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人不可貌相</h1>
衛希讓船停在水寨不遠處,由葉舟領頭,易容進寨,另著水性好的秘密潛入。
蕭承默然站在船頭,垂著眼盯著自己的掌心,臉色沉鬱,從未有如此刻一般,痛恨自己的無能為力。
水寨中,已經張燈結綵開始準備。
慕雨眠只蒙了塊紅布,就被推搡著去了正中的屋子。周圍一陣嘈雜的起哄調侃,讓她驚惶不已,淚珠子撲簌簌往下掉,卻咬著唇沒吭一聲。
慕雨眠被強摁著頭拜了天地,那水賊頭子成爺竟當眾掀了她頭上的紅布,像貨物一般展示給眾人看。
“給兄弟們飽飽眼福,以後媳婦就照著這樣的找!”
美人垂淚,端的是惹人心憐。周圍皆是垂涎之聲,一道道淫邪的目光盯著慕雨眠身上,幾乎要將她的心理防線擊潰。
好在成爺也沒想讓眾人分一杯羹,把人送入洞房後,只管喝酒喧鬧。
慕雨眠聽著隱隱的杯盤交錯之聲,心中更為焦急,動了動手腕,從繩子裏掙脫出來。透過窗戶縫隙,可見外面還有人把守,不過相較白日少了很多。
慕雨眠在屋裏踱著步子,正想法子應對,聽到門外有人換崗,忙跑回床前,將繩子繞回手上。
門被推開,一個塌鼻子細眼的水賊進來,開口喚了聲“慕姑娘”。
慕雨眠記得這個聲音,眼中湧現喜色,“公子!”
慕雨眠往前跑了兩步,見他身後還跟著兩個人,有個皮皮的聲音道:“怪道那水賊頭子要將人扣下當壓寨夫人,雖然比夫人差了那麼一點點,也是難得一見的美人嘛!”
旁邊另一人踹了他一腳,斥道:“就你話多!快去看著,等天雷一發信號就點火!”
葉舟暗暗搖頭,尚侯爺家這仨真是活寶一樣。
“一會可能很混亂,慕姑娘在此稍待,等治服了那幫水賊,我們再帶你出去。”
慕雨眠點點頭,不忘叮囑他們:“你們小心。”
那廂,一夥水賊鬧了一陣,烈酒下肚,終於發覺不對時,已七七八八倒了一片。
成爺將酒碗一摔,立即叫人備上弓箭防守,卻見後方一陣濃煙滾滾,橘紅的火苗被夜風一吹,更快地往前蔓延過來。
“成爺!這是寨裏出了內鬼啊!快上船離寨吧!”
“怕是有人進來搗鬼!”成爺臉色陰鬱,見寨中湧入一群人,知道大勢將去,“他們就是要將我們逼出去,好一網打盡,真是好算計,我便是死也要拉一個陪葬!”說罷,劈手奪過旁邊一柄長弓,弓上搭的箭前有倒勾,後接長鏈,嘩啦啦被帶出去,直襲甲板旁剛踏上船的慕雨眠。
“小心!”葉舟聞得動靜,從甲板上躍起,伸手一探,卻慢了一步,眼見那箭頭就要打進慕雨眠胸前,斜刺裏一柄利箭從他肩頭上方擦了過去,將那倒勾箭硬生生釘了回去。
葉舟旋身落在由水寨側方駛進來的船上,倒退兩步穩住身形,偏頭便見蕭承搭著弓的手緩緩垂下,臉色白得跟紙一樣。
葉舟扶了他一把,覺察到掌中脈象,面色微訝,“你不要命了?”
“我沒事。”蕭承撐起身,頭一偏嘔了口血出來。
葉舟提醒他:“莫再運氣。”
慕雨眠嚇壞了,等船一靠近,拎著裙子跨了過去。
“表哥!”
“雨眠。”蕭承一心系在慕雨眠身上,抹去唇邊血跡,全不當回事,臉上全是失而復得的欣喜,“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表哥你怎麼了?”慕雨眠急得淚湧眼眶,看見他青白衣衫上的血跡,心慌不已。平時好好的一個人,怎麼會吐血呢?
“沒有大礙,不過運岔了氣。”蕭承安撫著她,一行人先行退離水寨。
葉舟聞言不由看了他一眼,本就經脈受損,還敢妄動真氣,不死也是命大。
成爺被蕭承釘回去的那一箭穿膛而過,當即就沒了氣息,餘下的人沒了主心骨,頓時亂了陣腳,沒幾下就服服帖帖了。
對於蕭承這突發一箭,諸人都感到詫異。
曲越張著嘴,感覺自己都快不認識蕭承了。
曲陌給他把嘴合上,倒是最為鎮定的一個,“虧你還是你們蕭老師的學生,怎麼連他是武狀元的事也不知道。”
曲越這下更是驚得瞪大了眼,“武狀元?老師居然是武狀元?!”
對此百思不得其解的,自然還有慕雨眠。
回了書院,找大夫看過,確定蕭承只需靜養後,慕雨眠放下了一半心,眼神直勾勾地盯著他身上,腦海裏縈繞著那千古奇事——表哥居然是武狀元!
蕭承被她看得沒轍,笑問:“我是武狀元就這麼讓人驚奇麼?”
慕雨眠默默點頭,視線劃過他清俊淡然的臉龐,怎麼看都是一個謙謙公子。
“覺得武狀元應該是四肢發達,頭腦簡單,而不是像我這般,像個書生?”蕭承眸光熠熠地反問她。
慕雨眠又點頭。再不濟手上也該有個繭子,可表哥十指修長如玉,哪像拿過兵器的樣子,說他是個文狀元,她倒還信。
“只憑外表,焉能判斷一個人是什麼樣子。文弱武強,不過是常人只見眼前,擅自臆測罷了。”
他善經商,卻喜教書,以前又是個武狀元。這轉變確實讓慕雨眠有些看不懂了。
“表哥既是武舉出身,怎麼未從軍,卻在此地教起了書?”
蕭承回想往事,頗覺得可笑。
“當時年少,對於從文從武並未多想,只是覺得有一身武藝,仗劍江湖很是快意,稀裏糊塗就去考武舉,未想還中了頭籌。彼時正值我朝與大遼開戰,我就此隨軍出征,後來受傷歸來,御醫說我不能再習武,我便辭去官職,回了揚州。”蕭承說到此處,有些無奈,“你姨爹姨母怕我再心血來潮從軍,日日催著我成家從商,我煩不勝煩,就獨自跑到錦陽來落腳,開了這間書院。現在想想,我其實從未有過叱吒沙場的雄心,所求不過一方安寧罷了。”
慕雨眠聽罷,反有些慶倖地拍拍胸口,“不去也好,戰場兇險,多少人買埋骨他鄉,魂歸無處,姨爹他們總是擔心的。”
“是啊……鐵蹄之下,稍不慎就屍骨無存了……”蕭承低喃了一句,眼神飄得有些遠,似想起什麼沉重的事。
慕雨眠不忍再問他,忙道:“表哥好好休息吧,別讓姨爹他們再擔心。”
蕭承回過神,見她只是稍稍換過衣服,頭髮還半散著,不施粉黛的臉龐,仍然明媚耀眼,倏然伸手將她緊緊抱入懷裏,語帶感慨:“我真慶倖自己活了下來,如今更是想要長命百歲。”
慕雨眠愣了愣,眉眼彎起,盈滿笑意。
“我也希望表哥長命百歲。”
(好像有點倉促,多多包涵!快上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