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Chapter 1-1 逆倫</h1>
我很沒用。
當我和倪熙站在即將被打開的那扇大門前,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氣。
童話故事的結局裡,惡毒心腸的巫婆,往往會遭受到殘酷的懲罰。但在我的故事裡,我卻得到宛如美夢成真的華麗婚禮,這不是很諷刺嗎?
「緊張了?」他握緊我的手。
聶倪熙的手,節骨分明,厚實而溫暖。被他有力地握住時,會那我莫名鬆了口氣似的安心。就像,只需要像這樣乖乖地被他牽著,跟他走,就算連去哪也不知道,都無所謂那樣。
「廢話。」我說,在巨大聳立的門前,小聲嘀咕:「我可是第一次結婚,任誰都會緊張的。」何況還是這種花錢不手軟的奢華典禮。我很懷疑,像我們這種平民角色,見到這種大場面,有誰不會被嚇到軟腳的?
「我也是第一次呀。」他低聲笑,「靈,記得放慢腳步,別像第一次彩排走那麼快,或第二次掉了一隻鞋子。」
「噓。」已經夠緊張了,我忿忿地抗議:「不要再亂說了啦。」
門打開的那一瞬間,我的眼前,唯獨只剩下那條鋪滿花瓣的紅毯,其餘全融成一片空白。
直對著我的鎂光燈,把走道以外的所有一切,都照得什麼也看不見。挺起肩膀的我,光憑想像,便能想像出那些前來的來賓,此刻看我的表情。
羨慕?忌妒?或是嘲諷?不對,我一點也不在乎的,不是嗎?
婚禮進場的配樂,是請他們家基金會所創立的交響樂團,特別為今天而演奏的曲目——久石讓的《人生的旋轉木馬》,是倪熙偏愛的華爾滋,旋律輕快地宛如踮起腳尖,旋轉漫舞於花園之中。
可就連我自己也不明白,那份蠢動在我胸口裡的失落,究竟是從何而來。
這是我的婚禮,我們的婚禮——我要成為配得上聶倪熙的女人。即便那頂皇冠,從來就不屬於我。
「走吧,靈。」
倪熙配合著我的腳步,挽著我的手,往前踏出第一步。婚禮配樂悠揚隆重地響起,搭配倪熙執意要播放的影片,他堅持,要將我和他從小到大的照片編輯成影片。和他從零歲到二十幾歲為止,皆豐沛精彩的照片相比,我的成長乏善可陳地悲涼——畢竟我從出生起,便是父不詳的私生子。我的母親,從來都無心要替我這個累贅存影留念。比起面對我,她更醉心於面對鏡子。
因此,我費盡千辛萬苦才蒐羅來的照片,依然只有寒酸地潦潦幾幀——剛學步的我,被出席晚宴盛裝打扮的母親抱在懷裡、幼兒園話劇上,扮成愚蠢白雪公主的我、國小五年級的萬聖節遊行穿小仙子蓬蓬裙的我、初中畢業典禮……
再來就是幾張從網路撈來,高中時期的一些側拍照。不知道何時拍下、誰傳到網路上的,當時雖讓我不堪其擾,現在卻多虧有這些照片,我才免於只交得出畢冊半身照的窘境。
「等等??」
不曉得是不是我聽錯了,恍惚中,似乎有雜音顫顫巍巍地夾雜於旋律之中,舞台邊的婚禮主持人停頓了一下,試圖用笑聲掩蓋過去,「今天,是個美好的日子,在明媚晴朗的湖畔,我們的新郎新娘——」
「不可以!你們不可以結婚!」那淒厲的悲鳴劃破突如的死寂,我們身後開始傳來竊竊私語。
再怎麼說,到現在才喊著要終止婚禮,未免也太遲了。
我彷彿可以聽到兩旁那些大嬸的OS:「拜託,要出手早該出手了,最好是像韓劇那樣,看是要用錢還是權,羞辱她!讓那狐狸精認清自己的身分,知道自己高攀不起……」
我抬起頭,對著今天證婚的老先生露出苦笑,他滿臉尷尬。畢竟,替人證婚的機會已經夠難得了,遇到婚禮被人喊卡的機率,應該還比走在路上被雷劈更低一點吧?
