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霏霏从床上悠悠转醒时,身侧已经空无一人了。
她细嫩的胳膊搭在陈启文睡过的床被上,头脑逐渐清明。
手机!
霏霏到处乱摸,从被子里将它抖了出来。
还是没有回复。
霏霏惴惴不安,总觉得会有什么事情发生。
她昨晚给顾卿发了短信,说自己今天会和陈启文出门,等了许久,一直等到睡着,也没有收到回音。
霏霏躲到厕所,拨通了顾卿的电话。
“你倒是接电话啊”
一个高大的人影出现在磨砂玻璃门前。
“霏霏?”
霏霏手一抖,差点把手机丢进马桶。
“啊,我,我在洗漱。”
她打开水龙头。
陈启文听起来心情很好:
“我做了三明治和煎蛋,一会儿下来吃。”,
“好的。”
阳光明媚的餐厅里,身形高大的男性系着可爱的小黄鸭围裙,正在往餐桌上摆放食品。
陈启文今天穿的很休闲,头发也没有像以往那样用发胶抓起,而是随意地散在额前,他听到霏霏的脚步声,回头冲她一笑。
霏霏有些脸红,沉默地接过陈启文手中的餐盘,坐下吃饭。
食色性也,太狡猾了。
一个男人决心追求一个女人的时候,总是分外贴心。
拒绝前来搭讪的女孩子并宣布主权般的将霏霏揽在怀里,在球场上挥洒自如、身姿矫健的陈启文吸引了场中男男女女,几乎所有人的目光。
霏霏一开始困惑陈启文为何带她来打网球,到后来沉浸其中,玩儿的满头是汗。
比之体力耗尽的霏霏,陈启文就显得轻松多了。
他掀起运动背心擦拭脸上的汗珠,细窄腰腹上八块腹肌的线条深邃犹如刀刻。
霏霏看了一眼就赶忙低下头去。
陈启文坐到霏霏身边,凑近她:
“喜欢吗?”
霏霏知道他意有所指,眼神飘忽。
“很好玩。你怎么想到带我来打网球?”
陈启文微笑道:
“据说运动可以促进多巴胺的分泌。”
霏霏疑惑地看着陈启文。
陈启文的眼睛里闪烁着细碎星河:
“多巴胺,是爱情激素。”
短信铃声将两人细细密密缠绕在一起的眼神分开,霏霏恍然惊醒,心脏扑通扑通,跳得让她懊恼。
又落尽圈套里了。
陈启文飞快地在她嘟起的脸颊肉上啄了一口:
“真可爱。”
猝不及防被吃了豆腐,霏霏瞪他,杏眼睁得溜圆,水汪汪的。
陈启文笑眯了眼。
霏霏往旁边挪了挪:
“你走开,我有短信了。”
陈启文紧跟着她挪了过去:
“那你再让我亲一下。”
霏霏刚要开口,就被陈启文封住了唇。
宽厚有力的大手捧住后脑勺,腰也被紧紧揽住,唇齿间皆是男人淡淡的烟草味道。
两人男的帅女的美,本来就是视觉中心,这下公开接吻,引得一片口哨声。霏霏害羞挣扎,反而被陈启文侵入口腔,更用力地索取。
“嗯”
男人的舌头勾着她的软舌起舞,贝齿被一颗一颗舔舐,连脆弱的上颚和更深处的喉口都被舔到。陈启文太强势,霏霏被亲得浑身颤抖,藏在运动鞋里的十个脚趾全部蜷缩起来。
陈启文没有亲得太久,他用手抹去霏霏红润双唇上的津液,声音略微暗哑:
“不准和别的男人联系,陈曦也不行,我会吃醋。”
霏霏一顿,胡乱点头。
