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方觉是被外边的尖叫吵闹声吵醒的。
他迷迷糊糊从被窝里爬出来的时候,看到楼止杀已经穿着整齐、准备出门了。
楼止杀看他醒了,就走过来在他额头上亲了亲,低声说:“我出去了,你不要乱走。”
“啊”祝方觉茫然地看着他,还听不懂他到底在讲些什么。
楼止杀失笑。他在祝方觉的嘴唇上啄了一口,然后把他塞回被窝里头:“天还没亮,你再睡会。有人在外边守着,你醒了就找他们。”
祝方觉听着楼止杀温柔的腔调就有点想睡回笼觉,但他努力挣扎了一下,还是清醒了过来:“发生什么事了?”
“没事。”
“叔!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现在我的异能也回来了,总有保命的能力吧?你快告诉我!”
“好吧。”楼止杀看了看时间,“长话短说,那只高阶变异生物攻过来了。”
“哇——”祝方觉一时失语,“我就知道要出事。”
“你异能刚刚恢复,就别去了。别的安全区已经派了先遣队去探查”楼止杀把想要起来的祝方觉重新按回去,“我暂时不用上,你乖乖呆在这里。”
祝方觉皱起眉。
?
他有点不情愿,但楼止杀的态度显然很明显,而且现在情况紧急,楼止杀也没时间等他洗漱完了一起走。
所以他想了想:“好吧叔,我等会来找你——你说的,你现在还不用亲自上阵。”
楼止杀笑了笑,说:“我答应你的。”
他最后克制地在祝方觉的脸颊上亲了亲,然后离开了。
随着关门声,房间里重新安静下来。
祝方觉缓了缓神,才从床上坐起来,飞快地洗漱整理好自己,去阳台上看了看外边的情况。
他们住的算是十三区里头比较高档的建筑,整个第一区的所有异能者住在一栋小别墅里,祝方觉和楼止杀自然在二楼的主卧。
天色还是漆黑的,十三区里也没有亮灯,应该是怕变异生物直接攻过来,但这样深沉的黑暗还是让人心思惴惴。
从主卧的小阳台望出去,可以隐隐看到整个十三区的骚动,异能者们在街上来来回回地跑动,各种安全和防范措施都搭了起来。
情况看起来比祝方觉想象的还要严重一些。他皱起了眉。
他一边往外走,拜托外面的第一区异能者把他带到楼止杀所在的地方,一边在心底困惑地思考着。
假如他是那个幕后黑手,那么他绝对不会选择在这个时候动手,毕竟这时候人都不齐全,还有不少安全区大佬正在过来的路上。
他的目标不是那些人?那么目标难不成是楼止杀吗?
十三区这里发生的所有事情都十分奇怪。祝方觉想着。
如果这真的是一个局的话,那么一切就得从祝方觉中毒开始。
因为只要祝方觉中毒,那么根据李恪那边留存下来的倒十字架提示,再加上十三区的暴动和那些疯子突然显示出来的存在感,那么对神教并不了解太多的楼止杀一定会选择来到十三区,来寻找解药。
但解药明明是楼止杀自己,甚至楼止杀都知道这件事情。
祝方觉越发地困惑了。
如果抛开楼止杀本人就是解药这个事实,那么李恪的事情很显然就是别人对第一区下手了。
但楼止杀的立场分明十分重要。
祝方觉带着这样的困惑,走进了位于十三区核心位置的指挥中心。
这地方守卫森严,每一个本地的异能者脸上都带着视死如归的表情。祝方觉抛开了各种阴谋论,安静地走了进去。
他在末日中遇到了各色人等,遇到了罪恶和险阻,后来也被楼止杀宠得严严实实,即便在这样艰苦的环境中也能保证良好甚至优渥的生活。
但他依旧能感受到一种莫名的情绪在心里蔓延着。
或许那才是他喜爱人类的原因。祝方觉想。
在他走进指挥中心之前,他遮掩了脸上的一切表情,径直走到楼止杀身边,碰了碰他的手,示意自己来了。
楼止杀回握住他,脸色不变,只是静静地看着对面的人。
他们正处在一个封闭的房间里,围坐在一个圆桌周围,但楼止杀身边空无一人——现在来了一个祝方觉——而其余人则坐在楼止杀的对面。
所有人都保持着沉默。
祝方觉不明所以,轻轻摸了摸楼止杀的手指。
楼止杀轻微舒了口气:“先散会吧,等先遣队回来再说。”
其余人都默认了。
祝方觉明明只是晚到了十分钟,却感觉自己错过了全世界。
等其余人默契地走了,祝方觉才问:“怎么回事?这气氛怪怪的啊。”
楼止杀扯了扯嘴角,发出一声冷笑:“他们不愿意出战。”
“意料之中。”祝方觉耸了耸肩,又狐疑地问,“刚刚那座位他们不会是想让你一个人去吧?”
“那倒没有。”楼止杀说完,皱了皱眉,“但大多数安全区都不想盲目出战。我们对这个高阶变异生物都一无所知。”
“是这样。”祝方觉叹了口气,“所以现在就是,按兵不动,然后等着先遣小队回来?”
“差不多吧。”
楼止杀也站起来,拉着祝方觉出了门,到户外。
天色微微亮了起来,他们干脆找了个高处,一起看日出。
楼止杀说:“刚刚有些人态度挺古怪的。”
“嗯?”
