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泠山鬼域(3)</h1>
惊尘四肢发冷,使不上力气,倒在灵韵的大腿上。他此时视线有些许扭曲,而那些高高在上的鬼魅皆是一脸阴冷地俯视着他。
灵韵摩挲着惊尘的脸,深吸了口气,用轻描淡写的口吻道:“阿岚呀,你也知道这已经过去三百多年了,影卫也不再是我能轻易动的,你那么冲动杀了他,我可不好跟当今陛下交代啊。而且这个孩子,只是很年轻,非常非常稚嫩,所以你也不必。”
“不是只是个残暴的小鬼么,有什么不好交代的?影卫再怎么变,都是狗而已。”女人和那些魑魅魍魉朝着灵韵行礼,随后缓缓退下:“对我们这些还不肯放下执念的,非人之物而言,天子不重要,影卫算什么东西,唯独你……”
“……啊。”
灵韵一时无言。
她思绪发散很久,才低叹一声,低头看向惊尘。
“你不能在这里久呆。我送你出去……到底是我的错。”
女人说。
惊尘垂眸不看她,最后伸手捏住了她的衣角。
“不要。”
少年的眼中带着惊人的杀意。
“狗也能咬死人。”
他一字一句地说。
素潇悠然地捻起一枚樱桃,坐在书院的一角打量着认真学习着的姜家兄弟和白小少爷,身体坐得妖妖娆娆,让老师傅皱了皱眉。
这地方当真有趣。
风水诡谲,人鬼难辨,还是国之祥瑞国师的住宅,方圆千里鬼气森森。
啊呀,但是那个小子,似乎很在意他呢。
素潇将樱桃吞入嘴中,轻轻咬破,看着姜彦愈发僵硬的身形,低笑一声。
“娼妓就别来书院。”白修瑾冷眼飞过来:“惊扰本少爷学习又亵渎学识,小心我命人把你拖出去。”
老师傅心想你若专心学习怎么会听到小妖精的声响。
“哎呀呀,那还真是打扰了。”素潇就直接翻出窗去,一头素雪般的长发微微带着久坐后的曲卷,在天光下微微发光:“本以为老先生这里会有国师大人的踪迹或者消息,结果白公子看似受宠,也……不过如此嘛。”
白修瑾翻了个白眼,心说本少爷怎么会在意这种妖精的言论。
姜阳认真地在洛纸上写下一句圣人言,头也不抬道:“姜彦,专心。”
姜彦瞄了眼似乎专注看书的老师傅,才低下头小声说了句:“是,哥哥。”
国师似乎总是行踪不定。
“小老弟,你别怕,咋俩坐下说说心里话。”灵韵语重心长地拍了拍惊尘的肩膀道:“答应我,下次别乱跟着我乱走了好吗,你也看到了,这里的小姐姐都很凶残不好惹……”
惊尘被那小老弟三个字惊得眉头一跳,躲开她的手。
他们依旧是在鬼域最高的地方。
只是这一次惊尘被脱去了上衣,老老实实坐在灵韵身前。
他身上到处都是黑紫色的抓痕和印记,在灵韵眼中,这些东西正在冒着黑气——这也是灵韵脱他衣服的原因,被百年厉鬼直接触碰过的凡人,又是身处鬼域,身体得不到及时处理是很容易阳寿折损忽然暴毙的。
“喝了这杯雄黄酒,然后一会儿多疼多痒都别动。”
惊尘沉默地看着灵韵塞到手里的酒。
是那个女鬼端来的东西。
惊尘头发很短,只能在脑后扎起一个很短很小的马尾,垂下红绳和铃铛。此时紧致有力,带着力量美感的身体在昏暗的灯火下有些发光的错觉,灵韵站在近处打量都觉得这人有点艳光四射的。不过这都不是重点,她摸出毛笔,和袖子里装着朱砂,银粉等一堆东西,调和搅拌,用火烧灼后催促他赶紧喝下酒水。
惊尘捏着酒杯很平静地说:“这酒里下了媚药。”
眼角的余光里女人的脸色微变,而惊尘却毫不迟疑地将酒一饮而尽。
“……然后你告诉我这个,你又喝了?”灵韵难以置信,她那沾着金红交织染料的毛笔,笔端一阵颤抖。
惊尘低哼一声,缓缓摘下面具。
他偏过头看着脸色不太好看的女人,眼中只有一个情绪,那就是挑衅。
……果然是肆意妄为,一身反骨的少年郎。
当初找他当徒弟的天枢脑壳被门挤了吗!?灵韵只想扶额喃喃年轻的影卫就是难养,少年气这么浓——这货其实是子桑翼派来折磨她的吧?那货远程遥控影卫折腾她,然后满足自己的占有欲。
尼玛,这全都是什么破小孩!
