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古堡戲語(四)失溫</h1>
請其餘的傭人離開,拉姆斯便開始講起了劇情,以及人設的分配。
故事大綱挺簡單的,就是三個人的愛恨情仇,主要角色有富商亞德里恩、酒莊老闆艾諾及酒莊老闆的老婆海蒂。
亞德里恩有天在街上看到一個背影,很像自己去世的老婆,跟隨其後,卻發現對方是酒莊老闆的老婆,酒莊因為營運不擅,要關閉,亞德里恩過來收購,將艾諾辭退了,卻允許海蒂留下來。
接下來的日子,艾諾在外流離失所,海蒂將賺來的錢支援老公,卻在跟亞德里恩相處的過程中,逐漸被他的深情給吸引。
然後有次在海蒂去找艾諾的時候,艾諾求歡不成,就強上了她,事後還給她一把刀子,要她嫁給亞德里恩,然後殺死他,繼承財產後兩人再次結婚。
海蒂想嫁給亞德里恩,但不想殺他,同時也不敢將自己跟艾諾協議的內容告訴他,不然亞德里恩一定會派人殺了艾諾。
所以她結婚,然後攤牌了部分,從亞德里恩那邊拿到一筆錢給艾諾,並和艾諾說,她刺殺不成功,亞德里恩會來抓他,要艾諾拿著這筆錢趕緊跑。
艾諾不可能放下海蒂不管,在街頭大喊大叫說亞德里恩強取豪奪,造成了一番操動,最後被請回酒莊來面議。
面議過程,亞德里恩體諒他失去老婆所以打算再給他一筆錢,艾諾則覺得自己若被金錢利誘不救老婆就太缺德了,所以不肯,並且說:「海蒂刺殺過你,你卻不計前嫌,可能嗎?哪天一定會將海蒂給殺死!
但亞德里恩根本不知道事情的真相,震驚之餘,了解狀況的他,只能狠下心下令家中的騎士將這兩人拿下……」
大家沉靜了片刻,像是故事不該這樣完結,這樣的結局,讓在座的眾人都有些空虛,心好像被重重的拿起,卻輕輕的放下般,滿腔的情緒怎麼也無法抒發。
這時,琳達開口了,「其實真正的劇情是海蒂看到謊言被戳破,慌亂下她拿出刀子,捅了亞德里恩。」
是的,在艾諾說話的時候,海蒂也能有所反擊,她的反擊是保全了自己,以及讓自己與艾諾成為同夥,「在亞德里恩死後,他們照著原定計畫繼承了財產,但海蒂永遠忘不了,亞德里恩那疑惑的神情,每每想到就不禁落淚。」
拉姆斯看了琳達一眼,琳達對他投以燦笑。
「我覺得琳達小姐說的這個劇本比較好,為什麼要改掉呢?」柏蘭問著。
拉姆斯頓了頓,解釋到,「我們所用的道具刀,最近有些問題,擔心會傷到演員,所以才更改劇本。」
他拿出一把刀具,乍看之下宛若正常的刀片,摸起來卻絲毫不鋒利,扎進身體裡的時候,也會回縮進刀柄內,並不傷人。
「極有巧思。」老爺稱讚。
「我沒看出哪裡有問題。」柏蘭說,「而且如有問題,我們再請人訂做一把就行,離開演應該還有一段時間。」
拉姆斯笑著回,「是我多慮了,劇情還是照著琳達說的原劇走,刀具的問題我會再做處理。」這番話問題算是完結了,他重新將話題帶回劇情上,「琳達一直都是演海蒂的部分,我覺得老爺您,剛好可以當富商的角色,思念一個人的心情,我想你恐怕比我們任何人都懂。」
老爺看著柏蘭,甚至看到了去逝老婆的身影,的確,他每分每秒無不陷入在思念的漩渦中,但他從沒演過戲。
彷彿看穿了老爺眼底的擔憂,拉姆斯安撫道:「不需要特別演什麼,本色演出,做最真的自己就可以了,剛好能將你的思念,透過另外一種方式抒發出來,何嘗不是好事呢?畢竟你還要身體健康,長伴柏蘭少爺呢。」
「但是……」老爺顯然有些猶豫。
但柏蘭覺得挺好的,他還記得有參加演出,就能分成,況且他自己也很想參加,如果對手是父親,感覺也挺好玩的!
