衣外的锁链,目光中满是心疼:“那女魔头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糟蹋你”
话未说完,就被玉清冷声打断:“不许你这样说她!”
女子被吼得一愣,面上不由得泛起委屈的神色:“到底是为什么,之前忽然你对我那么冷淡,现在还吼我,我做错了什么了?”
“不是你的问题。”
玉清看着那女子悲伤的神情,长叹一声。
“还记得我曾经说过,我一直在等一个人吗?”
女子一滞,眸中飞快地掠过一抹复杂的光,顿了顿,沉声开口:“你的意思是”
“琉璃,”
玉清看着面前那张刻入骨髓的容貌,再次一叹。
“我曾经以为,你就是我要等的那个人,可是后来,我发现你并不是她。如果我曾经的所为令你产生了什么误解的话,我在此对你说声对不起。”
“你怎么知道我不是她!”
被称作琉璃的女子无法接受般地大喊,神色痴狂:“你说过,我和她长得一模一样的啊!而且我们还有很多相似的习惯,我怎么可能不是她!”
“琉璃。”
听见玉清微沉的声音,琉璃猛然意识到自己的失态。
“我只是”
“天色已晚,你早些回去吧。”玉清淡淡看了琉璃一眼,打断了她的话。
“玉清。”?
在玉清即将转身时,琉璃开口喊住了他。
眸子看似无意地掠过一处,眼中沁出点点泪光。
“我以后都不会再来打扰你了,就当作是临别的礼物,可以抱抱我吗?”
玉清本想拒绝,可看着那张脸庞流露出恳求的神色,他的心蓦然一软。
上前,伸出手,轻轻搂住了面前的人。
尽管是那样相似的面容,可抱着她,他的心却如死水般平静,掀不起一丝波澜。
她并不是那个人。
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清晰地认识到这一点。
刚想松手,不料竟是被人紧紧抱住。
“琉璃,你”
玉清蹙着眉,刚想让琉璃将手松开,忽然一道满是怒气的声音如平地惊雷般乍然响起:“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妄玉没想到,自己居然会看见玉清和人相拥在宫殿门外,心头怒火陡然高涨。
乍一听见主人的声音,玉清猛地一惊。
下意识地就想推开身前的人,却被抱得更紧。
琉璃缩在他怀里,他推拒的动作落在妄玉眼中,更像是不舍与眼前的人分离。
妄玉眸子骤冷,一下上前将两人硬扯开。
“主人”见主人眼眸中铺满的阴鸷,玉清心中满是忐忑。
刚张嘴,就被一阵冷斥打断。
“闭嘴,滚进去!”
玉清踟蹰了下,终是在主人越来越冷的目光下低低应了声“是”,躬身行礼,转身离开。?
待到玉清的身影彻底消失,妄玉看向面前仍站着的人,艳红的双唇几乎抿成一条线。
“夜琉璃,你来这里做什么?”
夜琉璃弯唇:“我作为夜国的公主,应邀前来赴紫阳真君的生辰宴,怎么,不行吗?”
“呵!”妄玉冷哼,“如果本王没猜错的话,你连紫阳的面都没见就直接奔这浮尘殿来了吧?这就是你所谓的赴宴?”
夜琉璃听此,半点没有被戳穿的尴尬或是慌乱,脸上笑容反而更深。
“是又如何,我与玉清两情相悦,这是仙界众仙皆知的事,他遭此大难,我来看望他有何不对?”
妄玉隐在衣袖内的手骤然攥紧,恨恨的盯着面前的人。
“如今他已是本王的人,你若再敢对他存有半分不该有的心思,休怪本王对你不客气!”
“你真的下得了手吗?”
夜琉璃目光看向妄玉,嘴角挑着笑,悠然道:“杀了我,不怕你父王伤心吗?”
妄玉脚步踉跄,睁大的双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
“很惊讶吗,惊讶我怎么会知道你的身份?”
