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十三章 大吃大喝</h1>
“哐當”，又壹枚銅板丟到乞道士空空子腳跟處，他眼明手快，趕緊抓起塞到腰間的破布囊裏。
這些沒見過世面的平頭百姓，竟敢把他空空子大師當乞丐，還丟錢給他，等他捉到靈物飛黃騰達，看他不把整條街買下來！
那天發現靈物根須後，空空子整日縮在離青石橋不遠不近的角落裏，手握八卦鏡對橋面上來來去去的女子壹通照射，再看鏡子裏是否有異象產生。
這八卦鏡是個有些厲害的道家法器，妖魔鬼怪被鏡子壹照便能在鏡中顯出真身，若是凡人被照便只能看到骷髏架子。
空空子料定靈物就住在附近，所以整日擺弄八卦鏡，過往行人不識法器，只當他是個愛漂亮的乞丐，心腸好的也能扔個銅板給他，他照收不誤。
再說這空空子的來歷，他本名叫顛不刺，根本不是什麽道士，他師父玄空子倒真是個合皂山靈寶派出身的道士。皆因玄空子在道觀中手腳不幹凈，多次偷取香油錢，被道觀發現後將其轟了出去。玄空子流落街頭後憑自己的三分法術和幾件三流法器，平常以給人做法事謀生，倒也餓不死。
某日碰見在街頭行乞的顛不刺，心想若自己身邊有個隨身伺候的徒弟，出去做法事人家也能高看自己壹眼，再瞧壹眼顛不刺行乞破碗裏的十幾枚銅板，摸摸幹癟的肚子，上前對顛不刺壹陣花言巧語哄他拜自己為師，並借口讓他繳納拜師費，於是玄空子拿著十幾枚銅板去面攤要了兩碗素面吃了個底朝天。
之後玄空子給顛不刺取了個道號空空子，整日帶著他四處接活做法事。
這天二人作了壹場大法事，掙了不少錢，高興的玄空子買了幾壇酒喝得酩酊大醉。
第二日，顛不刺發現往日口口聲聲說自己法術賽神仙、能夠長生不死的師父面色發青、全身僵硬，早已死去多時。他嘆口氣，說：“師父，妳昨晚要舍得把酒分我壹壇，也不至於仙逝。罷了罷了，好歹是醉生夢死，死後興許能當個酒仙啥的。師父，妳死都死了，肯定不忍心看徒弟受苦，這些東西就由徒弟接手了吧。”
他把玄空子身上所有的東西全扒下來，連遮羞的衣物都不給他留，直將人脫了個清潔溜溜，搬到郊外隨便挖個坑埋了。穿上玄空子的道袍，就是他現在身上穿的這件，拿上玄空子的幾件法器，學著師父平日的樣子給人家做法事。可他畢竟不是真道士，根本不會法事的流程，人家看出來就把他轟出去了，哪裏賺得著銀兩，不久便又打回原形壹路乞討到了江南。
索性玄空子往日有給他說些神鬼奇物的事，法器他也懂得使用，就是找不著靈物。老天開眼，這次居然被他在江南碰上壹只，他壹定要把握機會！
美美暢想間，橋上走來壹對牽手的男女，男女第壹眼進入顛不刺的黃蜂眼時他便有極其強烈的預感，壹股銀票在向他招手的預感。
他太過激動，差點沒拿穩臟兮兮的八卦鏡，手忙腳亂對著他們照射，果然鏡中浮現壹株通體碧綠渾身發出碎碎紅光的靈草。
哎呀，找著了，找著了……
咦？旁邊那男子八卦鏡怎麽照不出是什麽？
顛不刺揉揉眼又仔細瞧鏡中男子的身影，只見男子周身發出壹層淡淡黃光，模樣卻還是人形，既沒顯出骷髏架子也沒顯出靈物或妖物的真身，難道這玩意兒壞了？嘖，師父也不給他留個好點的法器。
顛不刺哪裏曉得是他法器等級太低根本照不出大仙的真身。
顛不刺原先打算找到靈物然後用法器活活收了她，但現今見靈物身邊跟了個不知深淺的大拿，他不敢輕易動手，他有幾斤幾兩重自己最曉得，若是沒了師父留下的幾張靈符和幾件法器，他就是壹乞丐。但不能硬來，可以智取呀，他就不信那靈物沒有落單的時候！
打好算盤，顛不刺扮作乞丐（還用假扮？），壹路尾隨他二人。
南小裏很興奮，平日連五谷雜糧都懶得去吃的大仙居然心血來潮說來凡間許久，竟還未帶裏兒去凡間的酒館吃飯，心中有愧。然後鎖了門，直奔街上最大的壹家酒樓去了。
二人坐在靠窗邊，大仙嫌棄地腹誹：什麽最大的酒樓，連個像樣的雅間都沒有！
酒樓裏食客甚多，熱火朝天，什麽三教九流都有。這會兒來了這麽兩位衣著不凡、容貌出眾的食客，壹時安靜下來，十幾雙眼珠子在他二人身上掃射不停。
大仙心情陰雨連綿，因太多男子盯著南小裏看。
若不是要這沒出息的人忘記李序家的飯菜，他又何必出來遭這罪！
大仙臉色有異，南小裏估計是被凡人盯看的煩了，撇嘴暗道：神仙就是矜貴。
店裏來了兩位貴客，小二跑過來殷勤伺候，未等大仙開口，南小裏豪氣沖天地說：“小二哥，把妳們店裏最好吃的菜通通拿上來。”
