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意乱</h1>
夜幕之下的宁城，万家亮起了灯火，在外奔忙了一天的人们，终于迎来了周末，为此周五的晚上大家都已经开始进入了轻松地休息状态。
朱颜家的饭桌上，饭菜丰盛，林曼系着围裙从厨房里端出最后一个菜，温柔地招呼坐在客厅看新闻的朱润成吃饭。
朱润成难得一天不加班，按时到家。林曼早早的就买好了菜进厨房忙碌。四个人此刻坐在饭桌前，边吃边聊。
唯有朱颜最沉默，专心又迅速地吃她的饭。
她一贯在家都保持少说话多做事的习惯，特别是在饭桌上。她基本不插嘴，除非问起她，她才开口。
这是她经过许多次吃闷亏和被林曼事后甩脸色后总结出来的经验教训。
在这个家里，她朱颜最好少说话。
就像现在饭桌上的林森，嚷着明天要去看明天在世贸中心举办的车展。朱颜只当没听见。而林曼笑眯眯地替他夹了一块大排骨放在他碗里。缓缓开口了：“车展啊，我也听说了。不过妈妈不是很懂这个。要不然爸爸也一起去？”
她话正说着，目光便自然而然的投向了正在噘着嘴喝汤的朱润成。笑容浅浅，眼神中还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
朱润成放下汤碗，顿了顿。看向也朝他看过来的林森。顿了顿说：“小森喜欢车啊？”
“是啊爸爸，听说有一款帅翻了，明天会展出，我还听我同学说，那车……”林森扔下手中的筷子，眉飞色舞的和朱润成聊起了那车如何如何帅，性能如何如何强悍之类的。说到激动处，还连画带比的。
朱润成还听的挺认真，时不时还评价几句。大概就是男人都喜欢车的缘故吧。林曼则在一旁殷勤地添汤夹菜，笑看着这父慈子孝的美好画面。
事情说到最后，朱润城算是答应了林森的请求。明天他就和林曼林森三个人一起去世贸中心看车展。这里头当然也没有朱颜什么事，倒是林曼还假模假式的问了一句：“小颜要一起去吗？”
朱颜在心里狂翻白眼，不过表面上还是乖巧的模样，她笑着摆手拒绝：“不用了，我还有功课要做。”朱润成听朱颜这样说，也点点头：“高三课业重，还是多花些心思在学习上。”
他的话不痛不痒的，听在朱颜的耳朵里就是随意的敷衍。
饭毕，朱颜主动去厨房刷碗收拾，她站在洗碗池边，听着林森和朱润成移步到客厅，朱润成模模糊糊的说了一句：“等你上大学就可以去考驾照……”朱颜冷笑，朱润成的意思恐怕就是要给林森这个小瘪三买车吧。
其实，她也不稀罕。她目前唯一的期望就是能快一点高考，快一点离开朱家。哪怕以后朱润成要切断她的生活来源，她甚至甘愿去半工半读。
未来，她太期待未来了。
她的未来将不再会有林曼，林森，朱润成的脸，多得是只属于她自己生活，她的朋友们，妈妈，还有……
梁司燃……
会有他吗？
她在擦干手上的水珠的时候愣住了。她的未来里，会有梁司燃吗？
等她快速地洗漱完毕，回到自己的房间，她忽然就觉得会有的，
应该会有吧。
就凭梁司燃执意在人群中牵着她的手时，在她耳边说的那句“别怕”。
就凭梁司燃把她送到小区门口时，忽然牵起嘴角问她：“我的课文还没有背吧？”她抬头茫然地望着他：“好像是。”然后她就听他说：“晚上十点视频背给你听。”
……
朱颜几乎把梁司燃所说过的话都牢牢记着，并且在这天晚上九点半便紧紧关上卧室门，心悸的她窝在被子里，等着十点的到来。
在朱颜接通梁司燃的微信视频之前，她开始反复地计较着一个问题。
他喜欢我吗？
自从她偷摸着暗恋到今天，她和梁司燃竟做了似乎是恋人之间才会做的事情。可她还是摸不清楚梁司燃的想法。
这句话仿佛被制作成了24小时滚动的LED字幕灯在她的眼前反复播放。
她心里其实有一个模模糊糊的答案的，梁司燃对她应该是有感觉的。可是她还是不够自信。
事到如今，梁司燃对自己的种种仿佛昭然若揭，那层窗户纸却依然没有捅破。
她思前想后，决定主动一回。
是的，主动告白。说出她对梁司燃的心意。
