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Chapter 1-2</h1>
「有證據嗎?」我翩然一笑,不讓自己流露挑釁,「不然,妳為什麼那麼篤定他外遇了?」
「少跟我裝糊塗,以為我會沒發現嗎?」女人冷哼一聲,氣呼呼地瞪著我,「每次回家都鬼鬼祟祟地躲在書房哩,手機也不讓我看,半夜回來,醉得連站都站不穩,居然還知道先去洗衣房把內褲洗了,這不是作賊心虛是什麼?」
我先聲明,我絕對沒有當別人婚姻的第三者。她丈夫是我們前陣子合作過的新創公司創辦人,是倪熙的大學社團的朋友,雖是我經手的案子,但我和對方並沒有單獨見過面。
面對這個女人的時候,我一直在努力回想那個男人的臉,但不行,除了他那套做作的Berluti西裝,和手上唯恐沒被人看見的ROLEX金錶外,我無論如何都想不起來他的長相。
人類都是尋求比較的動物,一旦明白對方遠輸給自己所擁有的時候,就會鬆懈。
我不想淌這渾水,但倪熙認為應該當面把誤會解開,於是才約今天在這間咖啡廳見面。
原本要陪我一起來,可他今天遲到了。
我啜了一口剛送上來的Twinings伯爵茶。我被那些有錢人笑過,居然愛喝這種茶包泡出來的廉價茶——我骨子裡終究是個平民,無論眼前有多稀有珍貴的茶葉可以挑選,我仍鍾情伯爵茶的清淡與悠遠,以及佛手柑的甜。
「上個月還騙我說要和全公司的人出差,結果根本沒這回事!我被騙了,所有人居然聯合起來騙我?」那女人還在沒完沒了地抱怨著。
「就算這樣,妳又為什麼會認定是我?」
我一點都不害怕對付這種局面,甚至慶幸倪熙並不在場,也就不必故作矜持或收斂脾氣。
我啊,最最討厭這些高高在上的傢伙,人生過得太一帆風順,一點小小不如意,就叫喊得像天要塌下來一樣。
「他承認了。」
「啊?」我差點一口把茶噴在她臉上。
「前天,我問他是不是又和哪個野女人亂搞,他說是。哼,他還想包庇妳呢,結果我一說出他秘書說出了妳的名字,他就馬上跪下來求我原諒。我曉得妳,妳三個月前勾搭上聶家的小兒子,結果婚禮吹了,現在倒好,妳居然把茅頭指到有婦之夫頭上。」
「秘書?」
「是呀,」女人洋洋得意地翹起下巴,「我問他的秘書,最近他和哪個女的走得近,那孩子馬上就想起了妳。」
我無語。搞了半天,結果我是無辜被牽連了嗎?才不是想包庇,而是他情急之下才隨口胡謅出我的名字吧?
她高傲地鄙視著我:「我先告訴妳,我不可能和他離婚,妳別看他在外面那麼大方,他那些開公司的錢可都是我娘家出的。」
「我不想知道那些與我無關的事。」
「妳就那麼飢渴,沒男人就活不下去?」她用力拍了下桌,站了起來。
鋪著亞麻桌巾的桌面,被震得杯盤一陣動盪。頓時整間咖啡廳鴉雀無聲,只剩周遭屏息的窺探在蠢動。
我笑盈盈地抬起頭,托著下顎,氣定神閒,「嗯,而且還要是有錢的才行。」
我太習慣這種場景了。以前,我在母親的虛榮下進了學費昂貴的國際學校,那時我根本是全校同性的假想敵,常受到眾人的群起攻之,彷彿我就是她們戀愛失敗的罪魁禍首。
高一下學期,我在放學回家的途中,經過巷子裡的小公園時,突然被好幾輛黑頭車包圍,我還搞不清楚狀況,就已被幾個同校女生圍成的圈圈困住,幾個大小姐輪流把我推來推去,「Lynn,妳少裝一副清純的樣子勾引男人了!」
當時年紀小,還不懂得什麼是以和為貴,所以我馬上反嗆她們:「誰勾引他們了?妳們那麼想學怎麼勾引男人的話,乾脆求我叫你們幾招本事算了?」
「妳、妳……」
那群從小就被保護太好的溫室花朵,被我的狠勁嚇到說不出話來,全傻在那裡。我揹起書包,「如果不是的話,我先走了。」說完我推開她們就要離開。
「妳……妳跟妳媽果然一個樣子,」其中一個女孩奮力朝我背後大喊:「沒男人就活不下去!」
我猛然停下腳步,轉過頭,那個女孩臉脹得通紅。她大概也沒想到自己會說出如此不堪的辱罵,她就像嘴被髒了似的皺起臉,看著我,挑釁地開口:「妳別以為我們都不知道。這個世界是很小的,我媽咪說了,妳媽都不知道別人在背後說她是什麼呢?切,不過是高級一點的妓——」
我沒讓她把話講完,手已經伸了出去,朝著那臭丫頭得意忘形的臉,硬生生甩過她一個耳光。
「不許再說我媽一個字。」
「我、我偏要說!」那臭丫頭氣哭了,撲上來抓我頭髮,「妓女!妓女!妓女!妳這臭婊子妳敢打我?爸媽都沒打過我……」