妄玉张了张嘴,却是什么也说不出。
夜琉璃缓步上前,伸手摩挲着妄玉的脸。
“我们可是从小一起长大,就算你变得和从前完全不一样了,我也照样能认出你。你能打听到的事,我自然也有办法知道。”
妄玉眼眸冷凝,挥手拍掉夜琉璃的手。
夜琉璃丝毫不在意妄玉周身足以冻死人的冷气,继续自顾自地开口:“真可悲啊,明明是高贵的夜国公主,一出生却因为容貌有损,被自己的母妃嫌弃,与奶娘所生的孩子掉包,父王十几年来舔犊之爱都错付他人,你知道这一切的时候内心一定很不甘很绝望的吧。”
妄玉冷冷开口:“本王的事,用不着你来管!”
夜琉璃挑眉:“要不要我告诉父王,其实他最疼爱的女儿,是如今人人畏惧的魔王呢?”
“你敢!”
妄玉眼中陡然迸射出凛冽的寒光,如闪电般伸手掐住夜琉璃的脖颈,声音如千年玄冰般冷冽刺骨:“做好夜国的公主,敢做多余的事,我不会饶过你!”
看着脸色涨的青紫,快要窒息的夜琉璃,妄玉松开手,冷冷地瞥了眼滑倒在地上的夜琉璃,甩袖离开。
夜琉璃在地上缓了一会,撑着身子站起,嘴边旋开一抹阴沉的笑。
“你想和尘哥哥在一起,上辈子不可能,这辈子,也休想!”
妄玉走到主殿前,就看见玉清浑身不着寸缕,跪在主殿屋外,双手捧着一柄缠着倒钩的鞭子。
见是妄玉,玉清俯下身,将那鞭子高高奉上。
“奴未经主人允许,私自与人交谈,且让外人触碰到了属于主人的身子,求主人重责!”
“重责?”
妄玉冷笑一声。
“你不过是情不自禁,本王强拆了你们这对鸳鸯,其实你心里是恨极了本王吧。”
“不,不是的。”
玉清顾不得什么,膝行上前几步,仰起脸看向妄玉,眼中满是惶恐忐忑,急急解释道:“奴想要待在您身边,想要侍奉您的心是真诚的,求求您,相信奴,奴心中真的只有主人一人,是真的!”
话到后面,玉清眼中蓄满了盈盈的泪水,却是强忍着不敢落下。
妄玉看着玉清,眸子暗沉地如同周围的夜幕。
长久的沉默,玉清的心一点点下沉。
忽然,手上一轻,主人的声音宛如夜风拂过耳畔。
“200鞭,若是你撑过去了,今后你所言,本王都会信。若是没撑过去”
“奴可以的!”
玉清一喜,想也未想便开口。
下一刻,意识到自己打断了主人的话,眼中浮现慌乱的神色,旋即将头扣在地上,语气却是十分坚定:“请主人鞭责,奴定会撑过去。”
空旷的殿内,玉清面对着妄玉,摆出标准的受刑姿势,跪在青玉地面上。
妄玉将手中的鞭子一抖,凌厉的破空声令玉清不自觉地轻颤了下。
“你想清楚了,凭你如今的情况,200鞭下去很可能会没命,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玉清仰起脸,唇边绽开一抹浅淡的笑,如清晨的露水,沁透人心。
“奴绝不后悔。”
妄玉微怔,继而垂下眸子。
抬手,重重一鞭袭上玉清的前胸。
鞭子上的倒钩瞬间撕裂了他的肌肤,一鞭见血。
玉清只觉得胸前一凉,紧接着就是剧烈的疼痛,之后变得灼热。
深深吐出一口气,清晰开口道:“一,谢主人。”
第二鞭,依旧落在胸前,与之前的鞭痕交叉。
“二,谢主人。”
妄玉机械般地一下下狠狠挥动着鞭子,玉清竭力舒展身体,迎接着主人暴虐的鞭打。
鞭子落在玉清身上,不过五十鞭,玉清身上已经没有一块好地,就连大腿内侧都是一片鲜血淋漓。
血色弥漫,空气中散发的腥甜味道和满目刺眼的红色似是抚慰了妄玉那嗜血狂暴的心,曾经的不甘痛苦,最终都化为了一声长长的叹息。
玉清身形如风中落叶般摇摇欲坠,身下是一滩殷红的血迹。报数的声音也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微不可闻。
“一百,一百六十谢,主人”
玉清话音未落,身子就轰然倒地。
妄玉看着倒在血泊中的玉清,一愣,继而像是猛地回过神,眼中是掩不住的慌乱无措。
手中的鞭子掉落,妄玉朝着玉清走了一步,俯下身,伸手,刚碰到玉清,就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缩回手。
身体仿佛失去支撑一般,颓然地跌坐在地上,眼中布满了茫然与痛苦。
“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妄玉看着一旁正给玉清诊断的老者,见对方眉头蹙紧,不禁焦急地问道:“医老,他身子怎样了?”
