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古堡戏语(五)转变的开始</h1>
夜幕低垂……
艳决拿着烛灯走在长廊上,因为步伐的移动,烛火在黑夜中不断摇曳,挣扎般渗透进周边的黑暗,隔绝出一块混浊的光源。
光源的能见度不远,艳决在巡视庄园内部,下楼时,远远的她听到一个脚步声,有人正从长廊底部朝楼梯走来。
原先艳决打算出去请安的,毕竟遇到谁,角色都比她大,她只是个女仆。
可惜对方可能看到了烛火的光,没等艳决走出墙边,转身就往反方向跑去,艳决听着脚步声,傻眼的走出楼梯间,探头出去,只看到一个模糊的背影,那人没点灯,鬼鬼祟祟的。
艳决只迟疑了一瞬间,便打算追上去看看。
身体里原主人意念早就消失了,现下的她,没有根深地固的奴性,这是她对职业最低的要求。
目前她对这个世界并没有不满,还打算继续待下去,那么身为庄园的员工,最少要尽到自己应尽的义务,夜晚巡查,最主要的就是保护庄园的安全。
她可以叫人,但目前自己可以处理,也就放弃叫人的打算。
这些念想,也就转眼之间的问题,其实在看到那人的当下,艳决就抬腿跑了过去。
她要追是可以追到的,虽然身体操控还不佳,但不断穿越的好处就是,五感增强了许多,视力、听力,目前都还足以让她判断对方的去向。
甚至,她还闻到一丝丝熟悉的香水味……
好像是柏兰的……
「这小子干什么呢。」她停下了脚步,放弃追击。
知道是柏兰,那就没有追的必要了。
这已经是诺恩斯他们入住庄园的两个月后,前几个礼拜,柏兰还会命令艳决深夜去房里,但最近,他这种举动明显减少,就连白日的互动,都有意无意的避免。
难道他长大了?知道这样的作法并不可取?
怎么也摸不透孩子的想法,艳决只好带着疑惑,巡视完庄园其他角落。
清晨,一阵乐曲在大厅中响起,轻盈的音符,像森林的中精灵,流畅的旋律如同潺潺流水,给人一种干净舒爽的氛围,偶而有些高亢的音阶,密集的回荡在整首旋律里,像是雀跃的鸟鸣,也像是清晨朝气饱满的心情。
琳达坐在钢琴前,闭上眼睛,自在的演奏,她将一头波浪长发盘起,身穿素色缎带面的礼服,颈肩披着纯白蕾丝花边的长丝巾,整个人显得优雅且平易近人。
近几日,她恐怕是打进了老爷的心,老爷向她诉说越多已逝夫人的讯息,她便演绎的越像。
如今,就连钢琴这种夫人珍藏的物品,都给搬了下来。
一曲毕,她停下手中的动作,嘴角带着淡淡的笑意,抬头看向身旁的男人,「先生,请问这样的钢琴水平有达到标准吗?」
明明知道会得到认可,琳达还是故作担忧的询问着。
老爷收起震惊的神情,有些无奈的笑说:「何止达到标准,我老婆都没有弹的那么好。」
「谢谢你的称赞,我会再弹笨拙一点。」琳达用右手微微遮着嘴,轻笑起来,这是已逝夫人笑时常做的动作,近日的她,举止从容有度,进退皆宜。
让人觉得,她本就是这样的个性,才会诠释的如此自然。
老爷也笑了起来,「妳是以前练过钢琴吗?」
「是的,从小就有练习。」琳达翻找旁边桌面的一堆乐谱,并从中挑出一本说道:「那么接下来,我弹些自己没看过的曲目好了,这样也许可以让你感受一下想要的感觉。」
戏剧里并没有要演奏钢琴,单纯是两人之间为了培养默契的活动,所以一切简单随意。
钢琴曲又响了起来,但没过多久就被人打断。
「我们街景跟酒店已经布置好了,我们先来排练第一场吧?」拉姆斯拿着剧本,像是导演般的走进大厅。
这是大家第一次正经的对戏,之前由于布景还没有弄好,就只是拿着剧本,对着台词,模拟当时的情境,基本上每个人台词都能对答如流了,剩下的就是实际演练。
庄园总共开放三层楼给戏剧使用,一、二楼是亚德里恩的住家,包括大厅、卧房、书房、佣人的房间等,三楼是街景、店家、酒庄。
众人来到三楼,长廊外有着矮花盆,树木高度到达人们的腰际,刚好挡住了窗户下方墙面的部份,只让天空呈现出来,地面除了地毯处皆放上了碎石子,原先的房间内部装潢成了一家又一家的店家,而房间外边的墙面贴近走廊的地方,则挂上了各种大小的窗户画作,有了精湛的画技,在画框上稍做修饰,宛若成了真正的窗口,有着以假乱真的实境感,整体看来很有户外街景的感觉。
艳决本来不用待在这里的,但今天她受邀当做第一个入场者,观赏他们的演出。