“第九区。”楼止杀说。
祝方觉怔了怔,随即笑了:“哈,叔,果然还是我聪明。我昨天就说了,你们怎么就不关注第九区的那批粮食呢?”
“不只是粮食的事情。”楼止杀沉吟了一下,他忽然看了眼祝方觉,慢吞吞地说,“不过你的确聪明。”
祝方觉笑了。
楼止杀继续说:“当时这批粮食丢了,天阳怀疑我们有人泄了粮道的路线。十三区的人要真是能恰巧碰到,我们也不可能一直用那条路线了。”
“你知道是谁了?等等李恪?!”祝方觉吃了一惊。
李恪在第一区算是中层干部,主要负责的就是对外贸易的谈判。但他并不直接接手关于路线的事情,毕竟这么重要的事情,他们不可能交给不知根底的外人。
但李恪也的确有办法接触到那个环节。
楼止杀默认了,他解释说:“李恪做得不算隐蔽,他大概是觉得我不会那么轻易地杀了他。之前怀疑过第九区,不过把怀疑对象扩大之后,就很容易定位了。”
祝方觉想了想:“所以第三区和那个倒十字架,都是幌子?”
“那也未必。”楼止杀说,“他们夜里查到了一些其他的信息,你看一下。”
楼止杀把他的手环点开,光屏投射在祝方觉面前。
太阳在天边露出了一丝边缘,亮光让祝方觉眯了眯眼。早上的温度略有些寒冷,他往楼止杀那边靠了靠,看着光屏。
这是第一区的技术人员,对李恪发往第三区的那几封邮件的解密。
祝方觉看完,感叹了一句:“卡斯罗这个阴谋家!”
阴谋家惯常用些不怎么光明正大的手段,来为自己谋取利益。第三区的统治者卡斯罗算是将他的长处发挥到了极致。
在邮件中,卡斯罗得知了李恪在向外谋求一些利益,以此来反诈李恪,先是要求李恪提供一些不重要的消息,向李恪提供了一点蝇头小利,然后转而改了语气,开始用那次交易来威胁李恪。
李恪慌了手脚,暴露了不少东西,甚至连下毒这事儿都隐隐透了出去。
卡斯罗那边得知了这事儿,虽然不知道李恪到底要给谁下毒,但想必是和楼止杀关系近的人,那恐怕是牙都要笑掉了,就等着什么时候东窗事发,搅乱浑水、趁机分一杯羹。
祝方觉揣测着卡斯罗的心理活动,心里居然莫名同情被李恪这个猪队友连累到的第九区。
居然是第九区。
祝方觉有些莫名。这个以科研和技术出名的安全区,居然也会玩弄这样下作的阴谋?
为什么呢?
祝方觉想了会,忽然说:“他们不会是知道了叔你的身份吧?想把你拖回实验室?”
楼止杀嗤了一声:“如果他们有能力的话。”
“”多半没有。
不过看起来,楼止杀也同意了他这个想法。末日里走火入魔的研究狂人,并不在少数。
楼止杀道:“第九区里面,以前有个老头子,是研究所里头的,不过不是我这个项目的。他大概会有一些关于病毒的资料,不会有病毒的,病毒的特殊功效,让整个实验都加大了保密性,外人不会有这些资料。”
祝方觉不明所以地点了点头。
楼止杀继续道:“前几年他死了,他的某些实验资料,可能也被第九区的人接手了吧。”
这算是解释了第九区为什么会这么做,并且还不知道楼止杀本人就是解药。
不过第九区既然能研究出这种让异能消失的药物,看来对病毒的研究也进入了很深入的阶段。
祝方觉偏了偏头,并没有继续问下去。他关掉了光屏,看到太阳在天边露出了一边的身躯,日光驱散了一些寒冷,但凉意还是从脚底往上蔓延。
祝方觉跺了跺脚。他出门太急,穿的衣服有些少了,之前在走动还不在意,现在却有点冷了。
楼止杀注意到,顿时无奈地皱皱眉:“阿觉,你还说你不是小孩子,总是让我操心。”
“哪有,我又不是一冻就感冒的,好歹也是个异能者吧”祝方觉嘟囔着抱怨,但他并没有拒绝楼止杀把他抱进怀里的举动。
楼止杀穿着宽敞的军大衣,足够把祝方觉包裹进去。两人的身躯紧紧地贴在一起。
他们一起站在天台上,看着日出,和底下十三区异能者们忙碌的身影,颇有种偷得浮生半日闲的愉快。在末日里生存,总得有种自娱自乐的心态。
祝方觉发了会呆,大概是脑子某根弦忽然搭上了,他说:“那神教呢?”他顿了顿,“我是说,你把下毒的事情弄清楚了,粮食也弄清楚了,都是第九区搞的鬼。但他们实际上的目标是叔你,定好的下手地点是在十三区,那么十三区这里呢?神教”
“你提醒我了。”楼止杀说,“不过你还记得神教的教义是什么吗?”
“末日之神什么的咯。”祝方觉用一种很鄙视的语气说,却忽然恍然大悟,“等等,我记得他们好像把那个病毒当成了末日之神的惩罚?这意思是他们打算搞个生化武器出来报复全人类?”
“我想应该是这样。”楼止杀说,“不过除了第九区和我们之外,恐怕没有人知道病毒真正的作用是什么,大多数人都认为那个病毒只会让人变异。我想神教应该是被忽悠了。”
祝方觉忍俊不禁,哈哈大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