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二章</h1>
怡兰苑。
“妙妙、咏蛾、思思,快出来迎客,磨蹭什么呢,贵客来喽~~~”
妈妈尖锐的嗓音传遍了整个院子,就算没瞧见,也能想象得到她脸上一道道的皱纹里绽放出的一朵朵菊花。
“催什么催,催魂呢。”孔妙拿起粉扑在脸上拍了厚厚一层粉,又将一朵大大的牡丹戴在高耸的发髻上。
面前的铜镜里映出一张死白死白的脸,鲜红鲜红的唇。
孔妙抿抿唇,放下炭笔,又站起来朝镜子转了转,呵,完美。
“来啦来啦,贵客在哪儿呢?”一把推开房门,孔妙像只花蝴蝶一样飞进了外头那一处娇笑清歌、淫言狎语的风月所。
“唉哟,张员外,许久日子没见了呢。”
孔妙挥着帕子朝一个顶着大肚子,浑身肥肉的中年男人身上软绵绵地靠去。
张员外一把将大手掌拍在孔妙挺翘的屁股上,一脸淫笑地说:“这不是妙妙吗?小妖精,想死爷了,啧啧,这手感,胖了不少呀。”
再胖也没你胖,这死猪一点也不知道怜香惜玉,手劲大得屁股都快被捏肿了。孔妙暗地里翻了个白眼,忍着恶心,捏着嗓子故作娇柔地说:“真讨厌,说人家胖,不理你啦。”
张员外嘿嘿笑道:“不理爷?小婊子,莫非连爷的银子都不理了?”
一说到银子,孔妙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哪敢呀,大爷您玉树临风、风度翩翩,真叫奴家仰慕之极、倾心不已呢!”
张员外听了这番奉承,很是受用一般的哈哈大笑:“整个怡兰苑就属你的小嘴儿最甜,不仅甜,还会吸人,这张银票赏你的,待会儿好好伺候爷。”
孔妙接过银票,快速熟练地折好放进怀里,然后巧笑嫣然道:“爷,不如我们移步去楼上的闺房,让妙妙好好伺候你……”
张员外道:“别急啊小骚货,爷一会儿还有正事,待会儿再和你叙旧。”
孔妙听了,装模作样地摆出一副泫然欲泣的模样,哀怨地绞着帕子道:“爷这是有了新欢忘了旧人啦?今日约了哪个小妖精,叫出来让我瞧瞧眼,是什么样的小妖精勾了您的魂儿。”
张员外摆摆手道:“切莫胡说,哪来什么小妖精,我约的是舒公子。”
“舒公子?”孔妙在脑海里快速地进行了一番搜寻,“咔”一下就停在了某一个记忆点上,“是不是那位舒太师的大公子,叫什么来着……舒靖白?”
“正是。”张员外颇是得意地点头。
孔妙兴奋地道:“唉哟我的个天,张员外真是手眼通天、广交挚友呀,竟然认识舒大公子,真叫奴家刮目相看呢。”
张员外大笑,脸上那一道道横肉就抖啊抖,每一处都写满了骄傲。
“这位舒公子不是与沈家小姐有婚约吗,怎么还来这风月场所?”
“少见多怪,这些个官家公子哥儿,你以为他们模样生得好,当真就是个正人君子了?哼,男人嘛,都没甚两样。”
孔妙凑过去半开玩笑地道:“张员外说的是,要不今日奴家便也来沾沾光,瞧瞧这位舒公子吧?”
听说这个舒靖白长得不错,虽说吃不着,但闻闻味儿也是可以的嘛。
闻言,张员外睨了她一眼,冷着脸道:“你就省省吧,人家舒公子岂会看上你这种残花败柳,赶紧滚去上点酒菜,一会儿人就要来了。”
见他沉下脸,孔妙赶紧赔笑道:“奴家就是开个玩笑话,员外怎的还当真了?您瞧我这张嘴,该打。。”
张员外捏了捏她的脸颊,嘿嘿笑道:“你是该打,不过不是现在,爷一会儿再收拾你,现在赶紧滚去上菜。”
“哎,好嘞。”
孔妙把楼上的雅间收拾出来,又马不停蹄地叫厨房安排上酒菜,刚忙活完,就听见楼下传来一阵骚动。
“唉哟我的个亲娘,那男人是谁?模样真讨人喜欢,瞧他摇扇子的动作,可真是风流得一塌糊涂呢。”
“没见识的,赶紧把下巴的口水擦擦。”
“姐姐快与我说说他是谁?在咱们怡兰苑可有相好啊?”