音樂戛然而止,只剩眾人的不安在騷動。
「你們不可以……倪、倪熙,你不可以和她結婚!不可以……」
我想轉頭看到底是誰在咆哮,但聶倪熙按住了我的手。我看向他,他一臉平靜地微笑著,對我搖搖頭。
靈,不可以回頭——他以眼神制止了我。
倪熙沉著的笑容裡,不見半分驚慌,反而篤定,彷彿他早預見會發生這樣的局面。
背後先是一陣嘩然,接著是鈍重倒下的聲響。
「有人昏倒了!」
「快叫救護車!」
「天啊天啊,怎麼會發生這種事……」
就這樣,我童話般的婚禮,頓時化為一場鬧劇。
除了驚慌失措的動盪,更多的是看別人家好戲的驚嘆。阻止我們結婚的不是別人,而是倪熙的大哥聶恒。倪熙是家裡的么子,和他這個大哥相了足足十五歲。我們要結婚前,倪熙也只帶我單獨與他的大嫂見面而已,當時的理由很簡單,因為他的大哥,在六年多前便因為中風而至今臥病在床。
但我知道,理由並不只這樣。
我們不能見面的理由,我,絕不可以和他的大哥見面的理由——我明明清楚,卻卑鄙地選擇沉默。
我至今依舊清楚地記得,6歲的我,在媽媽溫柔地哄勸下,穿上和她同款的薄荷綠連身裙。那天媽媽心情難得地雀躍。
她牽著我的手,走進一棟漂亮的大房子,一個西裝筆挺的男人坐在沙發上,一看見我們進來,便刷地站了起來。他看著我,很慢、很慢地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媽媽低下頭,朝我露出燦爛的笑。「寶貝,這是妳的爸爸喔。」
那個男人,曾經是我每晚向神許願祈求能夠擁有的,爸爸。
很久以前,有一個婚外情生下的私生女,困苦卻依舊樂天開朗,因為不可思議的緣分,邂逅了高高在上的王子,王子對她一見鍾情,兩人很快陷入浪漫熱戀,但一天卻晴天霹靂地得知彼此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啊呀不對,是叔姪——你說,還有比這更過時狗血的韓劇設定嗎?
直到三個月後,我一身簇新Chanel春夏新裝,端坐在洋溢度假風情的咖啡廳裡,想起那場混亂失控的婚禮,仍不禁感到荒唐可笑。
果然,我的人生才不是童話,而是一齣爛大街的狗血八點檔。
但此刻坐在我對面的女人,似乎卻誤以為我的苦笑是在嘲諷。她挑起精心繪製的弓眉,端莊的臉龐,正露出可以說是粗魯的神情:「妳現在,是在笑我嗎?妳這不要臉的狐狸精。」
她用力放下茶杯,發出鏗鏘有力的一聲,「沒想到妳可以這麼無恥,勾引別人丈夫,還可以這樣理直氣壯——」
就說吧,剛上演完血緣亂倫的情節,現在又上演起正宮大戰小三的戲碼。
﹍﹍﹍﹍﹍﹍﹍﹍﹍﹍﹍
我很没用。
当我和倪熙站在即将被打开的那扇大门前,我忍不住倒抽一口气。
童话故事的结局里,恶毒心肠的巫婆,往往会遭受到残酷的惩罚。但在我的故事里,我却得到宛如美梦成真的华丽婚礼,这不是很讽刺吗?
「紧张了?」他握紧我的手。
聂倪熙的手,节骨分明,厚实而温暖。被他有力地握住时,会那我莫名松了口气似的安心。就像,只需要像这样乖乖地被他牵着,跟他走,就算连去哪也不知道,都无所谓那样。
「废话。」我说,在巨大耸立的门前,小声嘀咕:「我可是第一次结婚,任谁都会紧张的。」何况还是这种花钱不手软的奢华典礼。我很怀疑,像我们这种平民角色,见到这种大场面,有谁不会被吓到软脚的?
「我也是第一次呀。」他低声笑,「灵,记得放慢脚步,別像第一次彩排走那么快,或第二次掉了一只鞋子。」
「嘘。」已经够紧张了,我忿忿地抗议:「不要再乱说了啦。」
门打开的那一瞬间,我的眼前,唯独只剩下那条铺满花瓣的红毯,其余全融成一片空白。
直对着我的镁光灯,把走道以外的所有一切,都照得什么也看不见。挺起肩膀的我,光凭想像,便能想像出那些前来的来宾,此刻看我的表情。
羨慕?忌妒?或是嘲讽?不对,我一点也不在乎的,不是吗?
