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子画,你记不记得东方死的时候,你和我说,爱别离,怨憎会,撒手西归,全无是类。不过是满眼空花,一片虚幻。”
“那我问你,如果感情都是一片虚幻,那你现在在做什么?你在因为我的死而杀戮,你不是说杀人不对吗?那你现在呢?白子画,你承认吧!你就是这么虚伪!”
“你说凡事要有度,赶尽杀绝是不对的,我是不是要谢你为了保住我,所以不愿杀我,就让我成为废人后流放蛮荒?同样为了不让我死,于是你关我十六年,如果不是糖宝,你准备关我到死?白子画,你真是好啊!好的不杀我,就因为我对你重要,就为了你的私欲,然后让我求生不得求死不能!你从来说不伤害我,可是我全身上下所有的伤都是你造成的!你就是这样当师父的!你说我不能爱你,梦里也不能,可我就是爱你了啊爱一个人有何错?难道师徒纲常就那么重要?好,我不求你回应,只求你能让我伴你一生,我就心满意足,现在你终于爱我了,我想要一个回应,一个肯定,为什么,你宁可削肉都不肯给我一个回应!”她笑的终于眼泪淌下,笑的让所有仙人都感受到了心酸,心头沉重的只能看着她。
“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要你后悔,我要你这辈子都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我要你尝尝亲手杀我的滋味!我要你尝尝永远都没有我在你身边,你将永远孤寂一人的滋味!我还要你尝尝,被重要的人亲手伤害的滋味!”
“我曾经为你承受过的一切,在今天,我都亲手还给你!从此以后,你我两不相欠!”
她起伏的胸脯终于平静,墨冰仙几乎不忍去看她。
原来她之后,遭遇了那些,难怪,难怪
“最后,白子画,你还没意识到另外一点吗?山河破碎的幻境,是我造的,可是你的行动,我没有控制过,我只是让你做选择而已。可是我依然死了。你说我对你最重要,你没想对我动手,但长留山下,毁我仙骨的是你,瑶池中,捅我一剑的是你,而刚才,杀我的,依然是你。也就是说,你虽然觉得你不想杀我,但内心,你是希望我死的,为什么呢?甚至,你在长留山下,将我变成一个废人,海底十六年,更是除了你,再没人在我身边,白子画,你看不出来吗?你就是想控制我,想让我只能依赖你,想把我关起来只留在你身边。让我只能看着你,只能被你伤害,也只能被你救赎。一旦我不再属于你,你想做的,就是彻底毁灭我。”
白子画睁大眼,眼神是不可置信的恐惧。
他想反驳,可是喉咙却吐不出任何话语。
“白子画,人总是会长大的”
她居高临下,看着他不可置信的眼神,低头在他耳边,轻声细语,却是最恐怖的话:“白子画,是你的爱,毁灭了我。”
白子画眼眶发红,睁的目眦尽裂。
不是
不是的
我没有
但是心底另外一个声音,却更是铿锵有力:“她说的没错!你确实毁灭了她不是吗?因为她身边总是有着其他的男人,你嫉妒,你怨恨他们对她,比你对他们好,所以只要他们不在了,小骨就还是你的,所以东方死的时候,你的内心,其实是极度兴奋的。而杀阡陌,虽然他吻了小骨,但是他早就昏迷了,不会再和你抢小骨。她总是担心这个担心那个,你想她只担心你,所以有意无意的,让她身边疏离,远去。你希望全天下的人都厌恶她,这样她就只能在你身边。“
光影间,所有心神思绪,全部崩塌。
这是彻骨的第三刀。
“不!啊啊啊啊”他忽然捂着头,高声尖叫。
“我没有!我没有!我没有!!我爱小骨,我怎么会这样对她?我最爱她的!我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好!这世间没人比我更爱她。什么东方?什么杀阡陌,他们都是有目的的!只有我,对小骨是真心实意!小骨!小骨!”
他疯狂的叫着,忽然双目一顿,随后双手紧紧按住花千骨:“小骨,我爱你,我最爱你的!我对你真心实意的!我们不管他们,以后你想要什么,你说就是了。不管对的错的,我都给你。爱给你,人给你。六界覆灭干我们何事?这些人是生是死干我们何事?我带你走,去哪里都可以,你想怎样行。只是不要离开我”
在场的仙人无不倒抽一口气,白子画的样子,这是疯了吗?
“真心实意?”她反问,随后笑了:“你真的是真心实意爱我?”
