湛清辉去的地方是荒郊野外。

    韩越的调查和秘书的调查两相印证，就完全显露了他们追踪的怪物的行迹。而湛清辉主要的工作就是追踪然后斩杀他们。在韩越的地盘活跃的这些之所以是六处管辖，而不是被三队的猩红死神处理，主要是因为他们有组织。

    三队就像是特警，六处的政治意味更浓厚，该称为特殊部队，他们出动多数针对的都是对政权有威胁的组织。许多年前湛清辉做的就是这种事，坐镇京师，看朝代兴亡，现在也一样。

    她出了韩越的别业，一辆车在路口等着，低头上车，秘书递给她一个精巧的箱子。打开里面尽是她的武器。武装带上满满插着军刀，匕首，飞镖，钢针，无数叫得上名字叫不上名字的暗器。

    湛清辉不用热兵器。她有龙鳞，防御能力超乎想象，根本不惧怕热兵器，其他法力高深的老妖怪也是，对于他们来说决战还是以冷兵器开展的才有效。

    至于主要的武器湛清辉始终带在身上。她熟练的往靴子里塞刺刀的时候秘书在一旁用手指拢起她的长发，给她束起马尾。

    湛清辉的肤色洁白，耳后发际线比一般人清楚，露出一痕明月般的肌肤，又薄又软，肉眼可见。秘书手上挽着一个黑色的发圈，素面，毫无装饰，手指梳理头发，然后扎紧。

    他们合作总有几百次，这件事他就像其他工作一样干得熟练。湛清辉身上有一种幽微的香味，略带缠绵，还有点甜，大概是有味道的润滑剂，多数是水果味。

    秘书处理她的一切事务，因此对她的床伴也知道不少，甚至连性癖都一清二楚。

    她不喜欢带香味的东西，这是很微妙的，因此这种味道多数就是其他人选择的。

    秘书想起曾经见过的凌川。他在政府部门工作，六队权限很高，何况他是湛清辉的亲信，要获取情报一直都不难，很轻易的知道那就是韩越的人。

    是韩越自己送的礼物，还是湛清辉主动发掘的新乐趣？他对此拿不定主意，也知道就算弄明白也没有用。他能怎么做？他永远都不可能像其他人一样投怀送抱的。

    他和其他人都不同。

    湛清辉自然不知道他这种复杂心思，等到全副武装的路虎车到了预定坐标点，就独自跳下车往前去了。时近黄昏，白雾茫茫，万分诡异，湛清辉往前走了几十米，这里的后勤人员就看不见她的身影了。

    大家都知道湛清辉的战斗能力，因此虽然是戒备队形，但心情是很轻松的，偶尔闲谈几句，话题就是湛清辉了。

    身怀异术的人不少，不过曾经现在及未来的神毕竟不多，还愿意在人间行走的就更少，永远不缺关注度。湛清辉又美貌，多数时候都很温和，自然给了这些能够近距离接触她的后勤人员好奇八卦的机会。

    不是人人都知道湛清辉的人际关系的，因此在他们眼里湛清辉大概也和圣女一样，是纯洁无暇，高不可攀的。

    秘书虽然比其他人知道的多，但对高不可攀倒没有什么意见，他低头点烟，正听见旁边的人转身来问自己：“兰秘书，你成天都和处长在一起嘛，那她是不是不用吃饭啊？你看人人都说仙女餐英饮露，何况处长还是神，是不是哦？”

    这是个新人，处里知道的越多的老人就越嘴紧，倒是搞得她很好奇，以软绵绵的南方口音来问秘书了。

    秘书姓兰，名字也风雅，叫兰若，是个佛家术语，人气其实在六处也不低，经常有人背着他开玩笑，说他这模样也确实很适合给湛清辉这种高洁冷淡的女神做秘书。

    他闻言也是冷冷淡淡的：“她吃的和我们的不太一样，但还是吃饭的。”

