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四章 大仙下凡</h1>
三百年後
“仙主，今季的果子成熟了，仙童摘下幾個，請仙主品嘗。”仙童將果子用九蓮彩盤擺好造型，端到亭中桌上。
“嗯，留下幾個，其余都分發給蓬萊山上眾仙家府上去吧。”
“是，仙主。”
大仙拿起果子，透過果子回憶那株與自己做下“醜事”的靈草。大半月與她同床共枕，剛回府那幾日，鼻端沒了她身上的淡雅體香，他，仙齡九千的神仙，居然失眠了，下體的東西也連著興奮好多天。
屋中焚香來來去去的換，最後勉強調出同她體香相似的味道，他才堪堪能入眠。之後，他竟興致勃勃將吃剩下的果殼命令仙童栽到府中後院。仙童詫異，但也照做了，不久便結出果子。
從晝黎山歸來，脫軌的蠢事做得多了，大仙便疑神疑鬼，以為他的仙心受妖物攻擊，還特地閉關修煉了壹百年。
他咬壹口果子，心思又飄蕩起來：不知她如今修煉得如何？依他推測，她魂體肉體該融合好了才對，怎麽遲遲不來尋他？不會、不會跟山中的男妖精跑了吧！那日，她分明說過要同山中的豺狼虎豹壹起修煉的。
大仙壹胡思亂想，手裏的果子就要遭殃，被他捏扁都流出果肉了。
哼，他還比不上壹群禽獸？她若真跟禽獸跑了，可見眼界有多短淺，這樣的女子，他、他不要也罷。
其實他大可以去晝黎山找南小裏，但他身居高位，神仙架子大得很，性子又孤傲，拉不下臉去找她，脾氣執拗起來時間壹晃就是三百年過去了。
某日，西王母邀請眾仙家到昆侖山開蟠桃大會。大仙因多年前與嫦娥的紛爭，日後凡是有她出現的地方，他就繞道，蟠桃大會自然也沒去。
會間有個散仙在眾仙中表現打眼，逗得西王母大笑不止，仔細盤問才知道與自己還有點遠方關系。散仙趁西王母心情大好，鬥膽跟她討要壹官半職，沒想到王母竟然答應了。
過後王母將這事丟給玉帝，玉帝苦惱，問散仙有什麽長處，散仙答復會點音律小曲，玉帝就打算給他在司樂監隨便安排個職位了事，司命星君與玉帝說司樂監已經連針都插不下了。
這事是西王母交代下來的，玉帝便跟司命星君說他不管，壹定要想法子插進去。
司命星君抓耳撓腮翻看司樂監的仙職錄，想找個可調換的仙家，意外發現鼎鼎大名的嶧陽大仙來天庭千百年，怎麽還是個普通仙樂官的職位，這於理不合，遂心生壹計，上奏給玉帝聽，主仆二人壹拍即合。
“仙主，天庭傳信召喚您去面見玉帝。”仙童上前稟報。
玉帝傳喚？
大仙心中隱隱不安，駕了雲頭往天庭淩霄殿飛去。
“嶧陽，妳來了啊。”玉帝笑容滿面，相較往日，顯得特別殷勤。
大仙心下疑惑，面上不為所動，溫聲說：“玉帝找下仙何事？”
“沒什麽大事，前幾日司命星君翻看司樂監的仙職錄，發現嶧陽妳在天庭任職千年，竟還是名小小的仙樂師，與妳同期的幾個仙家都連升幾級了，本帝深感有愧於妳的父親，想著要給妳升升官，妳看如何？”
大仙原先為了防止官大事務太多會占用他鉆研音律的時間，便隨便挑了個閑差，他閑散慣了，不願去浪費時間管理天庭的是非。
“玉帝，下仙覺得目前的仙職挺好。”
“怎麽，本帝給妳升官妳還推辭，趕緊準備準備下界，把升職所需的功德點數修滿，然後上來調任吧。司命星君，把嶧陽下界修升官功德積分的事記錄備案。”
“好嘞，玉帝。”司命星君手腳麻溜，拿出提前準備好放在袖中的冊子，寥寥幾筆就把這事釘死了。
大仙靜看這主仆兩人壹唱壹和，沒跟他們爭執，事情壹旦記錄在冊便改不了了，多說無益。
事後他派人調查才知道真相，他當時的表情，已經不能用無語可以形容了。
不過下界壹趟也好，反正在天界也待煩悶了。
仙官升職這事甭管是玉帝的陽謀也好、陰謀也罷，只要大仙想通了，那接下來到凡間積功德的流程就順暢多了。
“請問嶧陽大仙，您這次準備到哪個朝代積功德呀，小仙要記錄在案，以防行差走錯。”