「父親!你就參加吧!」柏蘭說。
「那,那好吧。」老爺微微笑,算是答應了下來。
拉姆斯見狀,繼續做著角色安排,「克洛爾能當老爺你劇裡的管家,他會在你緊張或忘詞的時候輔助你。」
老爺抬頭看向克洛爾,他一直是個沉默寡言的存在。
但克洛爾其實一直有在聆聽,見到老爺看向自己,他點頭表示敬意,並且用平穩的嗓音恭順的說著:「老爺,請不用擔心。」
他微彎著頭,說出這句話的時候,瞬間還真有了點管家的樣子,見狀,老爺便安心多了。
此時琳達也插話,她靠了過來,和善的說:「我們在很多地方巡迴演出過,其他地方也有些長輩,他們參與過的感覺都還挺好的,相信你可以玩的很開心!」她像隻金絲雀,開口的聲音輕盈高亢,語調偏快,但卻不會令人不悅,反到有了些精神。
「這段時間,你可以多跟我聊聊夫人的事情,也許我可以揣摩揣摩,讓你比較方便入戲?」她開玩笑的說。
老爺被她的話逗笑,兩人很快開了話題,拉姆斯只好假裝咳了咳,拉住大家的目光,「不好意思,我們還有艾諾這個角色。」
「如果可以的話,讓我來好嗎!」柏蘭抬手,表示自己的熱忱。
「當然可以。」拉姆斯笑道,「原本我打算多編排些角色,讓你進來,酒莊老闆,你的年紀也是可以的,但他後續生活艱困點,你能演出那種感覺嗎?」
柏蘭思索了片刻,「我不太會演戲,但我挺能入戲的,看歌劇的時候情緒起伏很大,演戲,只要將自己融入角色便可以了吧?」
「是的,你說的沒錯。」拉姆斯無法反駁,點點頭,就答應了。
演海蒂的琳達笑笑的看著他,友好的說;「艾諾,那這段時間,還請多多指教囉!」
柏蘭一開始還沒反應過來,後來才發現艾諾這個名字是在叫自己,他點點頭應下了。
「為了讓大家比較入戲,之後我們都以戲裡的名字來稱呼對方,接下來的一段時間,場景設備會陸續送進莊園內,這邊有幾本劇本,還請兩位這幾日揣摩一下各自角色的心情。」拉姆斯說著。
他拿出劇本交到兩人手上,劇名是《失溫》,其實蠻符合劇情的,不管是海蒂跟艾諾這對夫妻之間情感的失溫,還是亞德里恩妻子離世後的失去溫情,亦或是最後他變成屍體時,身體逐漸失去的溫度,都可以用來闡述失溫這個詞。
劇本情節細緻,連場景對話都有出現,很多地方不像諾恩斯三言兩語帶過這麼簡單,老爺及柏蘭光是看劇本,就得花至少半天的時間,用過晚餐後,各自都去了書房。
此時,莊園裡只剩下管家、女廚跟艷決三人,幾人當然忙的不可開交,艷決一瞬間身負重任,就連管家也不得不捲起袖子跟著做點事。
原先慵懶的日子,頃刻間忙碌了起來,之後幾天,天氣放晴,克洛爾出去了一趟,隔天,他還沒有回來,卻陸續來了幾批工人還有許多的物品。
他們經由諾恩斯的指揮,開始布置起各個角落,原先的大廳,老爺將自己貴重的物品全收到了頂樓,其實也沒收多少,就他的那幾套茶具還有已逝夫人放置的全部東西,連鋼琴也被移了上去……
瞬間顯得寒酸的大廳,沒多久,就加上了諾恩斯他們帶來的擺設,立刻煥然一新。
他們為單調泛黃的牆面,重新粉刷,並安置上金色條紋的花紋,並在巨大的落地窗兩旁,加上了棗紅色的簾幔,簾幔內層還有著白色絲質的細紗,在當簾幔綁起於窗戶兩側旁時,細沙會從簾幔的側邊垂落,並在白日的光線穿透下閃爍點點光澤,顯得低調卻細膩。
