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二十四章</h1>

    第二十四章

    逸書早發覺兩個人的關係似乎改變了，不管在店裡的儲藏室在她或他家在陽明山在他的車內他們如何擁抱如何做愛，在光明中的兩人卻已經變了，變得如此陌生。

    他們像在玩一場關燈之後偷偷親吻的遊戲。

    後來的逸書嘗試與小鴨分手，劃清界線，她拒絕過幾次之後，兩人只能相對無言，他想著這段複雜的關係到底要怎樣才能畫下終點。

    這段感情一定是會結束的，只是這些藕斷絲連讓兩人都痛苦。

    或許她只是想要掏空自己未竟的慾望，並不是想要延長這份關係。或許兩人的遺憾太多，但是又無法捨棄掉現今的美好，她總哭著說恨他，問他為什麼要回來，卻在下次的做愛中更加熱情而義無反顧。

    第一次，他覺得做愛這麼空虛。

    然後就在這個時候，命運替他們決定了一切。這天逸書送小鴨回家的路上，發生了嚴重的車禍。

    因為下雨的關係前車失速打滑，他們在後方剎車不及，「碰」的一聲從後方追撞上來，最後一起兩台車一同撞上了旁邊的護欄。擋風玻璃幾乎全部碎裂，兩人也分別受了輕重傷。雖然並沒有生命危險，但是小鴨的先生似乎因此知道了兩人的事情。畢竟她騙他她去上瑜珈課，卻無端出現在不知名的高速公路路段。

    「難怪常常下午找不到妳，……妳每天都去找他嗎？」張弘宇本來安靜的表情似乎怒氣騰騰，小鴨幾乎沒有看過他發脾氣，也不知道這件事情發生後，兩人到底會是怎樣。

    「是我的錯，不是他的問題。不准你去動他。」小鴨說，就怕先生去隔壁病房揍人什麼的，畢竟護著她的逸書傷得更重，她不能讓他去鬧事。

    「還替他說話？妳就這麼愛他？」

    「不是。」小鴨搖頭。他們兩個之間的狀況比愛更複雜。

    但是弘宇只是焦躁的在病房裡面走來走去，幾分鐘後他臉色鐵青的問。「幾次？就一次？」

    「這很重要嗎？」小鴨坐了起來，紗布蓋住的半張臉也像是動了怒。

    「這很重要！我想知道我能不能原諒妳！」他吼。

    她也呆住了，小鴨沒有想到自己還能夠被原諒。這條本來就沒有結局的路到底還要走多久她從來沒有算過，到底自己能夠逃離多遠她也不知道。她以為她已經被放棄，從沒有想過自己在這段已經被自己背叛的關係中，還能夠被原諒。

    為什麼？

    「你為什麼要原諒我？」小鴨搖頭，無法相信自己的耳朵。「你為什麼不恨我？我明明就不值得你這樣做！」

    她的先生沒有看她，只是轉身看著窗外，肩膀不自然的顫抖不已。「我不知道我對妳來說是什麼，到底跟那個男人比起來，我到底少了什麼。但是我很在乎妳……」

    「對我來說妳是我的妻子，這不只是名義上的，而是願意跟妳一輩子相處的……這不是犯幾個錯就可以抹滅的。……」他的聲音哽咽著。「如果妳願意的話，我會等妳回來。」

    小鴨哭著抱住弘宇，終於明白自己徹頭徹尾的錯了，這個男人就算知道自己背叛，卻還是願意原諒，她卻不停揮霍他對她的信任，去追尋那個根本不屬於自己，也早該清醒的美夢。

    到底要被打幾次耳光，她才會清醒？她不是不分是非對錯，只是希望自己還沉醉其中，不願醒來罷了。她到底以為自己能夠在逸書身上得到什麼？除了一時的快意什麼也沒有，卻還要一而再再而三的傷害逸書，也傷害弘宇。

    病床上躺著的逸書，看著妹妹在夕陽下仔細的削蘋果的樣子，就連這樣他都覺得美麗，他開始覺得生病讓她照顧根本是一場災害，一場虐待。

    但是與其他女人的慾望不同，他從來不給自己有遐想的可能性，所以他不會越界的。這時逸菲抬頭與哥哥對視：「你會恨小鴨姐嗎？」

    「為什麼？」逸書問。

    「我以為你會恨她回到你身邊，畢竟一開始是她主動的……」逸菲問。

    「誰主動的很重要嗎？」逸書苦笑。「我們是共犯。」

    對了。不管誰先開始擁抱或接吻的。結論都是你情我願。他沒有責怪別人的權利，也無法自命清高。

    他知道自己渴望小鴨眼中的愛與執著，也渴望擁有與他相同罪名的共犯，所以他們義無反顧投身於其中。但回過頭來，那些都只是傷害彼此的利器，在一段自私自利的感情中相互絞殺彼此，直到精疲力竭。