辦理下界流程登記表的仙官低眉順眼，恭敬詢問，這因為升職才下界跟因為犯錯被貶下界，仙官的態度自然要相差許多。人家大仙回來就是天庭的高管，這能壹樣嗎！
對於去處，大仙倒還真有認真思忖，片刻後對仙官說：“就去唐代江南吧。”
“好嘞，最近啊有好多仙友都去了唐代，畢竟開放嘛。”
那些仙家大多是去唐代吃喝玩樂外加欣賞袒胸露乳的凡間女子，但大仙心裏的打算是：唐代禮樂音律繁榮，樂官自然也多，正好去那裏找同道樂友切磋切磋。
下界這天，大仙叮囑仙童壹番後往南天門飛去。
到達時，瞧見司命星君早早等候在那裏，他知道升職這事全是司命星君出的主意，嘴角不快地往下拉拉，但面上還是壹派往日慣有的溫和。
“嶧陽大仙真準時呵。”司命星君遠遠瞧見大仙飛來，提著的心才稍稍放下，他真怕大仙壹發脾氣就不來了。
大仙未言語。
司命星君見人家沒搭理自己，依然笑容滿面，只是笑容有些僵硬罷了。
“咳咳，嶧陽大仙啊，規定是這樣的，若是被貶下界的仙人，法力要全部收回；當然了，因升職而下界積功德點數的仙人，法力只要收回九成，等重返天界後再原封不動歸還。所以，那本君就……”
司命星君取出封印仙家法力的定仙玲瓏瓶，表情尷尬，局促地站在壹旁搓腳趾頭。
很多下界的仙家都不願意自己的法力被封，廢話，沒了法力到人間後要是遇上妖力高深的妖魔，那麻煩就大了。
大仙無所謂，自己也不是為了打打殺殺去人間，只是去尋訪名家而已，法力收走就收走了。
出乎司命星君意料，大仙很大方的將自己九成法力化虛為實，送入瓶中，瓶身霎時光輝奪目、流光四溢，整個南天門都被籠罩其間。
司命星君趕緊念咒封住瓶口，感嘆嶧陽大仙果然為名門仙家之後，仙法渾厚精純，剛剛法力進瓶時自己都被反震的渾身血氣翻滾。
大仙身上只剩壹層仙法，仙軀難免變得沈甸甸的，隨後從南天門的降仙臺跳下，往要去的地方飛去。
嶧陽大仙前腳剛走沒幾天，他在蓬萊山的仙府就被人敲響了。
大仙知道這次下界恐怕沒個壹年半載回不來，臨行前對府中唯壹的小仙童嚴加督促，讓他不要貪吃好睡誤了修行，辜負了他父親的殷切期望。
府中無仙主，仙童稱霸王。
大仙壹走，仙童倒也認真勤奮了幾天，之後懶骨頭又犯了。
有人敲門，他捂嘴打著哈欠，腳步虛浮，自己好夢正酣的時候被人打攪，心有怨念，跟魂魄似的飄到門口開門。
這副魂不守舍的模樣，他也不怕是仙主又折返回來巡查他！
絕對不會是仙主，他回家從不敲門，都是直接從墻頭飛下來的。
仙童開門，見門口站著個十五六歲、模樣俊俏似碧玉的少女，扶柳眉梢，兩頰粉潤瑩白，水汪汪的雙眸笑望著自己，原本打算不給來者好臉色的仙童頓時來了精神，客氣地問：“妳找嶧陽大仙嗎？仙主前幾天有事外出，不在府中。”
南小裏聽完苦著臉，失望極了，她壹可以出山就連夜趕路到大仙家中，準備給他個驚喜。
“大仙有說什麽時候回來嗎？我在門口等他吧。”
仙童心下好奇，府中向來少有仙女來訪，而且這女子身上並沒有仙氣。他壹驚，不會是外頭的女妖精勾搭仙主不成跑到府中來鬧事吧！
仙童又暗地裏觀察南小裏，這麽清純，不像女妖精呀，他見過的女妖精全都穿著暴露，言行輕浮。
“小哥哥，小哥哥……”
幾聲呼喚將仙童的發散思維拉回來，甭管火辣、清純，他壹想到妖精，便心生戒備。
“大仙恐怕壹年半載都回不來了，妳不能在門口待著，叫別家仙人瞧見有損仙主名聲。”
南小裏覺得他說得有道理，又客氣地問：“小哥哥能告訴我大仙的去處嗎？我好去尋他。”
仙童上下打量南小裏：怎麽還問起去處了，難道要來個死纏爛打巴上身不成？現今的女妖精好生厲害，時代在進步，幹她們妖精這行的也不容易啊。
“不知道，不知道，妳想知道除非去天庭問問。”仙童故意搬出天庭嚇唬她，妖精屬陰，天庭彌漫的仙氣屬陽，妖精們最怕了，碰壹下皮非爛了不可。
南小裏訝異，怎麽不是神仙也可以去天庭？
“小哥哥，天庭不是只有神仙才能去的嗎？”
“非仙界之人可以到南天門口，不過裏面是不給進的。”