陈启文离开了。
霏霏从包里扒出手机,居然不是顾卿,只是一条垃圾短信。她叹了口气,这人比他看起来更加不靠谱。
试探着打电话,果然还是不接。
某宾馆的大床上,顾卿抱着同样赤身裸体的陈曦睡得正沉。落在地毯上的手机屏幕不甘心地亮起,十几秒后重新归于平静。
午饭是在娱乐馆的草坪上完成的,青山绿水环绕的大片草地上,几架专业烧烤台摆放整齐。烧烤台下是燃烧的木炭,缕缕青烟中,各色美食被切成小块,串成串,刷上酱料或者撒上孜然、辣椒面,烤得滋滋作响,色泽酱红的鲜嫩肉块里沁出亮黄的油来,香气四溢。
霏霏一直想试试看,可惜设备和场地都太贵,和陈曦恋爱后也因为种种原因没能成行。不知道陈启文从何处得知,饶是霏霏早有心理准备,看到时还是忍不住发出欢呼。
两人不假他人亲自动手,有烤坏的,也有烤得半生不能吃的,逐渐掌握技巧后,吃到鲜嫩多汁的烤串时,内心的满足多于口腹。
霏霏脸上粘上了黑灰,吃得两颊鼓鼓,陈启文静静地看着她,目光柔软。
在这一刻,他的时光变得热闹,开始有了人声,变得缓慢,开始染上色彩。
陈启文突然想到一个词。
岁月静好。
在刀光剑影尔虞我诈中活了一辈子的陈启文第一次有了安定的感觉。
拿着枪,拿着钱,掌握着权力,站立在市最高的楼层上俯视众生时,他都不曾这样安心过。
霏霏嘴里塞着没吃完的食物:
“层素素你苍苍贼个”
她蓦然看到陈启文的神情,心脏处传来“噗咚”的一声。
一颗石头落入湖底,没有水花,平静的湖面只能看到层层涟漪。
这都是他的手段,喻霏霏你要是信,就活该一辈子被人玩弄。
霏霏装作若无其事地继续递出手中那一串刚烤好的青椒。
陈启文噗嗤笑了:
“你在说些什么啊。”
他接过,咬了一口。
“嗯,不错,烤得比刚开始好多了。”
霏霏歪头,她发现陈启文今天笑得格外多。
午餐结束时,发生了一件小插曲。
安远苼为父亲所迫,以沟通交流的名义跟着老爸同一位门当户对的大家小姐会同几个老家伙一起出来打高尔夫,远远看到陈启文,喜笑颜开,挥着手就跑过去了。
“陈启文!”
跑到跟前才注意到他身旁还跟着一个姑娘。
“嚯,”安远苼调笑道:“长的不错啊,新宠?”
霏霏面色还没什么变化,倒是陈启文僵了一秒。
安远苼难得没有眼力见儿,手贱去摸霏霏的脸。
“怎么没见你带出来,我才跟费赢说不知道你最近被哪个小妮子迷住了,都不找我们玩”
“啪。”
陈启文打掉安远苼的猪蹄子。
安远苼的手顿时一片红,他愣住,赶紧摆出应酬时端正严肃的态度:
“额我有眼不识泰山,这位是哪家的千金?”
同样是被轻视,有了之前陈启文的助理做底,霏霏这一次坦然自若。
她上前一步:
“你好,我叫喻霏霏,大英语系的学生,是陈曦的”
“是我女朋友。”
陈启文插嘴,打断了霏霏的话。
霏霏笑笑,也不反驳。
安远苼惯是察言观色的好手,他迅速捕捉到了两人之间的不对劲,在陈启文安排霏霏午休后,将陈启文喊了出来。
“那位,”安远苼对着霏霏的方向努努嘴:“不给介绍一下?”
