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第十六章 光与梦</h1>
49.
萨利诺回来那天，朦胧的细雨笼罩着这座春岛，虽然刚过了正午，但沉郁晦暗的天色却仿佛已近了黄昏。
我没有和大部队去码头，而是翘班一个人去了酒吧。乐手灵活的手指在弦上波动，奏起悠扬的曲调，伴着乐声，我把自己埋在卡座的沙发里自斟自酌。
酒至半酣，半醉半醒间，萨卡斯基出现在了我面前。
我这才知道萨利诺受伤的消息。
本以为是简单的任务，萨利诺的实力又堪比一般的支部中将，所以西蒙斯中将派出去的人手并不多，仅仅只有一艘军舰。
但整艘军舰，近一半人都折损在了这次任务里。
就在速度上拥有绝对优势的萨利诺也受了伤，并不重，但也说明对手不容小窥。
“你和他之间的冷战也该结束了吧。”萨卡斯基皱着眉俯视着我，“明明前几天就开始打听萨利诺什么时候回来，今天却连码头都不去，一个人在这里喝酒？”
我沉默的坐着，脑子里乱哄哄的，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种别扭的样子可不像你。”等了一会不见回答，萨卡斯基轻叹一声，俯身将收紧的伞送到我手中后便转身离开。略带凉意的风携着雨丝从打开的门窜进酒吧，他的声音在风中飘荡：“萨利诺伤得不重，这几天都在家疗养。”
不涉及到原则时，萨卡斯基总能在不经意中显现出那份特有的，真挚的温柔。
就像此刻善解人意的离开。
望着他在雨中渐行渐远的身影，我咬着唇，轻声道出了几不可闻的感谢。
50.
那天晚上我喝了很多酒，然后敲开了隔壁那栋房。似乎是惊讶于我的出现，他推开门后就怔怔的站在那。
“不让我进去吗？外面很冷。”收起伞，夜风适时的刮过我裸露在外的手臂，在酒精的刺激下，我拉住了他的手，轻声唤着他的名字，“萨利诺……”
当初发起冷战的是我，现在主动抱歉的也是我，简直像是个无理取闹的小孩子，因为知道无论怎么任性都会被原谅，所以才敢肆无忌惮。
可萨利诺并不像我，我是大海，海永不消逝
——而人类是一种会受伤，会痛苦，会死亡的脆弱生命。
直到看见他肩上被绷带包扎着，却仍可窥见一角的狰狞伤口，我才第一次正视这件事情。
然后心里就蔓延出了沉甸甸的，酸涩的，名为愧疚的感情。
和我想的一样，萨利诺并没有在意之前我们的冷战，或许在他看来，那只是我孩子气的别扭。我忐忑的抱歉后，他只是专注的看着我，然后微笑起来。
“如果是雪莉你的话——不论做出什么事，我都会原谅哦~”
他背对着我说话的同时阖上了木质的大门，将陡峭的夜风和带着寒气的细雨隔绝在了门外。
我们之间那些争吵和令人不快的纠葛也像这风雨般，被室内的温暖驱散到了远方。
51.
萨利诺给我煮了醒酒汤，又给我裹上了一层毯子。我缩在他宽大的沙发上，小口抿着汤，向他询问这次任务究竟出了什么事。
“是人体实验。”他这么告诉我。
只要是智慧生物，天性中就会向往强大的力量，人类也不例外。但我仍然很难想象会有人类会利用同类的身体，妄图踏足甚至挑战造物主的领域。
先是造人，然后就是造神，如此胆大妄为，却又让我忍不住赞叹这份妄想。
一座岛的居民都被当成了试验品，其中大部分人都和G5基地的海军相识。那些迥异的，奇形异状的居民在生命的最后甚至不能维持人类的模样，连神志也一并丧失，只余狂乱的杀意。
整艘军舰的士兵在猝不及防中被迫面对曾经相识的民众，折损过半后才歼灭了整座岛的“怪物们”。
“有一名刚派到我麾下的三等兵——他出身于那座岛，本来是想顺路去探亲，却不得不面对化身怪物的父母和未婚妻。”
“他下不了手，最后和那座岛一起化为了灰烬。”
萨利诺给我叙述时神色复杂，带着一丝悲悯。
于是我靠近他，手指轻柔的滑过他的面颊，虔诚的祈愿：“你不要像他那样，波鲁萨利诺，不要死在我看不见的地方。”
“不要死在陆地，不要死在岛屿，如果真的有一天你要死去，死在海中吧。”
“我会见证你的登顶，也会见证你的终结。”
52.
大海在看着 这个世界的开始（海は见ている 世界の始まりを）
大海也知道这个世界的终点（海は知っている 世界の终わりも）
所以它诱导的方向是应该前进的道路（だから诱う进むべき道へと）
所以它指引去向的是正确的世界（だから导く正しい世界へ）
疼痛的，苦难的，都为我包容（痛み苦しみ包み込んでくれる）
宽广的，温柔的，都为我包容（大きく优しく包み込んでくれる ）
……
这是海军之歌，是开始，也是道别。
新兵入伍时会唱，迎接即将到来的血与硝烟的战场。
老兵被葬入烈士陵园时，这首歌也会响起，送别贯彻了信念的英灵。
站在陵园中，等周围的人走的差不多了，我才前进一步，弯下腰，将手中的花束放在了慰灵碑前。
太多的人死在那座岛上，为了防止瘟疫，甚至没有遗体保留，而是化为了一捧骨灰，你中有我，我中有你，被一起被埋在这片陵园中。
生前的他们为了正义而携手共战，死后的灵魂也一定会结伴而行，只有怀着这样的信念，活着的人才能继续坚定地走下去。
“萨利诺，萨卡斯基。”我转过身，朝身后的两人露出微笑，“我们回去吧，还有很多工作呢！”
旭日初升，天空澄蓝，春岛的一切都带着勃勃的生机。
就像他们的人生
——我想要见证他们的登顶，见证着他们贯彻心中的正义，见证着梦想的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