「那是妳媽沒把妳教好,沒家教,只會在背後亂說,妳跟妳媽才是臭婊子!」
我們大概朝彼此怒吼了這些話,和那女孩拗打成一團。旁邊的那幾個,攔也不是、幫也不是,最後居然只在旁邊觀戰。
在經歷十年後的現在,我突然想起了當時的那場慘烈戰役。還有那個被我賞巴掌的女孩。我當然想不起來她長得是什麼德性了,但其實,她說的並沒有錯。
就像她那高尚而優雅的母親所說的那樣,我媽和妓女其實沒有什麼差別。
而我,或許也和她是一樣的。
「如果妳不打算離婚,那妳打算做什麼呢?寬宥那個男人?只要他下跪求妳原諒,妳就真打算假裝沒發生這件事,繼續和他生活在一起?」
我仍翹腳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無視眾人集中的視線,看著那個氣到同樣臉脹紅的女人。
她倚著桌子,貴婦的面具已滑落而下,露出她此刻最真實的狼狽:「在妳眼裡,我就只是一個可悲的黃臉婆罷了,對嗎?妳年輕,而且貌美,而我,已經什麼都沒有……」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朝我撲來。我瞥見她右手中指上碩大的紅寶石戒指,閃過一道血光,我下意識閉上眼,告訴自己,一巴掌,我就只忍她給我這一巴掌,接著我就要把桌上的水,潑到這女人臉上,我已經很久沒活動活動筋骨了,我——
結果我反射性躲開了,她的手揮了空,沒打在我臉上。肌膚一陣銳利的刺痛,應該是被她的指甲或戒指劃到。
「妳,妳居然還有臉躲?」她惱羞成怒,「真不知道妳媽是怎麼教育妳的……」
我聳聳肩,笑了,「以身作則吧。」
我說過,我最討厭她們這種人。
我想問她,妳有被全校的女生霸凌過嗎?或者,妳有體驗過每天被人跟蹤、尾隨而體心弔膽的日子嗎?半夜接到不說話一直喘息的電話?一個人在家卻有人在外面狂按門鈴?甚至是把穢物包裝成禮物放在我家門口或塞在學校置物櫃裡?
妳,親眼目睹過母親自殺,回家後發現她泡在浴缸裡一池血水的畫面過嗎?
如果都沒有,那妳憑什麼擺出一副委屈的樣子?
這世界分給妳的,難道還不夠多嗎?
﹍﹍﹍﹍﹍﹍﹍﹍﹍﹍﹍﹍﹍﹍﹍
「有证据吗?」我翩然一笑,不让自己流露挑衅,「不然,妳为什么那么笃定他外遇了?」
「少跟我装糊涂,以为我会没发现吗?」女人冷哼一声,气呼呼地瞪着我,「每次回家都鬼鬼祟祟地躲在书房哩,手机也不让我看,半夜回来,醉得连站都站不稳,居然还知道先去洗衣房把内裤洗了,这不是作贼心虚是什么?」
我先声明,我绝对没有当別人婚姻的第三者。她丈夫是我们前阵子合作过的新创公司创办人,是倪熙的大学社团的朋友,虽是我经手的案子,但我和对方并没有单独见过面。
面对这个女人的时候,我一直在努力回想那个男人的脸,但不行,除了他那套做作的Berluti西装,和手上唯恐没被人看见的ROLEX金表外,我无论如何都想不起来他的长相。
人类都是寻求比较的动物,一旦明白对方远输给自己所拥有的时候,就会松懈。
我不想淌这浑水,但倪熙认为应该当面把误会解开,於是才约今天在这间咖啡厅见面。
原本要陪我一起来,可他今天迟到了。
我啜了一口刚送上来的Twinings伯爵茶。我被那些有钱人笑过,居然爱喝这种茶包泡出来的廉价茶——我骨子里终究是个平民,无论眼前有多稀有珍贵的茶叶可以挑选,我仍锺情伯爵茶的清淡与悠远,以及佛手柑的甜。
「上个月还骗我说要和全公司的人出差,结果根本没这回事!我被骗了,所有人居然联合起来骗我?」那女人还在没完没了地抱怨著。
「就算这样,妳又为什么会认定是我?」
我一点都不害怕对付这种局面,甚至庆幸倪熙并不在场,也就不必故作矜持或收敛脾气。
我啊,最最讨厌这些高高在上的家伙,人生过得太一帆风顺,一点小小不如意,就叫喊得像天要塌下来一样。
「他承认了。」
「啊?」我差点一口把茶喷在她脸上。
「前天,我问他是不是又和哪个野女人乱搞,他说是。哼,他还想包庇妳呢,结果我一说出他秘书说出了妳的名字,他就马上跪下来求我原谅。我晓得妳,妳三个月前勾搭上聂家的小儿子,结果婚礼吹了,现在倒好,妳居然把茅头指到有妇之夫头上。」
「秘书?」
「是呀,」女人洋洋得意地翘起下巴,「我问他的秘书,最近他和哪个女的走得近,那孩子马上就想起了妳。」
我无语。搞了半天,结果我是无辜被牵连了吗?才不是想包庇,而是他情急之下才随口胡诌出我的名字吧?