医老被从魔界急急传召上仙界,还以为自家主上出了什么事,到了这才知道原来是玉清仙尊受伤昏迷了。
收回了搭在那脉门上的手,恭敬回道:“回王上,玉清仙尊身上的外伤虽然严重,但用药不出几日便可恢复,并无大碍,只是”
妄玉刚松了口气,听到“只是”二字,心顿时又提了起来。
“只是什么,你快点说!”
被妄玉一吼,医老一哆嗦,连忙开口:“玉清仙尊外伤并不难治,可是他心有郁结,加之经脉受损严重,身子亏损,恐怕,恐怕活不过三个月。”
妄玉犹如被雷劈中,怔在原地。
“不行,他不能死,没有本王的允许,他怎么能死!”
妄玉忽然看向一旁的医老,猛地一把抓住他的手臂,急声道:“告诉本王,要怎么做,怎么做才能救他!”
“王上”
医老从未见过王上如此失态,怔了怔,缓过神,开口道:“心中郁结只能慢慢纾解,至于经脉受损,只要恢复了之前的修为,体内灵气运转,自是可以温养经脉。”
妄玉有些失神,半响,似是下定了什么决心,对医老开口道:“除了治外伤的药,你再开些补身子的药来。”
“是。”
医老也不敢多问,躬身行礼退下了。
妄玉转头看着躺在床上,紧闭着双眼,面色苍白的人,眉头蹙起,似是有什么解不开的忧愁。
轻叹一声,伸手想要抚平玉清紧皱着的眉,不料却被他紧紧抓住。
“主人奴知错了,真的知错了不要,不要抛弃奴,求您”
妄玉愣了下。
尽管玉清抓着她的手十分用力,但对于妄玉而言,想挣开并非难事。
可是,她却是任由玉清抓着她的手。
玉清闭着眼,面上神色惊惶,看似像是被梦魇所惊,手亦是颤抖不止。
“玉清,我想说服自己,其实你只是因为我才想留在我身边。”
闭上眼,脑海中浮现出巨石滚落,满天尘土中,玉清丢下自己,抱着夜琉璃决然离去的背影。
“我多希望,我也能成为被你所庇佑的众生中的一人,只要这样,我就满足了”
长长地叹息逸散在空荡的屋内,显得是那样的寂寥。
玉清睁开眼,入目是他居住了数百年的寝殿,而此刻他正躺在床上,身上还盖着丝滑的锦被。
看来自己这些年真是太过怠惰,竟连这点程度鞭责都熬不过去。
明明好不容易才得到能被主人信任的机会,就这样被自己毁了!
