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六章 秦瑶妈妈</h1>
七月二十一日
我不该打扰妈妈的,她正在接受治疗,我不该打扰她的
可是我好怕
我好怕再也见不到她
我好怕我会消失
妈妈问我,学习得怎么样
我说很好,我是班上第一名。
她哭了,她说,都怪她的病,如果不是她的病,我就可以去优等班读书了,都怪她的病用完了我的学费,让我读了一个最低廉最混乱的差班。
这句话她说过很多遍了,每次说完我也只能说,我在差班也很好,我会考上好大学的。
我也只能这么说
其实我真的好恨啊,我也想无忧无虑地学习,或许可以为学习成绩烦恼,为数学题做不出来烦恼,为写不出英语作文烦恼,而不是为了数学老师恶心的性器烦恼
妈妈哭得好伤心,我也好伤心。到底谁更伤心一点呢
是躺在医院里被治疗伤心一点,还是躺在办公桌上被玩弄伤心一点
我好想跟妈妈倾诉
可是我不能
好难过啊,我好难过啊,我好难过啊
李子明,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为什么
你的手为什么要触碰我,为什么要伸进来,为什么
真是糟糕啊,还有比我的人生更加糟糕的事情吗
哈哈哈哈哈,我还能活下去吗
或许能吧
又或许不能
能吧 妈妈 活下去吧 我们两个人一起活下去
日记到这里便打止了,后面都是空白页,屈宁抚摸着秦瑶的字迹,似乎从那字迹上能感觉到女生的绝望和悲伤。她过得太苦了,生活没有一丝希望可言。
屈宁躺在床上,眼泪流到了她的鬓角里,她在为一个黄文世界里的女主角而流泪,她想问问系统,这一切都是真的吗?这是现实吗?还是只是剧情而已。
可是她问不出口,秦瑶就像一个活生生的人在她面前被剖开,曾经带着腼腆内敛的笑容的她,因为考上第一名开心的她,知道妈妈生病难过的她,只能上差班失落的她,在办公桌上被老师玩弄痛苦的她,被李子明抚摸绝望的她,无数种情绪构成了一个立体的秦瑶。
她擦干净眼泪,将秦瑶的日记本抚平,好好地放置在席子下面,忽然,床尾传来了震动声。
屈宁爬过去一看,原来是一部手机,很老的款式,像是诺基亚的风格,莹绿色的界面和半个手掌大小的屏幕。
屏幕上显示着一条已发信息。
是秦瑶发出去的,上面写着:
妈妈,我正在努力地学习,请你跟我一起坚持下去好吗?
屈宁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在看到这句话的瞬间又止不住地流出来了。
她还在坚持,坚持是多么困难的两个字啊,她还能用这两个字鼓励妈妈。
屈宁又翻开了一条未读消息,是秦瑶妈妈发过来的信息:
瑶瑶,妈妈决定了,放弃治疗,治疗还剩下一些钱,就留给你读书了,它虽然还不够优等班的学费,可是也能让你安心学习,不用去食堂打工赚生活费了。
瑶瑶,不用担心妈妈,妈妈知道,这一切都是命数,与其让我勉强活着,不如给我的宝贝女儿,让她活得更好。妈妈相信你,你一个人也可以生活得好好的对吗?
妈妈好爱你啊,可是妈妈真的对不起你,对不起给了你这么一个家庭环境,对不起让你一出生就没了爸爸,对不起让你有了我这么一个病重的母亲。瑶瑶,妈妈爱你,妈妈躺在病床上的时候总是在想,我的瑶瑶要长大了,要穿新衣服了,要买新鞋子了,妈妈好想带着我的宝贝女儿去逛街买漂亮的衣裳,而不是在这病床上躺着连女儿的家长会都去不了。瑶瑶,妈妈爱你,妈妈想看着你长大,想看着你毕业,想看着你成长的每时每刻,想陪在你的身边,想看着你嫁人生子,组建一个幸福快乐的家庭,妈妈希望你未来能够健康幸福平安,可是妈妈不能了,妈妈撑不到那个时候了。
瑶瑶,妈妈不在的时候你也要好好照顾自己,不要难过,不要哭,瑶瑶笑起来最好看了。
瑶瑶,妈妈爱你,妈妈好爱你。
屈宁从来没有那么难受过,看完这条信息,她像是被人在心口上剜了一刀,字字泣血,句句滴泪。
突然,她看了一眼收信时间,下午三点零五分。
现在时间是三点半,糟糕!她像一只敏捷的猎豹,滑下来扶梯,穿上鞋跑了出去。
“告诉我秦瑶妈妈的位置!快点!”屈宁着急得大喊着。
她在楼梯间奔跑着,脚步虚浮在空中一般,扶着扶手直接滑下楼梯。
系统没有说话,那根黄色的虚线又出现了,指引着方向。
屈宁顺着那根虚线飞快地跑着,所有的景物都在向后倒退,风把她的裙摆掀开,背部染上厚汗,头发被泪水打湿粘在了脸颊两旁。
终于,她赶到了医院,虚线沿着楼梯间一直往上,她气喘吁吁地爬着楼,随着楼层的升高,她内心越发焦急绝望。
如果她离开这个世界,秦瑶醒了过来,发现妈妈已经自杀了,那么支撑她唯一活下去的希望也就没有了,那秦瑶该怎么办?
