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四章</h1>
每天早晨醒来前,在那一段半迷糊半清醒的时分,年年的脑子里总是回想着叔云对她耳语时温和暧昧的嗓音。每每想起叔云是如何低下头,热烈地亲吻她的双唇,她就忍不住害羞地把头埋进被子里躲起来。
她甚至在某个夜里快要进入深度睡眠时,感觉叔云好像躺在她身后,他的身体散发着温暖的热度,环绕着她。她陡然清醒过来,翻过身去,看着背后平坦的被子,愣怔良久。
叔云和年年在确定关系那一夜以后隔了许多天没有见面。叔云正处在接手工作的时期,她知道他应当很忙碌。明明已经是男女朋友的关系了,年年却还是怕自己影响到他的生活,不真的要求他为她做什么。也许和她作为独生女养成的性格有关,她不习惯总是黏着另外一个人。不论是友情还是爱情,她都不太喜欢人与人之间没有留有足够空间的关系。
叔云和她有时不时用微信聊天,多数时候是他发了消息来她才发过去,她基本不主动给他发微信,怕打扰他工作。叔云问过她为什么不主动跟他发消息,她说出她的顾虑后,那边发了一条语音,是叔云用无奈的嗓音说:“傻瓜,别想那么多。以后多跟我说说话,免得总是让我念着。”
她怀着极其甜美的心情收藏了那段语音,想着这算不算叔云在热恋中说的甜言蜜语?以后万一他嫌她啰嗦烦人了,就把这条语音放出来,让他自我检讨去。
叔云某天晚上参加了一个几个单位的宴请,他和他大哥两个人都参加了。觥筹交错的场景,纷杂的对话他并不陌生,在其中游刃有余。
这时突然有人拍拍他的肩膀,转头一看,是一个穿着很体面的女人,年纪和他差不多。
这个女人叔云其实认识,算是他在国内读高中那段短暂的时光里为数不多认识的同学,和年年同一年级不同班。年年在女校初中部读书的时候,他在男校高中部念高一。
之所以他认识眼前这个不太熟的女人,是因为她的父亲曾经是谌老先生的部下,年少时他们多少见过几面。
这个名叫金敏珏的女人的眼神直直地看着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有些放肆的观赏意味:“叔云,好久不见,从国外回来了?在哪高就?”叔云淡淡地笑,语气清淡地回复她。
她好像很玩味似的在对话结束前又问一句,似是非常贴心:“谌伯伯回国了吧?他身体好些了吗?我爸爸早就想让我去看望伯伯,但是我一直在单位没能抽得出时间,真是有失礼数。代我和我爸爸向伯伯和阿姨问好,改日我再去看望他们。”
叔云的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照旧平和:“我父亲身体很好,回国来就已经满足他最大的心愿了。多谢金叔叔记挂,他的祝福我和大哥会转达到,不用麻烦。”
金敏珏走远后,叔云回身和大哥站在一起。两个人都沉默着,没有说更多的话。
金敏珏的父亲金承光是谌老先生的部下,谌老先生当年的审计工作被人诬陷故意犯罪的时候,金承光作为谌老先生一直悉心帮助的后辈和部下,不但没有想办法帮助前辈,反而一直沉默,像是怕沾上连带罪名一般事不关己,恨不得直接否认谌老先生曾经对他多次的帮助和引荐。
金承光的态度在一定程度上使得谌老先生的审查受到了不良的影响,也是直接导致审查的时间拖得更长的原因之一。直到谌老先生彻底用证据洗清莫须有的罪名,卸下公职,能够以普通人的身份申请出国以后,已经拖了很长时间。
谌家在当年审查那段水深火热的日子里,只有钟老先生一家人是真正站出来帮助老友一家的。就连最后谌家能够顺利出国,也是多亏有钟老先生的帮助。这也是为什么钟家在谌家人眼里,是和血脉亲人一般存在的原因。
叔云和金敏珏对话后,心里如同一片羽毛挠过手心,虽然这种感觉很轻微,并没有很强烈,但就是无法忽视其中的异样,让他觉得有点不舒服。
叔云看着宴厅里的人来人往,心里有种淡淡的落寞,这种心情其实很少在他心里产生。不过他想到现在他回国了,和他心爱的人在一起,他就没那么疲惫。难得纯真的钟年年,是他内心深处的安慰。
晚上七点的宴会,到近十点结束。 叔云晚上都没有时间吃什么东西,还喝了几杯敬人的洋酒。他喝了酒,晚上只能请代驾送他先回自己置办不久的公寓,没有回谌老先生住所那里,打扰两个老人休息。
按下门锁上的密码,大门自动打开。他本以为迎接他的是一室漆黑,但打开内门后,厅里亮着灯,鞋柜前乖乖地放着一双黑色带低跟的女士皮鞋。
“叔云?你回来了?”