    人們所懂了的愛情，經常會在背後插你一刀，告訴你它不是你所想像的這麼完美。不管是相互傷害或是相互擁抱，人們總在自私與給予之中，找不到平衡點。在愛情之中都是一樣的。

    經過了這麼多年，他似乎是懂了些許。

    或許有一天，他也能夠找到與自己和平共處的情況吧。

    與逸書這樣轟轟烈烈的偷情，就短短的在幾個月內結束了。而逸書自車禍後就盡量不出現在她的眼前，或許兩人經歷得太多，這些情緒總會在相遇時不自覺的翻倒，他們既然把持不住，就不要見面吧。

    她也同意了。

    於是他正式與她畫下句點，給她安穩的生活。後續這場車禍的和解和協調，都是弘宇陪著小鴨的，逸書看在眼裡多少不是滋味，但是他仍然感到欣慰。因為他扶著小鴨的方式，是這麼充滿了柔情與認真。他清楚地知道這個人比自己，更能夠給小鴨幸福。

    至少，她一定要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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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因為休養再次回到家裡頭住，過了大約半年孤獨的日子。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寫作，沒有女人打擾很不錯，但是他也確實很寂寞。

    經過了思婕與小鴨，甚至詩詩之後，他嘗試不要把性愛當作是慾望的宣洩出口，不要傷害他身邊的人。所以即使是一個人，他也覺得很好，他希望自己能夠忍耐得住這樣的寂寞。

    然後這天，姜秉仁來了。

    話說姜秉仁一直都是個正直的好男人，他大他們三歲，除了個性稍微有些急躁之外，是個無可挑剔的好人，其實逸書也是肯定他的。只要不要是逸菲的男人的話，他是沒有多餘的話的。

    偏偏是逸菲。

    是說之前逸菲車禍的時候他就有點懷疑了，當時秉仁特別緊張，也頻頻來看她，也送了好多東西來給她補身體。這天他特別來訪，還送了禮物，為的是什麼他很清楚，他在心裡頭推演過幾百遍，這是總有一天會發生的事。

    「逸書，我們已經認識很多年了。」

    「嗯。」

    「我只希望能夠得到你的同意，你的認可。」他緊張得前額鼻頭濕成一片，頻頻拭汗。

    「嗯。」他皺皺眉頭，甚至還深呼吸了幾口，讓自己顯得不那麼慌張。

    「到九月，我和逸菲就交往滿五年了。」他說。「我想要正式向叔叔阿姨告知，我們預計要在明年九月前結婚。」

    其餘的，逸書什麼都聽不見了，他的耳邊嗡嗡的，像是耳鳴一樣。心裡頭像是有塊大石頭壓著的感覺，幾乎喘不過氣來。他說什麼？結婚？

    憑什麼？他憑什麼開口說要娶她？

    他支著書本的手指頭顫抖不已，抬頭卻看到了逸菲在廚房用擔心的眼神望向他與姜秉仁這一桌。他該做個好哥哥的樣子，欣然接受這件事情的發生？還是按照自己真實想要的，直接一掀桌子，一走了之？看著逸菲期盼而擔心的表情，他猶豫了許久。

    「我沒意見。」他聽見自己的聲音相當鎮靜的。「雖然有點捨不得，但是這丫頭也遲早要嫁人的。嫁給你應該會是個不錯的選擇。」

    「真……真的嗎？」秉仁有些感動又開心。

    「我對這丫頭怎樣都無法放心，你是知道的。但是我相信你，也希望你好好對她。」

    「謝謝你。」他說，「我一定會好好照顧她，不會讓她吃苦的。」

    「得了，有你這樣的烘培材料行小開，看來我們店的生意也會越來越好的。」他笑著起身，臉色卻是蒼白而充滿痛楚的。「我先上樓了。」

    他轉過身，走進了自己家接往樓梯的長廊。回到房間，他才癱坐在地板上。

    他終於要失去她了，終於她要離他而去了，只希望他掩飾得很好，沒有人注意他的痛苦或悲傷。他只是個捨不得的哥哥而已。妹妹遲早要嫁人的。就算不是姜秉仁，也可能會有其他人。

    反正不會是他的。

    反正從頭到尾，她就不屬於他。他意識到這點時，已經陷入了無法抑止的沉痛之中。他沒有哭，漸漸的這件事情，已經不會讓他流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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