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36、天選之人</h1>

    空氣靜了兩秒，李璐才開始感覺這個行為很蠢。

    沒想到空間卻在她打算放棄的剎那晃動了起來，眼前的牢房被抹去，化作了純白的世界。

    莉露兒記憶裡的聲音這一次直接在她腦中響起了，還是那般稚氣未脫童音，不一樣的是這一次祂的語氣中滿是驚喜。

    『你居然主動呼喚我？太稀奇了，真有趣！』

    「……」竟然真的還在！？

    『是呀，一直都看著喔，因為我很好奇接下來的發展阿。』

    心思被看穿，李璐怔了一秒，反射性的問，「你會讀心？」

    『對阿！』那道聲音向她靠近，而後在她面前凝成了發著光的模糊人影。

    看不清面容，卻依舊能發覺祂正笑的歡喜。

    李璐看了看祂，又轉頭看向自己所在的純白花園，雪白晶瑩的草地上盛開著流淌著柔光的白花，綿延至看不見盡頭的遠方，空氣中若有似無地飄著撫慰人心的香氣，而頭頂上是璀璨的無垠星空，她忍不住問，「你到底是什麼？」

    『我以為你早就猜到了呢？』那道人影笑嘻嘻的在她周圍轉著圈，她這才發現祂連身高都如同孩子。

    「……我是有想法，但是有太多不能解釋的點了，所以你還是直接告訴我吧。」李璐對著空氣呼出了白煙，這讓她懷疑周圍的氣溫很低，但是她本身卻並不覺得冷。

    『你真的不猜一下嗎？』孩子氣的口吻透出失落，像是期待落空一般委屈。

    李璐沉默了幾秒，無奈的輕嘆了口氣，緩緩說出自己的分析。

    「……你當初似乎說了可以許莉露兒任何東西，所以我猜你很強大，但是你提出的要求是要幫助魔王解開封印，這讓我產生疑問，因為至今為止我還沒見過哪個人在魔王甦醒這件事上受惠。」她頓了頓像是在理清思緒，又繼續說，「即便牢房被重兵把守，你也可以在我呼喚時馬上聽見，再加上這裡的一切，讓我斷定你應該是更高位的存在。」

    比如說，神明。

    她不是信仰深厚的人，但是她從不懷疑這世界上有更高等的生命體，神祇不過是一種更好詮釋的比喻。

    『嘿嘿，你好聰明呀，我確實很接近你們所定義的神明喔。』

    李璐望著那道人影，沉吟了片刻，「你可以幫人實現任何願望？」

    『不是實現，是交易！而且也不是誰都能承受我的言語。』

    不能承受？

    她思考了下這句話背後的涵義，而後久違的彎起唇角，「難怪我一喊你就出現了。」

    要是我隨便跟人說句話對方就爆體而亡，我也會很珍惜能跟我說話的人。

    『哈哈哈你真的又聰明又好玩呢，我喜歡！』神明大人笑的很開心，像是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一樣，『你的比喻很好，擁有你們這種體質的人真的太稀有了，所以一般我都叫你們天選之人。』

    天選之人？李璐眨了眨眼，覺得這名字有點太中二了。

    「很稀有嗎？」

    『一千多年才出現一個，非常珍貴！』

    少女瞬間皺起了眉，她現在對一千年這個數字有點敏感，總覺得什麼事都繞著這悲劇的一千年打轉。思及此，她突然靈機一動，「魔王他也是天選之人？」

    『對阿，貝利爾的不死之身是跟我換來的。』

    嗯，好吧，不意外。

    嗯？

    等等。

    「貝利爾？」

    『唔？你該不會連自己肚子裡孩子的爸爸叫什麼都不知道嗎？』神明大人的語氣染上了天真的訝異，似乎從沒見過這種荒謬的事。

    「因、因為王從來沒跟我說阿！等下、不對，你說孩、孩子？」李璐下意識摸上自己的腹部，平坦柔軟的小腹沒有一絲懷孕的徵兆，令她有些不敢置信，「我有孩子了？」

    神明大人似乎覺得這個問題很可笑，用活潑的語氣反問她，『對呀，你懷上了貝利爾的孩子了，不然你這種冒牌貨怎麼可能有足夠的力量突破這具身體的記憶封印？那些可全都是莉露兒不想給人看的東西呢。』