也许就是因为想到未来的时候，她就舍不得没有梁司燃。
致使她终于鼓足勇气，想先说出来。
不管梁司燃是怎么想的，不管他是不是喜欢，还是说只是一时兴起的玩笑。
她都不管了，只要能够把她自己的真实想法告诉他，让他知道。无论结果怎样，她都没有遗憾了。
这样想着，朱颜便打算等会和梁司燃视频的时候就说出来。
可当梁司燃的视频消息弹过来，朱颜手忙脚乱的接通以后，她的那一丁点儿的勇气在看到梁司燃的那张脸时，却立刻压回了心底。
视频里的梁司燃正慵懒地坐在老板椅上，背后是灰色的墙壁和冷色调的装饰画，周遭很静，却又能偶尔听到从不远处传来桌球的撞击声。
他现在正在台球馆的二楼办公室里，准点给朱颜打来了微信视频电话。隔着屏幕看到了被窝里那张红扑扑的小脸，忽闪的眼睛也正看着自己，他忽然就觉得只是几个小时没有见她，就很想她了。
手上的烟弹了弹，他眯起眼睛又抽了一口。
白色的烟气顿时弥漫了整个屏幕，过了几秒才缓缓向上飘散了，等朱颜再次看清楚梁司燃时，他的声音也沉沉的在她耳边响起。
朱颜戴着一只耳机，梁司燃的说话声就这样贴近着她，教她好一阵的心慌意乱，险些没有听清楚他在说什么。
还好她还是听清楚了，只听见梁司燃说：“科代表，我来背课文了。”
他话里全是逗弄的意思，目光却是灼的。似是要穿透过屏幕，烙在她的皮肤上。
“那……你背吧……”朱颜被他看地浑身不自在，下意识的就拉高被子遮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来，光洁的额头在床头灯的印照下晕出粉色。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
朱颜怎么也没有想到，她和梁司燃的第一通视频电话的内容，是梁司燃对着镜头面前给她背诵古诗词。
她愣愣地对着手机屏幕，鬼知道她根本没有在听他之后背诵的什么。反而是看着梁司燃那两片不断开合的薄唇出了神。
形状这么好看的嘴唇，想不到，她朱颜亲过……
想到这，朱颜忍不住窃喜。笑容也不自觉的爬到了脸上。
“小猪。”
最后还是梁司燃沉冷的声音唤回了她的理智。
“啊，在！”
朱颜眨眨眼睛，赶紧把表情收好。
“在笑什么？我课文背完了。”梁司燃盯着屏幕里的那张小脸，把夹在手里的那支快要燃尽的烟不紧不慢地抽了一口。按进了烟灰缸。
烟气再一次漫过屏幕，朱颜心虚不已，连忙避重就轻：“嗯嗯，背的很好啊！”
就算没有认真在听，她也知道。梁司燃刚才背课文的时候连一个顿都没有。她是发自内心称赞。
梁司燃笑得玩味，懒得追问她方才在想什么。转换了摄像头道：“我没有小抄。”
算是证明自己没作弊吧。
“噗！”
朱颜终于是忍不住笑出来了，眼睛弯弯。
这一件事算是结束了。梁司燃的课文背得很好，她也可以向语文老师交代。
只不过此刻电话两端的人却默契的沉默了，谁也没有再先开口说话。梁司燃手里把玩着顺手拿过来的Zippo打火机，满眼里却是屏幕里的小姑娘。直看得她不自在的翻了个身。
被子被拉低，睡衣领口歪向一边，锁骨上的红痕若隐若现。梁司燃垂眸，伸出拇指擦着唇角。
这样一直不说话不是办法，朱颜着实心乱如麻，干脆就趁着这个空挡坦白吧。
“那个……”朱颜刚开口，梁司燃那边却传来了其他人的声音。模糊不清的跟梁司燃说了几句话。
“今天就这样吧，我有点事要处理。”他简单明了的对朱颜说，朱颜愣住然后点点头，再然后便关上了视频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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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回家了，营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