“是。”他的眼角,有着真情一般的眼泪。
“可是我记得,你收我为徒,是因为东方知道我是你的婆娑劫,所以把我送到你身边是挑衅,而你收我为徒,却是因为你自负的可以抗下婆娑劫,和我本身,没有任何关系。”
白子画一愣。
婆娑劫他慢慢的,回想起了最初。
他想起了,为什么收下花千骨
他愣了,缓缓的放开花千骨。
“可那只是最初,我是为了你。”
“如果我不是你的婆娑劫,我连最初都没有。”花千骨平静的开口:“还有,你说你爱我。”
她看着愣愣的白子画,一字一顿:“可我不爱你了。”
白子画怔怔的看着眼前的一切,忽的,吐出一大口血。
头发一瞬全白。
“白了!”
“怎么可能?他是上仙!头发怎么可能还会?”
“天啊,我看到了什么?”
在场所有人都在惊诧,可花千骨连眼神都没有变过,仿佛眼前一切,都对她无所谓。
“你不爱我了?”
“是,我不爱你了。”
他愣愣的,看着眼神平淡的花千骨,那是他认识的小骨,却又不是他认识的小骨。
那眼神太陌生,陌生的他在她眼中,什么也不是。
他无数次想过如果小骨不爱他怎么办?
原来,就是这样吗?
“你不爱我,那你爱谁?东方彧卿?”
“我和杀姐姐在一起了。”她忽然笑了,笑得很甜蜜。
“杀阡陌?”他愣愣的,摇头:“这不可能”
“为什么不可能?”她反问,随后,她拿出骨哨,在他面前晃了晃,然后吹响了它。
再然后,仙界所有人都看到杀阡陌远远的从魔界飞来。
“小骨?”
他完全不管其他人,连地上的白子画都没看,而是先捧起小骨的脸,心疼的看:“怎么了?谁又欺负你?你?还是你?”他眯眼,一路看过去仙界众人。
所有人都在他杀气满布的眼神中不得不后退一步。
“我没事,杀姐姐,只是有人不相信我和你在一起。他觉得我们不可能。”
“谁说的?”他目露凶光。
“白子画。”她轻声,眼角确实不自觉的带出了笑意。
“白子画?哼,我早看他不顺眼了,不知道伤了你多少回,昨天你还被气哭了。他爱信不信。小骨不用理他,反正他现在打不过我,如果他来,我就把他打跑,哼哼哼,说到这里,小骨你受了那么多伤,我都记得牢牢地,放心,我帮你讨回来。”他越说到后面,绝美的脸带着愤愤不平,但更多是面容上丝毫不掩饰的杀机。
众仙忍不住打了个寒噤,看着花千骨笑得越来越柔情的脸,不由沉默。
重点是他们忍不住低头瞟了瞟。
白子画就在旁边啊
“杀姐姐。”她拉了拉他的衣袖:“好啦,我们不和他置气好不好?”
她完全不去提醒杀阡陌白子画就在他脚下不远处的地上。
她撒着娇,拉着杀阡陌的手臂:“杀姐姐,不要管他啦!我想白子画看到了就不会说了,让你跑了这一趟,身体还好吗?”她悄声在他耳边问。
毕竟昨天,他们俩缠了好久。
“当然,我可是男人。“他理所当然的回答。
花千骨忽然就生出点不满,嘟着嘴在他腰上掐了一下。他刚刚飞过来的动作有点不对,当她看不出来吗?
杀阡陌神色僵了僵。
墨冰仙不知为啥,觉得有点心塞。他恨恨的想,等沐歌修成鬼仙的!让他们炫耀!
“好啦,没事,杀姐姐,好好休息啦!抱歉让你跑一趟,一会儿我去找你好不好?等我处理完这里的事情。”
她抬脚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女仙们发出了非常一致的抽气声。
“好,那你处理,忙完了就吹骨哨,到时候姐姐过来你这里找你。我们一起去做美容。”他宠溺的刮了刮花千骨的鼻头,然而回头,满目杀机看着众仙。
众仙:忽然心情有点不太好,怎么回事?
杀阡陌离开了。
在场人沉默。
于是,杀阡陌来干什么的?就是为了让他们看他们秀恩爱?
“白子画。”她蹲下身,晃了晃骨哨:“你明白了吗?”
白子画静静的看着她,眼神都是痛楚,但是也写明了,他明白她的意思。
有些人眼尖,也看见了这一幕,有些人明白,恍然大悟。有些人不懂,满脸疑惑。
疑惑的不由问着那些明白人。不一会儿,也变得恍然大悟。
“再告诉你一件事,我和杀姐姐,已经交合过了。”她小小声。
白子画不可置信。
“墨冰仙和我只是做戏。”
“你想不知道他的力量怎么会这么强?”她知道。杀阡陌暴涨的力量别人不会注意,但是白子画是知道杀阡陌功体已废的事情的。
“我把妖神的力量,给了他一半。所以你看,很多事情,其实很简单的不是?”