婚礼进场的配乐,是请他们家基金会所创立的交响乐团,特別为今天而演奏的曲目——久石让的《人生的旋转木马》,是倪熙偏爱的华尔滋,旋律轻快地宛如踮起脚尖,旋转漫舞於花园之中。
可就连我自己也不明白,那份蠢动在我胸口里的失落,究竟是从何而来。
这是我的婚礼,我们的婚礼——我要成为配得上聂倪熙的女人。即便那顶皇冠,从来就不属于我。
「走吧,灵。」
倪熙配合着我的脚步,挽著我的手,往前踏出第一步。婚礼配乐悠扬隆重地响起,搭配倪熙执意要播放的影片,他坚持,要将我和他从小到大的照片编辑成影片。和他从零岁到二十几岁为止,皆丰沛精彩的照片相比,我的成长乏善可陈地悲凉——毕竟我从出生起,便是父不详的私生子。我的母亲,从来都无心要替我这个累赘存影留念。比起面对我,她更醉心於面对镜子。
因此,我费尽千辛万苦才蒐罗来的照片,依然只有寒酸地潦潦几帧——刚学步的我,被出席晚宴盛装打扮的母亲抱在怀里、幼儿园话剧上,扮成愚蠢白雪公主的我、国小五年级的万圣节游行穿小仙子蓬蓬裙的我、初中毕业典礼……
再来就是几张从网路捞来,高中时期的一些侧拍照。不知道何时拍下、谁传到网路上的,当时虽让我不堪其扰,现在却多亏有这些照片,我才免於只交得出毕册半身照的窘境。
「等等??」
不晓得是不是我听错了,恍惚中,似乎有杂音颤颤巍巍地夹杂於旋律之中,舞台边的婚礼主持人停顿了一下,试图用笑声掩盖过去,「今天,是个美好的日子,在明媚晴朗的湖畔,我们的新郎新娘——」
「不可以!你们不可以结婚!」那凄厉的悲鸣划破突如的死寂,我们身后开始传来窃窃私语。
再怎么说,到现在才喊着要终止婚礼,未免也太迟了。
我仿佛可以听到两旁那些大婶的OS:「拜托,要出手早该出手了,最好是像韩剧那样,看是要用钱还是权,羞辱她!让那狐狸精认清自己的身分,知道自己高攀不起……」
我抬起头,对着今天证婚的老先生露出苦笑,他满脸尴尬。毕竟,替人证婚的机会已经够难得了,遇到婚礼被人喊卡的机率,应该还比走在路上被雷劈更低一点吧?
音乐戛然而止,只剩众人的不安在骚动。
「你们不可以……倪、倪熙,你不可以和她结婚!不可以……」
我想转头看到底是谁在咆哮,但聂倪熙按住了我的手。我看向他,他一脸平静地微笑着,对我摇摇头。
灵,不可以回头——他以眼神制止了我。
倪熙沉著的笑容里,不见半分惊慌,反而笃定,仿佛他早预见会发生这样的局面。
背后先是一阵哗然,接着是钝重倒下的声响。
「有人昏倒了!」
「快叫救护车!」
「天啊天啊,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就这样,我童话般的婚礼,顿时化为一场闹剧。
除了惊慌失措的动荡,更多的是看別人家好戏的惊叹。阻止我们结婚的不是別人,而是倪熙的大哥聂恒。倪熙是家里的么子,和他这个大哥相了足足十五岁。我们要结婚前,倪熙也只带我单独与他的大嫂见面而已,当时的理由很简单,因为他的大哥,在六年多前便因为中风而至今臥病在床。
但我知道,理由并不只这样。
我们不能见面的理由,我,绝不可以和他的大哥见面的理由——我明明清楚,却卑鄙地选择沉默。
我至今依旧清楚地记得,6岁的我,在妈妈温柔地哄劝下,穿上和她同款的薄荷绿连身裙。那天妈妈心情难得地雀跃。
她牵着我的手,走进一栋漂亮的大房子,一个西装笔挺的男人坐在沙发上,一看见我们进来,便刷地站了起来。他看着我,很慢、很慢地露出不可置信的表情。
妈妈低下头,朝我露出灿烂的笑。「宝贝,这是妳的爸爸喔。」
那个男人,曾经是我每晚向神许愿祈求能够拥有的,爸爸。
很久以前,有一个婚外情生下的私生女,困苦却依旧乐天开朗,因为不可思议的缘分,邂逅了高高在上的王子,王子对她一见锺情,两人很快陷入浪漫热恋,但一天却晴天霹雳地得知彼此是失散多年的兄妹,啊呀不对,是叔姪——你说,还有比这更过时狗血的韩剧设定吗?
直到三个月后,我一身簇新Chanel春夏新装,端坐在洋溢度假风情的咖啡厅里,想起那场混乱失控的婚礼,仍不禁感到荒唐可笑。
果然,我的人生才不是童话,而是一出烂大街的狗血八点档。
但此刻坐在我对面的女人,似乎却误以为我的苦笑是在嘲讽。她挑起精心绘制的弓眉,端庄的脸庞,正露出可以说是粗鲁的神情:「妳现在,是在笑我吗?妳这不要脸的狐狸精。」
她用力放下茶杯,发出铿锵有力的一声,「没想到妳可以这么无耻,勾引別人丈夫,还可以这样理直气壮——」
就说吧,刚上演完血缘乱伦的情节,现在又上演起正宫大战小三的戏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