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泠山鬼域(2)</h1>
这里永无明日,只有幽冷的鬼火带着虚假的人气照亮亡魂。
周围都是对他虎视眈眈的鬼,登峰造极的武功也无法保命,惊尘能做的也只有跟紧灵韵,避免一不留神就被抓住吃得渣都不剩。然后……
他发现了灵韵不为人知的一面。
她经常笑着,气质带着初雪的清寒,又被一双多情的桃花眼遮掩了去,加上那永远上扬的唇角,大家都觉得这女人,国师,要么是个活泼开朗的,要么是个风流倜傥的。虽然这些话形容女人似乎有些不妥,但是他们看到的,大多如此。
很少看到她不笑的时候是什么样子。
惊尘垂下眸子,难说此刻心情。
他已经守在灵韵身边,在这个鬼域两日了。
这女人除了在人间白昼的时间会带着他出去找些野果食物回来,其他时间就会保持一成不变地姿势坐在鬼域的最高处的楼上,俯瞰下面几乎凝滞的黑夜与灯火。
惊尘坐在离她相对远的位置,只能看见她的侧脸,没有笑容的侧脸。
这里太高,光照不到她,她那双眼睛愈发得死气沉沉,比他前两日看到的鬼,更像死人。
“影卫大人,不吃饭吗?”灵韵忽然道:“我白日去给你寻那些东西,就是给你吃的啊。这里天高皇帝远的,天枢影卫要是饿死在本官这里,本官该如何给陛下交代啊。”
惊尘刚一皱眉,那些新鲜的果实就依托着灵韵的灵力向他飘了过来。
“你…你不吃吗?”见灵韵一开口,总算打破死寂的气氛,他忍不住借着机会问她。
女人总算扭过头,变幻了动作,笑盈盈地看着他道:“难不成,影卫大人还想喂我?”
少年深吸了口气:“得寸进尺。”
“知道本官是个得寸进尺的人就好…就这样,该吃吃该喝喝,离我远点。”
“……”
惊尘这回是真的惊讶了。他听到国师说离我远点的心情不亚于看到子桑翼以理服人,气质阳光。他自个儿再怎么沉着稳重,也还是少年心性,当下也有些按奈不住好奇心。再说人可能都有这么点欠抽的心理,越说不准碰越是想做些什么。
这位硬邦邦的影卫,硬邦邦地开口:“唐国师。”
灵韵目光凉凉地看过来。
“这里为什么会有鬼域?你又为什么要来这里?”
啧,年轻人就是有这么多好奇心……灵韵道:“这跟你有什么关系,影卫大人老老实实当我的面首,本着皇命监视好我就行,哪来那么多问题。知不知道好奇心害死猫啊?”
“正是因为皇命,所以才要调查。”
惊尘一本正经地回答道。
这几天他其实一直很忙。他在女人的注视下调查着她的过去,想要试图了解被抹去的三百年究竟发生了什么,虽然有在作死边缘大鹏展翅的嫌疑,但是他相信女人只会懒懒散散随他去。而越是深入调查越是觉得不可思议。
这个属于国师的府邸,其对于她自己的历史,记载——
什么都没有。
为什么?
三百年,世人没有记载那些就算了,为什么国师自己也没有记录?
她把她的过去藏在哪里?
而且避开那些面首的争风吃醋后,他在仆从的交谈里找到了蛛丝马迹。国师开始豢养男宠都是从两年前开始准备,一年前才迎来白修瑾,而后是姜家罪臣之子。之前一直是修身养性,冷清禁欲的不得了的人。可是看着那女人的言行举止,却是个淫娃荡妇,风月老手才对。而且两年前……为什么是从那时候开始?回顾大宸历史,这两年的风波还远远不能够让国师有那么大的行为改变。
外部找不到原因,那国师自身又到底发生了什么?被抹去的三百年……到底是什么情况?
国师这幅死气沉沉的样子,到底是因为什么?真的是活得太久觉得人生无趣?
“哦,因为皇命?”灵韵低笑出声,抬手点点他:“我瞧着,分明是你自己好奇……”
她声音忽然冷了下去:“是因为你自己的好奇心,你在调查对本官的过去……武艺出众让你如此的胆大妄为,随随便便乱进这些地方,一不留神怕是连命都丢了去。堂堂七星影卫之首,天枢,却还自视甚高,不知分寸进退,只因为我懒得防范看管,就把早些时候仆从的叮嘱全扔了?”