“行,那你憋好别给本官搞事。本官可不想给别人驱邪,驱着驱着滚到一处打翻我的宝贝们,那都价值千金。”灵韵说着,露出淡然的,坚强的,沉稳的笑容:“本官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遇上你,这么个,天枢啊。”
——少年,我觉得你这是在逼我睡你啊少年。
“呵。”
惊尘闭上眼睛。
女人抱怨着他的莽撞和可恶,可是手非常稳,在他的身上写下一句又一句不知道如何诵读的咒符用语。那些被鬼抓过非常发冷的地方开始有一种浅淡的痒,随后又有了轻微的灼烧感的疼痛。
他轻轻颤了一下,耳上有些绯红。
这一颤让灵韵紧张地吞了吞口水,随后咬住下唇伸出手指将一处地方涂抹均匀。
“别动。”
她内心发苦,只觉得全世界都在玩她。
阿岚在酒里下了许多媚药,发作的也飞快。惊尘的欲望又一次丝丝缕缕的裹住了她,在她觉得自己贼严肃认真地给他驱邪的时候,那些欲望细碎的划过神魂,让原本安静的色欲被惊醒了。
这个人,到底是什么时候开始对她抱有欲望的?
一开始明明那么讨厌她的样子。
果然人类的本质就是真香。
但是色欲也的确和过去那些七宗罪一样,有影响周围人的力量。如果这么算的话,以后色欲全盘释放我这个宅子岂不就是堪比青楼的什么魔窟了吗……灵韵想着想着嘴角一抽,飞快地写完一切驱邪符文然后拎起酒壶和笔跳到一边。
“先说好。”灵韵说:“你是不想被我睡?虽然本官过去做女流氓做得得心应手恬不知耻,但是趁着本官还有理智还是先做个人吧。天枢影卫,你想清楚啊,这里是鬼域,初夜在满是鬼的地方那不叫情趣叫惊悚,而且我是你最看不起的是国师唐灵韵,还是个色魔。”
灵韵想了想,又补充道:“而且本官是不会负责的,咱们这是露水情缘。对了,再确认一下,你还有理智吗?”
“……”
惊尘缓缓地站起身,面向她,失去了面具遮面的脸庞是清冷而满是锋芒的少年气。
“我的确厌恶你。”惊尘说。
灵韵忍不住瞄一眼他已经鼓鼓的两腿之间,然后忏悔地揉了把脸。
……他一副要跟她坐下来说说心里话的模样,她却已经脑中上高速了,当真是罪过罪过…可是正常来说不是事前如猛虎,事后如圣佛吗?想跟她快活就不要一副硬如铁的样子来聊人生了好吗!事后再聊吧少年?
你当本官已经被你勾起的色欲是不存在吗?话说为什么这个形容这么像馋虫……
灵韵再次抹了把脸,让自己正经起来。
“对你抱有欲望,我也不否认。”惊尘微微仰了仰下巴,从腰后拔出长刀:“可我也是,天枢当中武学造诣最强的影卫,即便是子桑的狗。”
他的身上,脖子上被灵韵用朱砂,赤金粉以及用于驱魔的事物写上的咒符,微微反射着光点,和那刀光一样,凝练着纯粹的情绪。
“雄黄酒里的媚药是那个叫阿岚的女鬼下的。她是想见我因为媚药的丑态,最后被你享用。”惊尘的背后有风扬起。少年赤裸的上身并不光洁,疤痕累累,可依旧挺立:“我便是喝了又如何,喝了,也不影响我——”
他一下跳出窗外,从最高的阁楼一跃而下!
灵韵立刻拂袖站在窗口,就见那少年和不知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阿岚鬼魅在半空中斗了起来。
灵韵缓缓蹲在窗户上,一袭红衣因为风微微摇晃。
做影卫当如影随形,无声无息,内敛而毫无存在感。
可惊尘这小鬼,一副闪闪发光的模样,明明狼狈又滑稽,鲁莽又反骨……可为什么这般璀璨?简直闪的她真不开眼。
刀光剑影里,那少年在鬼域灯火之中衣袂翻飞,与厉鬼斗的旗鼓相当,若惊鸿照影。
她愣了愣,随后笑骂一声。
“这算什么啊小王八蛋?”
在本官面前闪闪发光,只有本官才看得到啊,少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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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韵:合着这次是我自作多情了?
这年头少年的脑回路我看不懂。
= =
国师大人的吃肉之旅在惊尘这里毫无疑问难以走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