白子画彻底失了反应。
“白子画,六十四根消魂钉,我替你受了,这是我还你的。”天空中,出现了八十一根的消魂钉,其中六十四根,随着花千骨的话,落在了她自己身上,就算是妖神的身体,血液瞬间淌了满地,脸色苍白若鬼。
众仙不由神色一变。谁也没想到,花千骨说做就做,竟然狠绝到这种地步。
花千骨这是
“十七根消魂钉。你的。”她挥手,十七根消魂钉落在白子画的身上。
消魂钉痛的他抽搐,灵魂仿佛都在哀鸣,可是他毫无反应。
因为有远比那让他痛的。
“一百零三剑,六十四根消魂钉的代价。我亲自动手。”
天空中出现了青霜。
她拿着青霜,一百零三剑,断他仙骨,毁他根基。
白子画倒在血泊中,呆呆的,没有说话。
只是静静看着小骨。
她终于笑了:“白子画,我现在,不欠你了。”
白子画呆呆的神情忽然反应过来了这句话的意思,顿时眼神惊恐。他拼命上前,想去够小骨的衣角:“不!不要!小骨!!不要这样对我!!小骨,不要,不要!!我求你,我求你不要这样对我!!”
他声音凄厉,仿佛杜鹃啼血而死最后的情绪。
众人不明白,却在白子画的反应中意识到了马上可能就要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
这个不好,他们马上就知道了。
花千骨看着白子画的样子,心神忽然有种非常轻松的感觉。
他们纠纠缠缠,到此刻,终于彻底的了断了。
啊她自由了。
“白子画,我诅咒你,永生永世,沉沦红尘,不老不死,不伤不灭,并且,你与我,从今以后,再无交集。”
“啊啊啊啊啊!!!”
再无交集再无交集小骨,你怎么可以,可以这么残忍,你要我永远只能看着你,却再也不能和你在一起
幽若倒吸一口气。
师尊好狠
当着白子画的面,让他看到她和杀阡陌在一起那么幸福,笑得那么开心,然后告诉他他们再也没有机会在一起。
幽若有些心疼白子画,可是不知道为什么,她想起花千骨看着杀阡陌那明亮的眼神和收不住的笑容,再想想花千骨以前喜欢白子画时她脸上的痛苦和难过以及卑微,忽然觉得,好像这样也挺好?
女仙们看着白子画发疯的样子本是怜悯,可不知为何,却忽然有一种舒了一口气的感觉。
发疯的白子画,再也不是花千骨的重点。
她看向摩严。
摩严忍不住警惕的看着她。
她已经毁了子画,还想怎么样?
“妖女,贱女,摩严,你是不是无法正常称呼一个女性?还是我们这些女人在你眼中,都是妖而贱的?”
“难道你不是吗?”
“嗯,我也觉得自己很贱,甚至很瞎,才会看上除了脸没有任何可取之处的白子画,包括那个喜欢你,为你生下孩子,却被迫离开妖界受尽艰辛,想找男人依靠一下却被你杀了的那位。真是妖啊!妖的没脑子,竟然相信一个抛弃妻子的男人,哎,怎么就生成了妖呢?”她惋惜的叹口气。
摩严脸色苍白。
竹染也抬头。他之前一直无所谓,此刻提到她母亲,他也不由抬头了。
女仙们露出了微笑,忽然有个男仙忽然就附和的开口了:“是啊,怎么就生成了妖呢!这么傻的妖我怎么就没遇到啊?”
“因为你不够好看啊!你要是生的好看,不也有大把的女妖愿意倒贴?”另外一个男人忽然开口。
这话引得很多男人笑了。
男人们都爱看热闹,尤其今天更是热闹,他们也不嫌事大。
摩严的脸色越发不好。
可这件事终究他不占理。
“是啊,可惜多数仙界的男人都是这么不靠谱,吃完就跑,圣贤书哦!都读去厕所了吧?”
一个女仙忽然开口。
经过刚刚,她们现在也不愿意继续忍耐,看到那群男人的样子,再也不客气。
“别这样,古人圣贤哪能是这样的人?大概是读书的时候,只顾着睡觉逃学,根本就没听吧?”
