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别怕</h1>
后来的朱颜才渐渐发现,她的一生中,有很多个第一次都是和梁司燃一起的。
就比如,十七岁的那个秋天。她和梁司燃溜到了学校东墙角边,准备翻墙出去。
朱颜坐在两米多高的断墙头往下看,梁司燃已经站在下面等她了。
他落地的时候,看起来是那样轻松,只轻轻往下一跃,双脚就已经稳稳踩在地上了。
果然是男孩子的强项,另外就是他的确是经常翻墙。
不然为什么朱颜在宁安中学读了好几年的书,连学校后面有断墙都不知道,而梁司燃却熟门熟路。
只不过现在想这些杂七杂八的问题似乎也没有用,最重要的是,此时坐在墙头的朱颜该怎么下来。
她就这样呆呆的坐了快一分钟了,傍晚的风把她的眼睛吹得有点干涩,她很紧张。
因为她没有翻过墙。于是又往下张望了几眼,地上是干枯的野草和碎石。她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有点高啊……
“梁司燃,我下不来。”朱颜觉得自己是真的下不来了。
“嗤~你害怕?”梁司燃笑问。
她在上面怕得要死,梁司燃却在下面笑,罕见的,朱颜抿着嘴翻了个白眼,纵使梁司燃再好看,此时的他都表现得很欠揍。
“怎么办呀?”
“跳下来,像我刚才那样。”梁司燃回答。
说得倒是很容易,可是这能一样吗?朱颜在心里又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接着说:“我不行,我害怕!”
梁司燃一脚踢开脚边的碎石子,往前走了几步,来到墙角边。他个子高,一米八三的身高,只需手臂一抬,就能轻松地握到朱颜的手。于是他说:“手给我。”
他知道她害怕,并且还白了自己一眼,他全都看见了,只不过是坏心思又起,想看她哭唧唧的样子。结果还意外收获这小东西翻白眼的样子。
梁司燃也不恼,反而觉得这样的她生动得很。然后又见好就收的走过来,要扶她下来。
手掌里握着的是朱颜软软的小手,大概因为紧张,手心里有薄薄一层冷汗,梁司燃手紧了紧,看着朱颜说:“别怕,我牵着你的。”
腰间系着的是梁司燃的黑色卫衣,是先前梁司燃怕朱颜走光给她系上的,她的手心正传来了梁司燃的温度,一下子,她就没有那么怕了。
“那我下来了?”朱颜望着梁司燃眼睛说。
“嗯。”
朱颜试探的伸出了一只脚,忽而就感觉梁司燃的手移到了自己的胳膊上,稳稳的把自己扶住了。
她放心了许多,咬咬牙,轻轻往下一跳。
只感觉梁司燃的力量正托住了自己,使自己落地的过程有了缓冲,所以完全没有想象中的跌倒或者产生巨大的冲击。
呼~朱颜喘了口气。转头看了眼身后的断墙,果然还是两只脚踩在地上踏实。
她伸手取下了梁司燃系在她腰间的卫衣,并拍干净蹭在上面的墙灰。还给了梁司燃:“谢谢你的卫衣。”
梁司燃伸手接过,抬脚准备走了。朱颜却又叫住了他:“那个……我的书包……”
她有点不好意思,方才为了翻墙方便,梁司燃先跳下去的时候便把朱颜的书包接过来替她背了。现在两人都已经翻过来了,朱颜不好再让梁司燃背了。
梁司燃转身过来捏捏朱颜薄薄的肩膀,并没打算把书包换她。而是拉过她的手就往前走,一边走还一边说:“个子不高,书包倒是挺沉。”他握着朱颜的小手,仔细感受着朱颜手指头上细微的震颤。
“哪有……”朱颜低头,任由他牵着。
“你一直都背这么重的书包回家?”
“是啊。”
“怪不得……”梁司燃轻笑着大步往前,穿过旧未有人打理的花坛,带着朱颜走到了马路上。
朱颜被他牵着,走得有点踉跄。她没明白梁司燃的意思,直到他们站在了马路边,她才拉了拉梁司燃问:“怪不得什么?”他闻声转过来看。
眼前穿着衬衫褶裙的朱颜,身高还没有到他的肩膀,小小只站在他身边。他忍不住就想笑:“怪不得是个小矮子。”
所以,他的确就笑着说出来了。朱颜脸色一抽闷闷的说:“长不高怪我咯?”
“小猪不需要长那么高。”梁司燃看她似乎不太高兴,便不再逗她了,牵着她继续走。
其实,朱颜的个子属于女生中的中等,不高也不矮,只是和梁司燃站在一起的确显得她是小矮子。可天知道,梁司燃爱死了这样的朱颜,又软又小,可爱得不得了。
“所以,你上学都不背书包吗?”朱颜走在他身侧,抬眼去看他的宽肩,朱颜的鹅黄色的小书包被他单肩背着,显得格外违和。
“基本不背。”梁司燃回答得坦然。
“怪不得……”朱颜学着梁司燃的语气小声的笑。
“怪不得什么?”
梁司燃停住了脚步,饶有兴趣的问朱颜。他倒想看看,这个小东西嘴巴里能说出什么话来。
“怪不得是个坏蛋。”朱颜很对得起梁司燃的期待了。她流光的眼中掺杂了几分狡黠,盯着梁司燃这张五官深邃的脸看。
只是这张帅脸上没有出现朱颜预期的反应,反而很是淡定。梁司燃拉着朱颜继续走,握着她的手也紧了起来:“你现在正被这个坏蛋牵着,你不怕?刚才在教室里还被这个坏蛋又亲又摸,你不怕?”
他的话越说越暧昧,朱颜越听越脸红。
怎么他说出的这些,包括之前在教室里的那些不堪入耳的荤话,都能做到脸不红心不跳呢?
朱颜是没有梁司燃一般的心理素质,果不其然他臊得耳根发烫。连忙制止他:“不要说了……”梁司燃见状,适时闭嘴不再说了。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的走,直走到了朱颜小区的那条主街,周五的傍晚,街上人很多。
他们在熙熙攘攘之间穿行着,有好几次朱颜都想从梁司燃的手中将自己的手挣出来,因为她怕,怕在街上遇到熟人。
但凡是认识她的人,若是看见她和一个男生手牵手的走在大街上,她都不能想象结果会是怎样。
所以,她就试着挣脱梁司燃。却没有一次成功。梁司燃还是握着她的手,握得紧紧的。
周围是模糊的鼎沸人声,而梁司燃的声音却格外清冽,低缓地绕在朱颜耳畔。
“别怕。”
只是两个字而已,竟令朱颜莫名笃定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