陈启文瞥了他一眼:
“不是跟你介绍过了。”
安远苼做出夸张的惊讶表情:
“不是吧陈启文,你来真的呀。”
陈启文扭头想走:“什么真的假的。”
“不是,”安远苼搭住陈启文的肩,将他掰了回来:“女朋友和女——朋友,那是不一样的,你对那小妞,到底怎么想的。”
安远苼的表情太严肃,陈启文叹了口气,突然不知道怎么说。
见陈启文沉默,安远苼反倒有些高兴。
“咱俩岁数差十好几岁,勉勉强强算个忘年恋吧,我这些年看你,总有点担心,玩不是坏事,但不能一直玩到老啊,人总该有个感情寄托。要是你肯认真,那再好不过了。”
“”
陈启文皱眉。
安远苼忍笑:
“看来是我想多了,那你把她给我玩玩,我对这种类型还挺感兴趣的。”
陈启文横扫他一眼,目光如刀。
“好好好。”安远苼举手投降,避开陈启文愤怒的目光,娃娃脸上一对笑眼弯弯。
他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道:
“我这不也是为了你的终身大事着想。别看你女人一筐一筐的换,恋爱没正经谈过一次吧?在这方面我可是你前辈。女人嘛,都敏感的很,还记仇,你要是不认真一点对待她,被她发现了,再想找补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下午和霏霏一起去图书馆看书,陈启文心头时不时便想起安远苼的话。
“你要是不认真一点对待她,被她发现了,再想找补回来可就不容易了。”
霏霏很意外陈启文会带她来图书馆,这么安静的约会方式,不符合陈启文的风格,可仔细一想,今天到目前为止,所有的安排都是围着她来进行的。
霏霏翻开手中的工具书,这里有很多她专业需要的书籍,陈启文看起来对这里很熟悉,如果不是常来,就只能是提前做了功课,来这里踩过点了。
她从书架上的缝隙里去看陈启文,男人安静坐在靠窗的书桌前,面前摆着一本书,看得很投入的样子。
如果不是气场太强,他此刻同那些背着双肩包到图书馆自习的学长没什么两样。
不是不感动,只是
只是,她不敢再信任这个人了。
爱是一回事,信任是另一回事。
霏霏心头压着大石,书了了翻过,看不进去,拿出手机摆弄时,意外发现顾卿给她回信息了。
——开始了。
霏霏握拳,看向陈启文的目光逐渐冷漠下来。
自从成年后出来打拼,陈启文很少有这样大块的时间,安安静静坐下来,什么都不做,只是发呆。
这种常人都很享受的懒散的消遣,于他而言,是在浪费生命。
陈启文骨子里崇尚弱肉强食那一套,也一直身体力行的践行着,他是强者,决不允许时间浪费在这种毫无意义的事情上。
此刻,陈启文被动地做着这件在他看来十分堕落的事情,也终于有机会,好好正视自己的心。
他从相遇之时开始回忆,与霏霏相处的点点滴滴,一幕一幕浮现在脑海里。
刚开始的霏霏,是面目模糊的。
陈启文能记起两人之间发生过什么,可在那时候,对于他来说,霏霏只是一个长相美丽的女人,同其他女人唯一的不同,可能就只是上起床来更爽而已。
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改变的呢?
好像是霏霏遭遇强奸犯的那个夜晚。
屏幕里那个女人凄婉刚烈的样子,让陈启文的心第一次松动了。
在那之后,霏霏突然鲜活起来。她有了清晰的笑容,她会撒娇,也会耍小脾气。她有偏好的食物,有喜欢做的事情,也有恐惧软弱的时刻。
回忆到最后,是自己离开市时霏霏衣服都没穿好,慌张地跑出来和自己告别时温柔又留恋的目光,还有告诉自己想要分开,蓄满泪水但斩钉截铁的样子。
陈启文眼眶发红,手掌紧握,骨节发出清脆的声响。
心脏外包裹的盔甲完全破碎,随即而来的便是冷冽的寒风和暴烈的艳阳。柔软的皮肉瞬间干涸、迸裂,沿着一道道裂缝沁出血来。
在他终于察觉自己内心的时刻,便已经错过了。
陈启文乍然起身,把对面的人吓了一跳。
他环顾四周,迅速捕捉到了那个早已偷偷入了心的窈窕身影。
霏霏还在回信息,手腕猝不及防被抓住,吓得她将手机扔了出去。
“啊!你——”
陈启文扣着她的手腕,呼吸粗重。
霏霏看出他情绪不对,浑身汗毛都竖起来了:
“怎么了?”