她高傲地鄙视著我:「我先告诉妳,我不可能和他离婚,妳別看他在外面那么大方,他那些开公司的钱可都是我娘家出的。」
「我不想知道那些与我无关的事。」
「妳就那么饥渴,没男人就活不下去?」她用力拍了下桌,站了起来。
铺著亚麻桌巾的桌面,被震得杯盘一阵动荡。顿时整间咖啡厅鸦雀无声,只剩周遭屏息的窥探在蠢动。
我笑盈盈地抬起头,托著下颚,气定神閒,「嗯,而且还要是有钱的才行。」
我太习惯这种场景了。以前,我在母亲的虚荣下进了学费昂贵的国际学校,那时我根本是全校同性的假想敌,常受到众人的群起攻之,仿佛我就是她们恋爱失败的罪魁祸首。
高一下学期,我在放学回家的途中,经过巷子里的小公园时,突然被好几辆黑头车包围,我还搞不清楚状况,就已被几个同校女生围成的圈圈困住,几个大小姐轮流把我推来推去,「Lynn,妳少装一副清纯的样子勾引男人了!」
当时年纪小,还不懂得什么是以和为贵,所以我马上反呛她们:「谁勾引他们了?妳们那么想学怎么勾引男人的话,干脆求我叫你们几招本事算了?」
「妳、妳……」
那群从小就被保护太好的温室花朵,被我的狠劲吓到说不出话来,全傻在那里。我揹起书包,「如果不是的话,我先走了。」说完我推开她们就要离开。
「妳……妳跟妳妈果然一个样子,」其中一个女孩奋力朝我背后大喊:「没男人就活不下去!」
我猛然停下脚步,转过头,那个女孩脸胀得通红。她大概也没想到自己会说出如此不堪的辱骂,她就像嘴被脏了似的皱起脸,看着我,挑衅地开口:「妳別以为我们都不知道。这个世界是很小的,我妈咪说了,妳妈都不知道別人在背后说她是什么呢?切,不过是高级一点的妓——」
我没让她把话讲完,手已经伸了出去,朝着那臭丫头得意忘形的脸,硬生生甩过她一个耳光。
「不许再说我妈一个字。」
「我、我偏要说!」那臭丫头气哭了,扑上来抓我头发,「妓女!妓女!妓女!妳这臭婊子妳敢打我?爸妈都没打过我……」
「那是妳妈没把妳教好,没家教,只会在背后乱说,妳跟妳妈才是臭婊子!」
我们大概朝彼此怒吼了这些话,和那女孩拗打成一团。旁边的那几个,拦也不是、帮也不是,最后居然只在旁边观战。
在经历十年后的现在,我突然想起了当时的那场惨烈战役。还有那个被我赏巴掌的女孩。我当然想不起来她长得是什么德性了,但其实,她说的并没有错。
就像她那高尚而优雅的母亲所说的那样,我妈和妓女其实没有什么差別。
而我,或许也和她是一样的。
「如果妳不打算离婚,那妳打算做什么呢?宽宥那个男人?只要他下跪求妳原谅,妳就真打算假装没发生这件事,继续和他生活在一起?」
我仍翘脚坐在椅子上,不慌不忙,无视众人集中的视线,看着那个气到同样脸胀红的女人。
她倚著桌子,贵妇的面具已滑落而下,露出她此刻最真实的狼狈:「在妳眼里,我就只是一个可悲的黄脸婆罢了,对吗?妳年轻,而且貌美,而我,已经什么都没有……」
她突然歇斯底里地朝我扑来。我瞥见她右手中指上硕大的红宝石戒指,闪过一道血光,我下意识闭上眼,告诉自己,一巴掌,我就只忍她给我这一巴掌,接着我就要把桌上的水,泼到这女人脸上,我已经很久没活动活动筋骨了,我——
结果我反射性躲开了,她的手挥了空,没打在我脸上。肌肤一阵锐利的刺痛,应该是被她的指甲或戒指划到。
「妳,妳居然还有脸躲?」她恼羞成怒,「真不知道妳妈是怎么教育妳的……」
我耸耸肩,笑了,「以身作则吧。」
我说过,我最讨厌她们这种人。
我想问她,妳有被全校的女生霸凌过吗?或者,妳有体验过每天被人跟踪、尾随而体心弔胆的日子吗?半夜接到不说话一直喘息的电话?一个人在家却有人在外面狂按门铃?甚至是把秽物包装成礼物放在我家门口或塞在学校置物柜里?
妳,亲眼目睹过母亲自杀,回家后发现她泡在浴缸里一池血水的画面过吗?
如果都没有,那妳凭什么摆出一副委屈的样子?
这世界分给妳的,难道还不够多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