屈宁用尽了所有力气在奔跑,一层层的楼梯在她眼里变成了攀岩的巨峰,她双目有些充血,直到爬上了顶楼,她也没停下喘气,她沿着虚线跑到了天台。
上面是一片空置的区域,只是阳光照射处晾晒着白色的床单。
屈宁心脏跳得剧烈,她知道虚线只要在阳台上就代表秦瑶妈妈还没事,但只是目前没事,谁也不知道这条虚线会不会突然沿着楼顶飞跃下去。
终于,她顺着虚线找到了蹲在墙角阴影处的秦瑶妈妈——她穿着病服,脸被杂乱的头发遮挡着,身体正在发颤。
“妈——”屈宁声线有些颤抖,她还有些喘不上气。
秦瑶妈妈惊诧地抬起头,那是一张年轻温婉的脸,岁月没有在她脸上留下皱纹,但是疾病让她的脸无比苍白瘦削。
她眼睛瞪得极大,颧骨突出,她的声音有些虚弱,“瑶瑶?”
屈宁走上前,蹲下来抱紧了她,眼睛不自觉地泛出了泪花,她哽咽着,“是我,妈妈。”
秦瑶妈妈身体僵直了一瞬,她似乎反应过来这是她的女儿,她用力地抱着屈宁,声音带着无助,她哭咽着:“瑶瑶啊,我的瑶瑶啊。”
把昏过去的秦瑶妈妈小心地靠在墙上,她担忧道:“你帮我看着她,我去叫医生过来。”
“嗯”系统答应了一声。
看着医生护士们把秦瑶妈妈放上了床,她松了口气,跟着医生走出了病房。
医生叮嘱着她,让她照顾好病人的心情。
“医生,我妈妈这病,能治好吗?”她担忧地问道。
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手里拿着诊断单,听见她这样问,皱着眉,“我不是跟你说了过吗?你妈妈已经癌症晚期了,治好的几率微乎其微,只能靠着化疗来延缓。”
癌症,晚期啊。
她呆呆地点了点头,看着医生远去的背影,无力地靠着医院的墙上。
冰冷的墙壁让她冷静,走廊上摆放着好几张病床,上面躺着几个痛苦神色的病人,只是躺在那里,双目无神,她转头望了几眼,只觉得心脏忽然被人给扯了一下,顿时觉得生命脆弱得可怕。
“怎么办啊?”屈宁哑着声音问道,她现在也只能跟系统说话了,虽然冷冰冰,但是好歹能跟她说上几句。
“完成剧情,即可逃离。”果真是冷冰冰。
呵,她想冷笑,就算她逃离了,那秦瑶呢?秦瑶能怎么办?她唯一的希望就是自己病重的母亲,等到母亲病逝,那她就只能受到无边无际的折磨了吗?
她侧了侧头,乌黑的发丝仍带着汗水贴在脸颊,苍白的脸色如同医院的颜色,她闻着医院药水的气味,似乎听到了药瓶之中“滴答”输液的声音。
时间不知道过了多久,来往端着药瓶的护士和照顾病人的家属经过着这个站在走廊上的少女,但他们并不觉得有异,这样的人在医院里实在是太平常不过了。
绝望,是医院里最平常的事情。
“我要救她。”屈宁的声音坚定而有力地在走廊上响起。
系统没有说话,或许是他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无法理解这个少女的意思,救?为什么要救?怎么救?救什么?
在一个机器的眼里,她的这句话只是无数个问号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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