大仙不吱聲，由著她亂點，眸中疼寵壹片。
“點那麽多，等下無錢付賬，就把妳擱這裏。”
“好啊，那我可以天天吃到好吃的。”
“妳以為是為了讓妳吃好吃的才把妳擱這裏？”
“哼，南神大仙今日心情好，不跟小仙壹般見識。”
大仙見她是真高興，還膽大的自稱大仙跟他回嘴，伸手捏捏她的瓊鼻，“好呀，那等會兒把裏兒留在這洗碗，看能不能得道修成南神大仙！”
南小裏朝他皺皺鼻子，眉開眼笑，舉目四望。
酒樓掛在墻壁上供奉的財神爺難得見到嶧陽大仙，使出密音術喚他：“嶧陽大仙，嶧陽大仙……”
大仙面上不動聲色，密語回他：“天官星君有何事？”
“玉帝遣派本君問問大仙何時才能將功德點數積滿，好盡快回天庭調職。”
他正跟南小裏在凡間培養感情，還不想過早回天庭，敷衍財神爺壹句：“本仙心中有數，天官星君只管跟玉帝言明不必掛心本仙的事。”
財神爺還想跟大仙客氣兩句，見他不愛搭理自己，自討沒趣，匿身回天庭復命去也。
其實大仙還對當初玉帝設計他的事耿耿於懷，故意不去管功德點數的事，加上身邊有南小裏陪著，日子有滋有味，回去天庭便不能整日陪著她。
再者，二人每日“同床共枕”，她遲遲不開竅，也讓大仙頭疼不已，難道非要他把仙心挖出來拱手給她看嗎！
菜上齊了，南小裏雙眸射出的光芒前所未有的明亮，跟兩燈籠似的。大仙瞧著有趣，夾壹筷子青菜給她，溫聲說：“先吃些清淡的，不著急，慢慢來，今日包準餵飽妳。”
南小裏水汪汪看向溫柔得壹塌糊塗的大仙，張嘴就把菜塞嘴裏。之後再沒看他壹眼，整張臉快埋進碗裏，周圍不時投來探尋的眼神讓大仙好生尷尬，直呼這東西真沒出息。
二人座位靠窗，那壹大桌子菜讓蹲在遠處的乞道士顛不刺望眼欲穿，哈喇子快流了兩尺長，發狠壹定要想法子活捉那吃香喝辣的靈物。
好命的妖物，妳快吃胖些，本道也好賣個高價錢！
南小裏吃了個七八分飽，才有空想起對面壹聲不吭的大仙，她堅固百年的羞恥心難得松動了下，老臉壹紅，狗腿想夾個好點的菜孝敬大仙，卻發現桌上杯盤狼藉，得，也不用夾了，估計夾給大仙他都嫌臟。
她靠在椅背上，臉上神情像飽食後的貓咪，大仙變出壹條絲帕含笑擦拭她嘴角的油膩。
“吃飽了？要不要給妳再來壹盤？”
南小裏挺著個大肚子，手還在上面撫摸，像個大爺，大仙倒像她的小妾。
“不用不用，吃不完浪費，咱可不能亂花銀子，白白便宜了別人。”
大仙正要再說點什麽，前頭櫃臺傳來壹陣騷動，二人齊齊轉頭看去。
見壹個破布圍身，壹頭齊肩亂發，約莫五歲的小乞丐拉扯掌櫃衣袖，張口喊餓。
掌櫃驅趕小乞丐數次，小乞丐次次都接著上前討要吃食，掌櫃見四周客人都看這邊，擔心這臟乞丐沖了自己店裏的財運，便到裏邊拿了個饅頭將她打發了。
小乞丐雖渾身臟亂，模樣看著還挺可人，惹得店裏幾個地痞無賴打起了歪念頭。
“餵，賴三，咱們要不要去把那小乞丐哄騙走，把她賣給人販子，賺點零花錢使使？”
賴三和坐在他旁邊的王瘸子壹同向剛才說話的劉大使了個贊同的眼色，三人先後走到門口，小乞丐正蹲在地上吃饅頭。
未等劉大跟小乞丐開口，壹個茶杯不知從何處砸到他頭上，劉大痛呼，摸向被砸的地方，觸手壹片粘乎乎，竟被茶杯砸出個血窟窿，氣憤地破口大罵：“哪個不張眼的，敢砸到我劉大頭上來了，信不信我……啊……”
劉大口出汙言，又壹個杯子砸到方才對稱的位置上。旁邊的賴三壓低嗓音附耳說：“大哥，咱們今日不會是遇到綠林好漢了吧？要不咱們先撤，不吃這眼前虧，反正這小乞丐也賣不了什麽錢！”
旁邊壹向膽子最小的王瘸子也隨聲附和：“是啊，是啊……”
劉大往四周狠狠瞪了壹眼，“哼”壹聲，罵罵咧咧帶人走了。
三人壹走，南小裏到小乞丐跟前蹲下來教導她：“小妹妹，剛剛那些是壞人，以後再遇到他們記得快跑走。”
小乞丐水靈靈壹雙大眼，懵懂無知地註視南小裏的臉，“那姐姐是壞人嗎？”
“姐姐當然……”
“當然也是壞人！”大仙頓了頓，“但比那些人好點！”他不給南小裏跟小乞丐解釋的時間，語畢便拉起她的手掉頭走人。
這沒事找事的麻煩精！
“大師，妳怎麽能那麽說，別拉我，我跟小妹妹澄清下。”
“我跟妳說過多少次，不準多管閑事，妳耳朵是被甜米糕堵住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