心中懊悔不已,刚要起身,就发现手上似是抓着什么。
侧头就看见主人闭着眼趴在床边,绝美的眉眼间似是有些倦色。
而主人的手,竟是被他握在手心中。
玉清咬唇,极为不舍地将手缓缓松开,仿佛生生在剥离自己的血肉一般。
撑起身子,身上盖着的锦被顺势滑落。
此刻他身上依旧没有任何衣物,自己身上原本撕裂的伤已经好地差不多,只留下了一道道淡粉色的痕迹。
难道,主人竟是亲自照顾这般无用的他
一滴泪悄然滴落在锦被,晕开一抹淡淡的水渍。
主人,奴不配您如此厚待
玉清踟蹰了半响,终是小心翼翼地伸出手,想将主人抱上床安睡。
不料手刚碰到主人,就见那原本闭着的眼睛瞬间睁开。
猝然间对上那双深邃的黑眸,玉清顿时一愣,反应过来后,立刻翻身下床,跪倒在地。
“惊扰了主人,奴该死!”
妄玉垂下眼,淡声道:“无事,你起来吧。”
伸手想将玉清拉起,玉清却将头扣在地上,恳求道:“奴没有坚持到200鞭,求主人再给奴一次机会,奴愿受加倍啊!”
话未说完,忽然身子腾空,玉清不禁惊呼一声。
妄玉将他放到床上,盖好被子。
“责罚什么的,以后都不准再提了。你失血过多,身子最近不能受凉。”
玉清通道前半句时,眸光不觉黯淡了下来,然而之后的话,却是令他整个人一怔,浅褐色的眸子里竟是不自觉地流出了泪。
妄玉见此,神色不禁紧张:“怎么哭了?是身子还有哪里难受吗?本王去给你找医老过来。”
“不,不用的。”
玉清急忙拉住主人的衣袖,脸上泪痕犹在,唇边却扬起了大大的笑容,笑容明媚,犹如沾着晨露的鲜花,令人完全移不开目光。
“奴身子没事的,只是,只是太高兴了。”
玉清胡乱地擦了下脸上的泪痕,像是想到了什么,面上忽然满是惶恐,急急想要起身。
妄玉眼疾手快地按住了他。
“别动,好好躺着。”
玉清僵硬着身子躺在床上,垂着眼低声道:“奴失仪了,请主人责罚。”
看着玉清战战兢兢的模样,妄玉暗叹一声。
“本王有那么不讲理吗,流个泪都要罚?”
“不,不是的。”
玉清目光直视着妄玉,浅褐色的眸子里流淌着醉人的光华,柔声道:“主人是这世上待奴最好的人。”
“本王之前可是差点把你打死了,就这样你还觉得本王待你好?”
“奴做错了,主人训诫理所当然,就算奴没有错,主人也可随意责罚。”说着,玉清的眸子微微垂下,懊恼道:“只是奴太不中用,没能熬过主人的鞭责。”
抿了抿唇,玉清小心翼翼地抬眸打量着主人的神色,开口道:“求主人再给奴一次机会,奴这次一定能撑过去的!”
妄玉眼眸微沉:“本王说过,这事以后不准再提了。现在也快到服药的时辰了,你在这等会。”
“主,主人”
玉清一愣神间,妄玉便已经走出了门外。
等到妄玉再次推门而入时,发现那才刚醒不久的人正裸着身子,端正跪在地上。
“快起来。”
妄玉连忙将药放到一边的桌上,上前一步,再次把玉清抱回床上,还用被子牢牢裹住了他。
起身将那桌上的药碗端到玉清面前。
“喝了吧,这是补气血的。”
玉清连忙接过,一仰头就将那药喝了个干净。
药是苦涩的,可玉清却觉着这药比仙界的琼浆玉露还要甘美。
能待在主人身边,还能被主人这样怜惜着,自己该知足了
至于其他的,就不要再妄想了。
乖乖听从主人的吩咐,或许还能不那么快被厌弃。
妄玉看玉清盯着那空碗兀自发愣,不由得轻笑:“怎么喝个药都能发呆?”
玉清抬眸,一瞬不瞬地看着妄玉,小声道:“主人,奴,是在做梦吗?您居然对奴这样好”
听见玉清的话,妄玉心中微微发涩。
“不是做梦,你以后不用在自称奴了。”
“主人?”
玉清猛地抬头,就听见主人一字一句地对他开口。
“从今日起,你自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