他喝的洋酒让他有些似梦非梦,但他知道他还比较清醒。只不过年年那般轻和的声音,和不久前宴会上嗡嗡嘈杂的人声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对比,让他有一瞬间的愣怔和不真实。
年年穿着米色的连衣裙,长袖子挽了一半。她走上来,看着叔云的眼睛,轻轻地问他:“是不是喝了酒?晚上应该没有吃什么东西吧,要不要我煮一点面?”
她印象中好像很少看见叔云这样有点迷茫的神情。
她知道他最近很忙,今天又从谌老先生那里知道他晚上要去应酬。二姐有告诉她怎么进叔云的公寓,她想着他晚上回来不知道是什么状况,再加上又已经是他名正言顺的女朋友了,就想去照看一下他。没想到一直到十点多才等到他回家。
叔云原本有点因疲惫而微暗的眼神变得明亮了一些,他的眼神变得温柔很多,看着年年:“好。我先去沙发坐一下,等很久了?”
“也还好,不会很久。我听伯伯说你出去应酬了,就想过来…看看你。那我先去煮一点面,你要是不舒服就叫我。”
他右手松了松领带,看着她转身有些急促的背影。她好像还有点害羞?这样想想,他们好像好几天没有见过了。虽然在微信上他们有联系,但还是没有当面见到她时那么令他心情愉快。
这么容易害羞,以后结婚了怎么办。
他突然不能忍受家里只有他一个人,他要想点办法尽早把这个小软猫拐回他窝里。
年年给他煮了番茄面,加上生菜和荷包蛋,分量没有很多,她怕晚上十点后吃太多了会积食。叔云咬了一口荷包蛋,年年笑着问:“怎么样,还可以吧?”
叔云一边吃一边笑:“挺好的,没煮糊,厨艺有进步。”
年年嗔怪地看着他:“喂,这个梗能不能过了!我后来煮东西再也没有糊过!”
叔云说的是初中时候年年刚开始学做饭,一年暑假她邀请叔云来家里玩,跟他显摆说自己会煮很好喝的绿豆汤,说要煮给他品尝。结果就煲这么简单的绿豆汤,年年却把绿豆和汤水都煲出浓浓的糊味儿,后来这就成了叔云老是拿来笑她厨艺的梗。
叔云忍不住笑了,他的眼睛笑眯了起来,嘴角也扬起很明显的弧度。年年差点看呆了,难怪叔云平时总是淡淡地微笑,因为他笑起来杀伤力真的很大。
他好像总是对她这样笑,跟他在一起后,她才后知后觉。
叔云微微抬头,看着坐在他身旁的她,眼神很清明,却又好像若有所思,像在打她的主意似的。
年年洗完碗后打算回家的,叔云却说:“太晚了,你在我这睡吧。你自己回去不安全,我喝了酒也没法开车。”
半晌,年年还是答应了,反正来之前她在家里洗过澡了。
她有些纠结地看着他:“你能借我一套睡衣吗,我身上衣服是外面穿的,我来之前洗过澡了。”
叔云似笑非笑地看着她:“有是有,你不怕你穿上了我会忍不住吗?”
忍不住个大头鬼,什么玩意儿!年年瞪着他,她觉得叔云在她面前终于露出狐狸尾巴来了,平时在长辈面前就彬彬有礼地假正经,这个人!
本来她并不觉得留下来会是很暧昧的局面,因为她知道叔云的公寓里有客房。正当她准备去客房睡的时候,叔云跟她说:“我才回来不久,客房的枕头床单那些还没来得及买,那个床垫的包装纸都还没撕。去我房间睡,我洗澡,不用等我。”
她拿着叔云的男式睡衣还目瞪口呆的时候,他就很快进了洗手间关上门,她连拒绝的话都不知道怎么说出口。
叔云在洗手间里一边解衬衫扣子,一边无声地笑。笑容幅度很大,像个偷吃到糖的小孩子似的,左边脸颊上还有一个小小的笑涡。
他那带着双眼皮的大眼睛笑得眯起来,充满了柔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