“哎呀,这位姐姐怎么可以这样说呢?男人只是喜欢拈花惹草,自家的哪有外面的野花漂亮啊!我们又没读过书,圣贤什么样当然是他们说是什么样就是什么样啊,无论怎么样都是他们的理儿啊!哪像我们可怜的女子,大字不识几个,男人说什么还不都是什么,哎!”
说着还可怜的擦了擦根本不存在的眼泪。
“对啊,尤其是妖怪,责任一推,更是干净。都是女人的诱惑,真不知道定力这个东西男人长了没有。”
又一个声音,幽幽响起,满是叹息。
“就是没长才心虚,不然为什么自己外面找野花就是有理的,女人外面就是不知羞耻。”
又一个透着凉凉的语气开口。
笑着的几个男人忽然就顿了。
花千骨却笑了。
墨冰仙更是挑眉,他自认并不是这样的男人,可当初,若不是对方是花千骨,他岂非也背叛沐歌?虽然沐歌不知道,这并不能掩盖他曾差点犯错。竹染没有说话,这点上来说,他没有资格说话。
他如果相信琉夏,又怎么会失去琉夏?
他不知道,其实琉夏就在离他不远处的仙宫,更不知道,他曾与琉夏,多少次错身而过,相见而不相识。
花千骨忽然高声,声音传遍整个天界:“看到了吗?这就是长留山!这就是你们视为领导的长留仙派!一个所谓眼中只有大爱没有小情的所在!”
“魔严作为长留掌门,薄情寡义,杀妻毁子,私德有亏,然而满口皆是大道理,皆是为了门派大义!而白子画作为长留上仙,看似温柔实则无情。内心更是卑劣不堪!”
“这就是君子!这就是上仙!哈哈哈!这算什么上仙?这算是什么样的君子?”
“这就是你们不要私情,不要小欲,只要大爱的君子!结果,与那些世人鄙薄的小人又有什么差别?”
“禁欲真的是好事?如果是好事,那白子画算什么?摩严又算什么?总是为了门派,为了大义,可现在,不也是败在爱欲之上?”
“禁欲,本就是错误的!”
“可不禁欲,难道就对?上古众神不禁欲,结果呢?妖神出世,天地翻覆,于是我们为了避免犯错,给我们加上条条框框,可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人都变得虚假?都变得不堪?从什么时候开始,原本用来规范我们行为的道德成了束缚我们的枷锁,什么时候从我们自愿被规范变成了必须被规范?什么时候道德成了众人口中的武器,用来威胁要求别人?什么时候开始,仙人不再自在,每个人都被所在名为道德的枷锁中,不得解脱?现在的仙界是什么样,难道你们自己不知道?仙人,除了外表那一层仙气,内里与魔有何不同?”
“斗阑干爱上了蓝雨澜风,这是他的私事,他是为此没有尽到他身为天界战神的责任还是义务?还是为此背叛仙界?什么都没有!可依旧被流放,可谁不知道,不过是忌惮他功高盖主罢了!竹染为我驱使,多少人背后骂他小人走狗,可内心,多少人对他是羡慕嫉妒恨,多少人外面骂着他内心却恨不得代替他?从什么时候开始,所有人不再说真话?不再坦率表达自己的好恶?无论做什么都必需要师出有名?”
“今天,我就告诉你们!我花千骨,以妖神的名义告诉天下所有人,我要做我自己,我做一切我想做的!我只遵守我想遵守的,我不遵守的,谁也不能强迫我!更别想拿拿那些你们认同的规矩来教训我!我在这里,明明白白告诉你们,告诉天下,我就是要你们俯首称臣,为此,我不在乎让天下遍布战火,让所有人不得安宁!而你们究竟愿不愿意,我也可以明白告诉你们,我不在乎!”
“死或者跪下,今天,没有第三个选项!”
“而我的规矩很简单,释放你们自己的欲望,不用压抑,从今天开始,所有的女子,将拥有和男人一样的权利,可以读书,可以上学,可以休夫,也可以出轨。不用再读女德女戒,而男人,可以施展自己的野心,自己的欲望,再也不用任何遮掩,从今以后,六界之内,不再以种族论好坏,不再以身份分贵贱,所有种族人格平等,而婚姻更是不分种族,都可通婚!”
“而今天来攻打我的你们这些名门正派,你们没有选择。我将会在这里,在云宫之上,让你们所有人接受天下的审判,每一个,都逃不掉。若有人能查出证据说明你们的错,我就秉公处理,若没有,我就放你们一马,允许你们离开。”
“从今天以后,这个天下的主人,只有我花千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