“说你没见识还喘上了,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那位可是舒太师的独子。”
“他就是舒靖白?我听咏蛾姐姐说,他不能人事……哎呀真是可惜了,白瞎了这一副好皮囊。”
“所以说老天是公平的,你看这些人生来就命好,身世好、模样好、文采还好,若是样样都好,那还让不让人活了。”
“就是有点可惜了……要是能与这样的男人睡上一觉,让我减寿十年都愿意。”
……
孔妙探出头去张望,一眼就看见了楼下那个身姿高挺的年轻男子。不怪她一眼就看到了,实在是这人太过出众,简直就像混在鸡群里的一只高贵白鹤,想让人忽略都难。
长长的头发用一根发带简单地竖起,青丝若流水般滑亮,一身淡衣纤尘不染。
像是感应到了什么,他抬起头朝楼上的方向看过来。
哎呀,好机会!
于是她赶紧运起脸上的全部肌肉,堆起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舒靖白的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孔妙得意的嘴角上翘,呵呵,一定是被自己的美貌惊呆啦!
坐下来一会儿,便听到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旋即房门被打开,一脸殷勤的张员外领着两个男人走了进来。
“二位这边请,这边请。”
一个穿着墨绿衣裳的英俊男子率先踏了进来。
“张自栋,你办事还算靠谱,这房间选的倒挺雅致啊,”来人直呼张员外的大名,又回头冲后面唤了一声,“靖白,你别磨磨蹭蹭的,赶紧进来啊。”
“冯三,你说带我来找乐子,就是来此处?”
“你少揣着明白装糊涂,全京城最大的乐子不就是在怡兰苑吗?你不来这儿找乐子,还要去何处啊?”
说话间,几人走了进来。
“渴死我了,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今日总感觉燥热难耐。”那叫冯三的公子甫坐下就倒了一杯茶,一饮而尽。
舒靖白也倒了一杯茶,并不喝,只是在手中把玩着,握着杯子的手指白皙秀长、节骨分明。
“我看你是欲-火攻心,浑身骚痒吧?”
冯三公子听了这话,噗嗤一笑,一只手搭在他的肩膀上道:“知我者莫如靖白,你说咱俩今日玩些什么好?”
舒靖白喝了一口茶,没有回答他。
冯三公子没得到回应,转头冲一旁的张员外扬扬下巴:“老张,你怎的如此没有眼力见儿,入座许久也没见个漂亮姑娘,难道要我兄弟二人与你这个大老爷们儿大眼瞪小眼吗?”
张员外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搓着双手连忙赔不是:“是小人疏忽了,我这就去安排,两位公子稍等片刻,我亲自过去挑几个姿色上乘的姑娘来。”
说完,明明肥胖的身躯忽然变得十分灵活,一个箭步就冲出了门外。
房间内就只剩下了三人。
孔妙为了不让气氛冷却下来,取过酒瓶,给他们倒酒。
“久仰两位公子的大名,今日有幸能与你们共饮,实在奴家三生有幸。”
以后说出去,羡慕嫉妒死那些人,呵呵。
“我来过几次,为何之前从未见过你?”舒靖白接过酒,对她微微一笑。
孔妙见他主动跟自己说话,心下一喜,拍马屁道:“舒公子身份贵重,哪是奴家说见就见的,何况苑里姐妹众多,个顶个的美艳动人,公子又怎么会注意到奴家呢?”
舒靖白眉目俊朗,一双桃花眼漾着浅浅笑意:“姑娘的芳名是?”
孔妙将手中的香帕挥出一个好看的弧度,半遮在鼻端,摆出一个娇羞模样:“回公子,奴家叫妙妙。”
“这是你的花名,还是真名?”
“是奴家的真名,奴家姓孔,单字妙。”
舒靖白低头抿了一口酒水,慢慢思索着又问了一句:“家中可有孪生姐妹?”
孔妙见他问得奇怪,心里就有些犯嘀咕,莫非这位舒公子真人不露相,喜欢一次摘全一朵并蒂莲?
“奴家无父无母,无依无靠,哪来的什么孪生姐妹,公子问得好奇怪。”说着眯细一双眼睛,朝他飞了一个妩媚的眼风,“公子搭讪的方法好特别呢。”
舒靖白没有说话,只微微笑了笑。
“好,好,你可真不错啊。”一旁的冯三公子忽然抚掌笑道。
这话来的突兀,孔妙尚未领会,下一刻房门便被打开了,张员外领着十来个花枝招展的姑娘们鱼贯而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