“到底什么才是重要的你清楚么?既然是影卫那就谨遵主人的话。做好自己该做的,不该好奇别好奇,不该去的地方别乱去。”灵韵眸色深沉,说着这样让惊尘羞愧难当的话,可是依旧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看不出生气:“你一直以为自己做的很好,自己没有任何感情的做事,殊不知你一言一行都是像小孩般的意气用事,影卫大人。若非当今陛下年幼,没有时时刻刻用到你,发现你的错处,不然怎么可能当得上天枢?该不会真的只是单凭武学造诣,坐在如今这个位置上的吧?”
惊尘一声不吭。
“予你莫大的自由,不是让你在我这国师府找死。”灵韵道:“那孩子给你分配了什么任务本官心里有数,他就算让你调查监视我,也不是让你探究这方面…况且,按照那孩子的要求,你还要听我调令呢。这两年,我也会好好教导你。”
她软软地靠在墙边,趴在窗户上,再度带上笑容。
“学着怎么当好影卫吧,少年。再这样肆意妄为……”她抬手将一串不符合季节的野葡萄拉到手中,道:“小心本官真让你坐实了面首这个词。”
少年抬起头,盯着她,那双隔着面具的瞳仁里似乎跃动着不服输的火苗。
还只是个孩子。灵韵心想。
然而那投射而来的视线似乎包裹了其它东西。
女人继续眺望那夜景,像是尸体回到棺材里那样,房间重归于寂静。
而后。
惊尘站在了她背后。
“教导我?”
少年弓腰,伸出双手将背对着他的女人囚于窗户与墙壁之间。
介乎于青年和少年之间的雄性气息将灵韵淹没,她终于感到奇怪,于是仰起头看他。他们保持着一个古怪又僵硬的姿势彼此对望,而在惊尘那张冷桀不变的面孔下,似乎多了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国师想怎么教导我?”
冰冷,清寒,好似暗河撞击坚冰的声线在惊尘地问询中带着锋芒。
灵韵:“……”
他在挑衅我。
他在诱惑我。
一边挑衅,一边……勾引。
我擦!!!这个影卫怎么回事!?嗯!?正常情况不是拿起刀贴着本官的脖子然后冷声说请赐教么,到时候本官暴打一顿就完事!但是…为何这人、这人——
灵韵目前身上觉醒的,是色欲。
而在鬼域,活人的欲望是能被她清楚地察觉到的,此时此刻,她就能清晰地感受到身上这个家伙,正在对她产生着,时有时无的情欲,丝丝缕缕的杀意,还有怒意,和其他一些复杂的想法。
灵韵捏了捏手指,面无表情地趴回去:“给本官起开,走开。”
麻烦。
跟皇族沾边的人都是麻烦!
惊尘站起身,冷哼一声却是再没多余的动作。
“原来如此。”他道:“唐灵韵,你是和国师唐云做了什么交易,才成为如今这种必须遵循欲望的人。你之所以会放浪淫荡,是因为从两年前开始,你莫非是……”
惊尘忽然哑了声。
被灵韵称作阿岚的女人,突然顶着一张惨白狰狞的脸与他面贴面。
“这就是这一代的天枢影卫?”
女人那双没有聚焦的瞳孔当中,只有一个猩红的小点在其中游移,而那青中泛黑的嘴唇之下没有牙龈,只有牙齿,随着女人缓缓扬起的微笑流露些许。
“他说你放浪淫荡啊,大人。他怎么敢这么说你?”阿岚用惊尘反应不了的速度掐住他的脖子,头直直地转了半圈,后脑勺对着惊尘的脸:“现在,需要我帮你按着他,然后你上了他么,大人?”
阿岚面朝灵韵,笑得温温柔柔:“让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鬼也好好体验一回男欢女爱。”
惊尘的刀无法出手,因为背后也忽然出现几个鬼,用一种他难以反抗的力量,抓着他的手……
为什么?为什么会忽然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出现?
而灵韵已经彻底没了脾气,弱弱地说:“阿岚,你冷静一下…”
要是让你知道我目前院里几人基本都说过我淫荡下贱,你岂不是要让我的大宅血流成河了?
而且!来的这么快,其实一直是在偷听吧!
你果然喜欢听我墙角啊!你这个从三百年前八卦到现在的女人!还有这么多人帮我按着你们是要群P吗!清醒一点啊你们!
灵韵手足无措。
灵韵痛不欲生。
灵韵道:“阿岚,这么多人在场…就算我怒从心起想把那小鬼艹听话了,我也会因为过于羞涩而不能大展身手……还有!你快把他掐死了啊啊啊快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