    话音刚落，白雾里一阵金石相激之声，看样子是交战了，后勤组全体戒备，话题也就不了了之。秘书担任指挥，抬手扶了扶耳边蓝牙耳机，在心里叹息一声。

    湛清辉向来不在乎团队配合，因为只她一个也搞的定，甚至不会受伤，但他是秘书，不可能不担心，每次都按照规定配备人员，但每次都不怎么用得上。

    她从不在频道里说话，只有呼吸声，几乎没有波动，稳定的可怕。秘书曾经也是战斗型人员，眼下却不得不承认差距就是这么大。

    战斗在大概二十分钟之后结束，白雾渐渐消散，湛清辉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湛青长剑，剑刃细窄轻薄，十分漂亮。她一挥手就变成一串银色珍珠链，重新戴在手上。

    后勤组进场搜索兼打扫战场，秘书却发现她神色不太对，主动迎上去遮住旁人窥探的视线：“怎么了？”

    湛清辉这才将一只手交给他：“我恐怕中招了，得去个安全的地方，不要惊动上面，也不要回处里，如果有人问，你就说不知道。”

    秘书站着不动，她不得不多解释一句：“不是受伤，得花点时间，是幻术。”

    湛清辉的长处不在幻术，她一直是一力降十会的。秘书了然，知道她此时此刻精神恐怕不太好，趁着没人注意，走过封锁区，通过警戒线，上了一辆不起眼的后勤用车，扶她坐在后座，他系好安全带，就看到湛清辉闭上眼睛。

    眼睫浓黑，皮肤雪白，对比如此鲜明。

    车子发动没有多久，湛清辉就失去了意识。

    她再醒来的时候，夜色正浓，一阵令人烦躁的心悸令她迅速醒来，撑起身子一看，发现自己身处一间陌生的卧室。

    她茫然的按亮床头灯。

    墙纸是接近白色的米色，灯光晕黄，床对面是一个原木色的衣柜，她身上盖着柔软轻薄的被子，床边还放着一杯水，窗外是淅淅沥沥的雨声。

    湛清辉坐起身来下床，发现是干干净净上了漆的木地板，干脆赤足往前走了两步，嗅到一种熟悉的味道。她的感官敏锐，辨别出这是秘书的味道，伸手轻轻推开门。

    落地灯也亮着，秘书歪斜在宽大柔软的沙发里，盖着一张毯子，垂头正睡着。

    一阵风声经过，他顿时睁开眼睛。

    湛清辉主动出声：“是我。”

    凡是经历过专业训练的人都十分警惕，湛清辉如此，秘书自然也是，他手边放着一把铮亮的手枪，正是六处的配枪，勃朗宁。见到湛清辉的面容，他才长出一口气，放松了警惕。

    二人相对片刻，秘书注意到湛清辉仍然足不点地，对她的洁癖无言以对。家里没有新拖鞋了，他也忘了去买，干脆就算了，重新坐回沙发上，解释：“这是我家，不是分配的宿舍，知道的人不多，相对来说很安全，处长你的情况解决了吗？”

    湛清辉不语，看着他的胸口。

    秘书一低头，这才发现自己穿的是一件柔软的薄睡衣，胸前曲线毕露，这对他可以是要命的事，但被湛清辉看着，他居然先是脸一红，连专业的表象也伪装不好了。

    他知道遮掩已经没有用，湛清辉不会看错，但还是随手扯过毯子搂在胸前。

    湛清辉这才开口：“幻术不要紧，但是发情期要来了。”

    秘书脸色一变。

    “是幻术催生的，它不受我的控制，恐怕也来不及”

    湛清辉说着，就已经缓步上前，好像准备捕猎，志在必得的猛兽。秘书在沙发上缩起身子，惊恐地望着她逼近的身影，呼吸急促，胸口上下起伏。

    他的手紧紧抓着毯子，前所未有的感觉到一种对湛清辉的恐惧。并非是食草动物对于食肉动物，而是雌兽对雄兽。

    他在劫难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