    孩子……

    雖然說被內射了那麼多次會懷上也不奇怪，可是……

    『貝利爾這小子居然真的沒把名字告訴你，虧我還幫他取了這麼棒的名字，不拿來用不就沒有意義了嗎！』

    李璐這邊覺得頭疼不已，神明大人那邊卻還自顧自地說著閒話。

    『說起來，本來我想等你陷入危機在出現的，這樣比較好談交易，沒想到你竟然先喊我了。唔、其實也沒關係啦，上一場交易才過沒多久，我其實也還沒想到新的條件。』

    「我現在還不算陷入危機嗎？」

    都被關起來餓了三天三夜了還不算？

    『當然不算阿，你現在很難被餓死的，真正的危機是那個快要來殺你的人呀。』

    什麼叫很難被餓死啊？

    神明大人明顯愣了一下，深吸了一氣，『你懷著的可是魔王之子喔，你這具身體可是天選之人喔，這樣的體質怎麼可能被餓死！所以說真正有危害的是那個想殺你的人，如果他來殺你的時候，你沒有好好掙扎反抗求生，那我不就失去了一次交易機會了嗎！嗯，果然早點來是對的。』

    神明大人略顯激動的說完這番話，最後還不忘誇一誇自己的睿智。

    可是李璐這邊已經快跟不上這位小孩神的思考速度了，她一頭霧水的望著祂，「誰要殺我？魔王？」

    『笨蛋，貝利爾殺你做什麼呀？』神明大人單手插著腰，指著她的鼻子質問。

    李璐臉色僵硬，彷彿一下被踩進了雷區，不自覺的提高了音量，「我怎麼知道啊，誰知道那個人都在想什麼！」

    莫名其妙被反覆折騰了這麼久，突然又被扔進牢裡挨餓受凍，現在居然還被告知懷上了那人的孩子。

    她的委屈和氣惱憋得太久了，一時沒忍住竟然對神明大人發起火來，「你到底為什麼要幫他？就這樣讓他被封印下去不就什麼事都沒有了嗎？」

    話語一落完，李璐就後悔了。

    她不該這麼衝動，眼前這個自稱為神的孩子很可能是她現在唯一的救命稻草。

    神明大人收起了笑，用一種很平靜的語氣問她，『那莉露兒怎麼辦？』

    『如果我沒有出現，她不就只能接受殘酷的命運？』

    『她沒有做過任何壞事，以你們的道德基準衡量的話一直都很正直善良喔，憑什麼她一定得要不幸？』

    「……冠冕堂皇的漂亮話。」李璐擰起眉，瞪著祂的視線不善，「你從她身上收取了代價，那是平等的交易，算不上你拯救她。」

    『你真的是…』神明大人停了下，望著她再次露出了大大的笑容，『又笨又聰明，讓我討厭不起來呢。』

    「你和她的交易內容到底是什麼？」莉露兒的願望她聽得很清楚，可是人都死了還談什麼被愛呢？

    神明大人蹲下身，比坐著的她還矮了些，祂的腦袋微仰起，用輕快的語氣指著天空說道，『她成為了我的實驗品，被丟到那邊去了。』

    『用你比較能理解的話來解釋的話，那片星空是其他平行時空，我在實驗能不能和那邊交流，所以有了和莉露兒的交易。』

    從那些近乎無限的平行世界裡，篩選出莉露兒的平行世界同位生命體，再加上正好死亡且屍體還堪用，以及她要求的能夠被愛的環境。

    『那之中最合適的就是你。』望著沉默的李璐，神明大人的笑容很明朗，『實驗成功了，所以你出現在這裡，而她正用著你的身體生活。』

    出乎祂意料的，面前的天選之人沒有憤怒也沒有悲傷，漫長的沉默過後，她甚至微微的笑了一下。

    神明大人很好奇的湊近她，不想錯過她的情緒變化，祂在她腦中看見了畫面。

    是她想像自己從病床上醒來後，父母哭著抱住她的畫面。

    雖然那個人不再是她了，可那又有什麼關係呢？

    她還活著，父母就不會傷心，這樣很好。

    她根本不敢想像爸媽在知道她死於事故後會有多難過，那才是她真正害怕的事。

    她其實，不是活的那麼認真的人。

    比起想活著，她的狀態更像是不得不活下去。

    對生活沒有什麼貪戀，卻也不想輕易捨棄，是現代人很常見的一種心理狀態。

    自己死了無所謂，可若是別人死去卻會很悲傷。因為怕珍惜的人感受到這種悲傷，所以努力的活下去。

    她知道爸媽真的很愛自己，莉露兒那樣好的孩子也一定會照顧好爸媽，這樣就足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