木質的桌子也鋪上了純白的桌巾,巾面的四角及邊線,都採用色彩鮮艷的絲線,繡出精巧的花紋,地毯也換上了相同的花色,光著腳踏上去,柔軟又舒適。
他們連壁爐都不忘整理,不光外側擁有花紋的大理石被擦拭乾淨,就連壁爐內層被煙燻成灰的防火磚都被刷洗了一遍。
另外他們在每個長廊和房間,放置了一條條的紅色長毯,長毯跟長毯相連,像是一個路線,指引人們前進的方向。
「到時候入場者,只能在紅毯的區域範圍走動,這樣我們演出者跟觀看者才能找到彼此最合適的距離。」諾恩斯說。
這的確是個好點子,這樣就不用擔心,演出的時候,觀眾太過靠近而造成肢體接觸或者碰撞,也可以避免演出路線被擋死的窘境。
「非常聰明的想法。」老爺稱讚。
他們一邊協助擺設,一邊聽取經驗,雙方都在不斷交流著。
隨後一幅幅的畫作搬了進來,不像柏蘭那樣的粗糙繪製,每幅作品,都畫的唯妙唯肖。
其中一張沿海岸線,一望無際的海面,與蔚藍的天空連成一線,層層推疊的浪花用各種線條與色塊,勾勒出遼闊壯麗的海面,彷彿下一秒就會隨著海水的推進,不斷往前,前方的沙灘,因為潮水的覆蓋,有著深淺不一的色澤,在豔陽下,還有些白色的點狀物,若細看,便會發現,那是沙岸上的貝殼。
這個莊園,據原主的記憶,應該離海邊很遠,柏蘭剛看到這幅畫時,還感嘆這究竟是什麼樣的地方,才能有這樣氣勢磅礡的湖面?那番話惹的老爺頻頻笑罵,最後才告訴他,那叫做海。
中古世紀交通不便利,別提海了,很多內陸的居民,連自己的城鎮都沒有出去過。
「這是我們沿途經過時的風景,我將它畫了下來。」諾恩斯看著作品,平靜的說著。
「這真的太厲害了!」柏蘭就算不懂繪畫,卻也懂得評鑑,他便開始對著各式作品,品頭論足了起來,當然,其中都是讚美居多,幾乎花費了他所有知道的詞彙,來表達他的激動,宛若這樣,才能展現他的博學與眼見。
艷決沒有說話,她靜靜的注視著一幅畫作,那副畫是以紅色跟黑色為基底打造而成,夕陽西下的橙光,在周邊轉紅的楓葉影響下,帶著淡淡血澤,滿地鮮紅的楓葉,沾染上深咖啡色的泥土,顯得汙濁斑斑,在這樣宛若一片血泊的中央,有一棟建築物,因為背光,原先白色的牆面,既灰又黑,它就這樣靜靜地佇立在那,顯得孤寂且壓抑。
她不相信世間有這樣一個景色,這幅畫作所帶的情感太深,深到像是夜裡噩夢裡會出現的場景,只需要一眼,深層壓抑的情緒,如漩渦般洶湧而至,她想起了以前被囚禁住的時候,雖然場景不同,但帶給她的都是同樣的絕望與悲憤,那時眼賭的一切都是腥紅一片,世界除了紅,就是灰黑。
她在這樣一次次的穿越裡,克服的很多事物,也增加了許多無法克服的事物,例如,她得過幽閉恐懼症,例如,她時常夜不得眠……許多許多,上個世界被醫治好的東西,開始慢慢回歸,她靜靜的沉澱自己的內心,接受這樣的改變。
是的,她換了一個世界,她再次告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