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40、噩耗</h1>

    聖王國的邊境有座名喚暮霜塔的隱密古堡，遠離人煙、地處偏僻，非常適合用來隱居。

    這座建築是魔導士公會真理之錐的大長老早年購下的私產，身為其最看重的弟子，柯諾想暫借此處使用完全不成問題。

    見到了坐在窗邊眺望遠方景色的萊菈，一身法袍、風塵僕僕的柯諾蹙起了眉，他煩躁的看著少女隱在白袍下的身型，深深嘆了口氣，從沒想過自己會以這種方式回到祖國。

    先前他便對著萊菈寄至真理之錐的求助信破口大罵過，但真正見到她本人又是另一回事。

    眼前的少女較他記憶中的模樣長大了不少，卻依然透著純淨無垢的稚嫩氣息，全然無法讓人聯想到「母親」這個詞。

    萊菈自然注意到了他的到來，收回了遠眺的目光，她站起了身，雙手交握在身前，溫雅的臉龐露出了聖女式的微笑，「別來無恙，柯諾。」

    就這一笑，惹的男人更是不快，忍不住拿話刺她，「你倒是過得好，當個聖女當到十五歲未婚懷孕。」

    柯諾笑容嘲弄，嘴上更是狠毒，可萊菈只是彎了彎唇角，那副從小培養的聖女姿態一丁點也沒崩，依舊溫柔慈祥地令他焦躁。

    「這裡沒有信徒，你不必老是擺出這種臉。」男人走向她，隨手將法杖倚在桌邊，舉止輕浮的坐了下來，拿起桌上用過的茶水就喝，彷彿以前受過的貴族教育全被狗吃了。

    萊菈被他粗野的行為嚇了一跳，不過表現在臉上的也僅只是微微一怔，轉瞬便恢復了慈愛的眼神，主動拿起瓷壺替對方添上茶。

    「謝謝你。」萊菈輕聲說道，沒特別指什麼事，畢竟他們彼此都知道眼下的情況有多糟糕。

    男人的神情複雜，緊鎖的眉從見到她那一刻起就眉鬆開過，聽到她跟自己言謝，柯諾內心一陣澀然，冷冷地勾起唇角，「不過是還以前恩情罷了，等這事完了以後我們便兩不相欠。」

    說是這麼說，但他心裡卻明白，接下了這個爛攤子後可就沒那麼容易結束，畢竟光是孩子出生後的撫養問題就夠讓人煩惱了。

    來此之前他也問過自己，為了她賠盡一生值得嗎？

    答案卻不曾改變。

    作為一名私生子，在這個崇尚忠貞的祖國中，他從小便受盡了歧視與唾棄。

    而當時還年幼的萊菈卻穿過了層疊的謾罵聲，來到了他面前，單純真摯的牽起他的手，笑盈盈地喊他的名字。

    她是第一個正眼看他的人，也是義無反顧地幫助他追求夢想的知己。

    沒有萊菈，便沒有現在的極光賢者柯諾。

    「我當初沒有想要你回報的意思……抱歉、我，除了你之外，我找不到其他人能夠幫我了。」萊菈的神色有些愧疚，微垂著眼廉，看上去少了些精神。

    她所認識的人之中，能夠接受聖女未婚懷孕這種荒謬事的，也就只有為了探求真理甚至不惜逃家的異母哥哥了。

    柯諾伸出手，像過去一樣揉著她的腦袋，見她看向自己，他俊雅的眉眼輕挑，哼笑道，「真想看看雷恩侯知道這件事後的表情，還有教廷那些人，他們要是知道你被不知哪來的野男人玷汙了，肯定會瘋的不成樣子。」

    聽他用疏遠的稱謂提起了父親，萊菈總算徹底脫去了聖女的面具，笑容苦澀的道，「對，所以你一定得幫我。」

    「你信裡隻字未提孩子的父親，以你的品行不可能真的和人亂搞吧。」有些事情不好在信裡講明白，他只好忍到見了面才親自審問她，「說吧，別逼我對你用自白劑。」

    萊菈勾著無奈的笑容，靜靜地把自己打巖神兵的經過說給他聽，在她的故事裡，那神秘的男人被稱作救命恩人。清白於她自然是沒有性命重要，可對於多數人而言，或許並非如此。

    她本想把那三天所發生的事當成是一場夢，就此保守一生，卻沒想到光輝神給予的試煉還未結束。

    她不願捨棄任何無辜的生命，自然就只能想方設法避開世俗的成見，讓這孩子有機會平安地活下去。

    「你願意做這孩子的教父嗎？」萊菈的眼神誠懇。

    「免談，我可沒打算二十歲就當父親，何況我不信仰光輝很久了。」柯諾抽了抽眼角，環抱著手臂問她，「你考慮將來為這孩子正名嗎？」

    光輝神教的教典上並沒有約束聖職者的婚姻，聖女自然也可以擁有丈夫，雖然歷代身處這個職位的女子幾乎都會晚婚，更多的是將自己的一生奉獻予信仰。

    如果萊菈想為孩子爭取一個名正言順的身分，那他們就得盡快找一個合適的父親人選。

    萊菈聞言，神情有些悵然，不經意地將目光投向了遠方，「我……」

    ※

    霜降月，十八日。

    萊菈熬過了漫長的一夜，生下了皺巴巴的嬰兒。

    新生兒帶來的歡快氣氛沒能維持太久，因為他們無法判定這是個男嬰還是女嬰。

    萊菈的孩子有著罕見的雙性體質，身為以理智冷血著稱的真理之錐成員，柯諾會如此解釋孩子的特殊性，但若換做由感性主導的聖王國教廷，這孩子必定會被打入異端的行列。

    其次，這個漂亮的嬰兒雖然完美的繼承了萊菈的白金色頭髮和月輝一般的肌膚，卻生了一雙極其不祥的血色瞳孔。

    望著嬰孩那赤紅的眼眸，柯諾終於真正的意識到當初談起正名問題時萊菈猶豫的原因。

    作為一名長年涉獵各種知識的賢者，他自然算得上見識廣多，而血瞳這種生物特徵在那邦黑暗種族出現之前，並不存在任何紀錄。

    就在兩個月前，維蘭西亞大陸北境的深翠丘陵傳來了神秘異族入侵的噩耗。

    黑闇的異族猛然降臨在碧風妖精的領土之內，肆意的展開血腥侵略，並建立起了巍然陰森的巨大城池。

    風之精靈哀慟不已的向各地傳達警訊，曾經繁榮蒼翠的妖精樂土已不復存在，黑暗的軍團逐漸開始向外拓張，將其血腥的獠牙伸向北境之內的其他國度。

    各國都曾試圖派人從深翠丘陵附近獲取更多的資料，不料斥候們卻盡數遭到殲滅，唯有一則十足挑釁的信息被送了回來。

    －－地上界的雜種們，魔族竭誠歡迎你們前來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