只见柏兰走进了酒庄内,琳达藏进了转角,老爷站在楼梯口,而艳决则踩在走廊靠边的红毯上,这也是到时候观众最初所待的地方。
她原以为拉姆斯会跟她一起,但没想到拉姆斯看一切就绪后,也走进了一间店家里面。
所以艳决看向老爷,他呈现静止状态,闭上眼睛,站的笔挺,就像尚未上发条的木偶,她静静观察着,发现对方连呼吸也放缓,这怕是戏还没开演的状态。
挺好,一眼就可以让人知道。
突然,一声女性的惊呼,从前方传来,「等一下!老板!」
琳达从转角处快步走了出来,她拿着一箱东西,吃力的抱着进前方的店面,也就是拉姆斯方才进去的那家,而此同时,艳决身旁的老爷,也惊讶的喊出一个名字,「阿莱娜!?」
艳决看向他,而他早已奔跑过去,艳决也跟了过去。
老爷停在店门外,透过窗口观看里面,艳决看了眼他,就举步进店家,里头布置很零碎,感觉是家当铺,此时琳达正在跟扮演当铺老板的拉姆斯谈话着。
「拜托,请别拒绝我。」琳达将东西放置到了桌面,但拉姆斯嫌恶的扫了眼就撇开,语带不耐的说:「我们只收金银珠宝等会保值的物品。」
琳达翻找出银制餐具,还有烛台说着:「这些呢?当初买的时候,皆是纯银的!」
她的焦急与无奈,丝毫没有影响到拉姆斯,他抬起眉,轻蔑的笑了声,「妳看看烛台上头的灰!还有那些用到变形的银叉!妳觉得能保值吗!」话语一句比一句锋利,到最后,拉姆斯几乎是愤怒的质问她。
「不要再来了!妳这礼拜几乎天天来,妳不烦我都烦了!」拉姆斯最后走出柜台,半推半拉的将琳达带出门口。
艳决和两人擦肩而过,她甚至看到了琳达落下泪水的瞬间。
送走琳达的拉姆斯,回到柜台前,拿起首饰,开始擦拭,「要我说,营运不善,就把酒庄早点变卖,拿了钱到哪还不是可以生存?干嘛非得东拼西凑的,搞得负债累累……现在才决定卖,那点钱,却连债都还不起……」
拉姆斯还在念着,看起来像感慨般的说着,艳决不知道他后续还会不会说些什么,但琳达要走远了,她思考下,还是从当铺出去。
琳达边走边抹掉眼底的泪光,老爷就在身后默默的跟着。
艳决一出店铺,刚好看到琳达走到最底处,转身进入酒庄。
老爷则停在酒庄门口,思考了许久,不断在外头徘徊踱步,艳决赶紧走近,靠近了才听到,老爷嘴里还喃喃自语着,「该怎么办……太像了……也许……」
说到一半,艳决发现酒庄里面的对话已经开始了,她犹豫片刻,还是决定进入酒庄,如果不知道剧本的人,恐怕对于要跟着哪些人物,头疼至极,怕跟了东却漏了西,但也是这样的关系,让整出戏多了特别的魔力。
「还是不行吗?」柏兰对着进门的琳达问着。
对于柏兰来讲,演技应该是难以掌控的才对,但他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忧郁及一点点的窘迫。
琳达没有哭了,她擦干了泪水,安慰到,「没事的,明天我换些东西再去问问。」
「好,我实在是拉不下这个脸。」柏兰的窘迫怕是来自于酒庄的营运不善,这也的确很符合他原先的身份,如果庄园交给他打理,怕是也会面临这般模样吧?
「没有关系,当初你不计较我的身份,娶我做妻子,现在,我也不会因为你身份的改变而离开你。」琳达说,她放下手中的箱子,拥抱住柏兰,但她的泪水却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落下。
柏兰抱着她,听着她哭泣的声音,也不禁悲从中来,「是我对不起妳,我应该好好继承我父亲给我的这家酒庄……我……我对不起妳……」
在两人相拥之时,店门却突然开了,带动一阵铃铛声,打破满室的悲伤。
「请问是艾诺老板吗?」一道沙哑的声音从门口处传来,艳决没有背过身去看,原因是她还蛮好奇柏兰见到自己父亲时,脸色会不会有一些不自然?
柏兰的视线从琳达身上移开,他聚焦到老爷身上,意外的是,他没有以往面对父亲时的乖巧或顺从,他像是真正的酒庄老板似的,彷佛因为预料到对方的身份,眼底产生出淡淡敌意,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的答:「我是。」
艳决因为这样的转变而吃惊。
说实话,她没想到柏兰能演得这么好?
她每天忙的不可开交,从没有观察过几人对戏时的状况,没想到,还真的挺有模有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