是不是被他发现了?我该怎么办?会打我吗?
陈启文注视着霏霏的双眼,那双眼睛里的防备和恐惧宛如尖刀,直直扎进他的心里。
有些事一旦发生,就再也回不去了。比方他曾经对霏霏的轻视和怠慢,比方他刚才想明白,自己爱上她了。
陈启文微闭双眼,再睁开后,那些让霏霏害怕不解的激烈情绪全部消失。
陈启文怎么可能轻易认输。
他会想尽办法,把他错失的人追回来。
他摩挲着霏霏纤细的手腕,抱歉地冲她微笑:
“吓到你了。”
几步远就是霏霏甩出去的手机,霏霏大气也不敢出地盯着陈启文将手机捡起,好在他并没有看内容,直接递给了她。
“刚才没看到你,还以为你走了,所以很紧张。没弄疼你吧?”
霏霏听这话,觉得有点怪怪的。
不仅因为这句话里透露出来的暧昧含义,更主要的原因是,陈启文居然将他自己放在一个弱势的位置,仿佛在两人之间,霏霏才是做主导的人。
在霏霏提出分手后,陈启文的态度有了很大变化,可是没有哪一次是像这次这样,隐藏着战战兢兢、期盼,和不安全感。
她理不清头绪,只想不是被发现了就好。
手机重新回到手里的时候,霏霏真实体会到了什么叫劫后余生。
她努力扬起笑脸:
“我就在这里呀,哪儿也没去。”
陈启文直视着她的眼眸不放:
“不会躲着我,对吗?”
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加强烈了。
霏霏避开陈启文幽深的眸子,结结巴巴地开口道:
“我,我去趟卫生间。”
陈启文追随着她的目光犹如实质,霏霏如芒在背。
陈叔叔怎么怪怪的,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她怎么都想不起来有什么特别之处,唯一能说的上特别的,就是那个长着一对笑眼的年轻男人了。
中午午休时她看到陈启文在和那个男人对话,她没有兴趣,径自睡觉去了。陈启文做什么,对她来说都已经毫无意义了,今天她的任务就是在外面看住他,让顾卿有足够的时间破解陈家的网络系统,其他的,都不重要。
霏霏躲在隔间里给顾卿打电话。
“喂?”
敲键盘的背景音里,慵懒的男声响起。
“喂,我现在还在外面,今天都是陈叔叔在安排,我不知道接下来要去哪儿,几点会回去,所以你”
“我快不了,你想办法拖住他,在成功后我会给你短信的。”
霏霏为难地抿嘴。
顾卿见她不说话就要挂电话。
霏霏赶紧开口道:
“我会想办法,你你删除文件的时候不准偷看啊。”
电话那头传来低笑,霏霏的脸羞得通红。
“你笑什么?”
顾卿悠悠开口:
“你到现在才想起这个问题?怎么,找我帮忙的时候没想过我会看到吗?”
霏霏语塞,她当然想到了,只是短时间内找不到更好的办法。
昨晚睡得很愉快,所以顾卿心情好,安慰她道:
“放心吧,我不会看,不感兴趣,就算不小心看到了,也不会告诉你的。”
霏霏捂脸。
卫生间门口,霏霏被一位穿着黑色上衣,压着鸭舌帽的男子拦住了。
“请问你是喻霏霏小姐吗?”
霏霏不解:
“对,你是?”
男子没说什么,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了,留霏霏在原地一头雾水。
距离不远的绿灌丛里,闪光灯一闪而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