“哦，謝謝小哥哥，這個給妳吃。”南小裏從懷中掏出兩個果子塞到仙童手中感謝他。
仙童捧著果子關上府門，迷糊糊飄回房中接著悶頭睡大覺。
南小裏走下門口臺階，沒急著飛去南天門，而是在府門前幾個氣派的大花壇周圍徘徊流連，還不時滿意地點點頭。
大仙果然沒有騙我，我未來的家好氣派啊，連泥土的味道都好聞極了。
花壇泥土上有壹層濃濃的仙氣，她猛吸幾下，再狠狠看幾眼花壇才依依不舍飛身而去。
南小裏跟個土姑娘進城似的，壹路問到了南天門，路上難免遭人白眼，她也沒在意。
南天門外，萬道金光繞空閃爍，霞光紫氣遍地，門口兩邊更有數十名天兵天將手持仙器鎮守，個個高大威嚴，不動如山。
南小裏哪裏見過這麽嚇人的陣仗，想上前詢問又不敢，走前走後反復多次。
守門天兵註意到門口來了個小姑娘，壹眼看出不是天庭的人，看她沒妨礙他們公務，便好心沒驅趕也沒理睬她，由著她在那裏走來走去，猜想又是哪個沒見過世面的散仙、半仙來南天門遊玩。
南小裏最後挑了個面容柔和的天兵詢問：“大仙妳好，我想問下嶧陽大仙下界去了什麽地方？”
那天兵目不斜視，唇舌未動，憑空響起壹道洪亮威嚴的聲音：“不知，汝且速速離去，不得在南天門重地逗留過久。”
南小裏沒敢繼續往下問，垂頭喪氣地往回走，思索著要不要先回晝黎山，等壹年半載後再出來找大仙。
純陽子原本在人間酒館裏喝酒，聽到店裏供奉的財神爺在叨叨嶧陽大仙升職的事，他倆向來交好，立馬回天庭趕在他下界前和他話別，之後便在天庭小住了幾日，禁不住渾身骨頭癢癢，又動了下界喝酒的凡心。
玉帝趁他回天庭的幾日，訓斥他整日不務正業就知道下界尋歡喝酒。他當即義正言辭地糾正玉帝：沒尋歡只喝酒，帝君不要亂說讓我家白牡丹誤會。
玉帝氣地跳腳，罵他道：妳整日在凡間遊蕩，府中事務全是牡丹幫妳做，妳還不給人家壹個名分，牡丹可是西王母身邊的人，最近王母看她郁郁寡歡，心中對妳頗有微詞。妳要再這麽浪蕩下去，我看將來妳娶壹壇花酒回家，渴了還能喝兩口，壹壇喝完了還可以再往裏續酒，也別耽誤了人家牡丹。
純陽子被罵得狗血淋頭，眼瞧著不僅西王母不待見自己，連玉帝也煩他，想想還是到凡間避陣子風頭，回來再和牡丹好好聊下未來。
這麽想著，純陽子便急不可待地跑去南天門，碰巧遇到南小裏。
純陽子好沾是非、愛湊熱鬧，看到南小裏，訝異壹向潔身自好、品行端正的嶧陽居然會有女子找他找到南天門，這裏頭絕對有門道。
嘖嘖，純陽子對緋聞的洞察力真敏銳。
“那邊的小姑娘，來，來，來這裏。”
誰在喊我？
南小裏剛走下兩級臺階，耳邊就聽到有人壓低嗓音的呼喊。
她左顧右盼，看到在天門右邊第二根大柱子後面有個面目白凈、衣著瀟灑的男子從柱子後面露出半個身子，朝自己招手。
南小裏跑過去，路過天兵時還斜眼看他們壹眼。
“大仙好。”南小裏恭恭敬敬彎腰給純陽子行禮。
純陽子暗暗打開天眼查看南小裏的本命：哦，原來是株靈草啊。
“嘿，小姑娘真有禮貌。妳找嶧陽啊，妳跟他什麽關系呀？”
“您認識嶧陽大仙？那可以告訴我他下界到凡間的哪裏嗎？”
呵，果然有門道！
純陽子饒有興趣，又問：“本仙可以告訴妳，但妳得告訴我妳跟嶧陽是什麽關系，不然本仙怎麽知道妳是不是壞人。”
“我不是壞人，我跟大仙是在三百年前晝黎山認識的，大仙還用仙力助我化成人形。”
純陽子驚呼：天了嚕，那個往日對女子不假以辭色的嶧陽竟肯花費仙力幫助壹株靈草，晝黎山不就是他那年被罰去的山嗎！嚇，原來嶧陽不愛仙女愛草木，名門出生的品味果然獨特。
“小姑娘，妳叫什麽呀？”
“小女名叫南小裏，大仙叫什麽？”
“嘿，我是不會告訴妳本仙叫純陽子的。來，我跟妳說嶧陽去了哪裏。”
他附在南小裏耳邊壹陣嘀咕，隨後滿面春風地目送她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