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赏(5)</h1>
时间:被侵犯的凌晨
地点:警察局
人物:樱
樱一个人坐在警察局大厅的长凳上,女警员给她递来一杯热水,她接过先喝下一口才说:“谢谢。”
樱握着纸杯,双腿并拢,眼睛又红又肿,身上穿了件简单的短袖衫和牛仔短裤,虽然她已经尽量保持自己呼吸的平缓,但是低下头时露出的脖子一下的皮肤,还是可以看到今晚的悲惨遭遇。
樱刚从审讯室出来,把今晚发生的一切原原本本地告诉警察们,山本的伪善的面目以及他对她所犯下的恶行,樱迫切地要将它们告诉警察们,让他们知道,山本是罪有应得的,而她的弟弟小武和她,是无辜的。
女警员在樱旁边坐下。
同样身为女人,女警员为樱的遭遇感到同情,对山本也是嫉恶如仇。只是,她看着憔悴的樱,想到刚才同事告诉她,这个可怜的女人,竟然是个陪酒女,而且,是出台的那种。
特殊的职业,即便是警察也把同情的目光,换成了意味不明。女警员和同事们心里同时想到了一件事:那这还算不算强奸?
女警员才来不久,心里仍然有着年轻人的善良和执着,不像她那些资历老些的男同事,站在格子间里,彼此间眼神交流着,语气调侃,礼貌全无:“和妓女上床叫强奸吗?那全日本的歌舞伎町和CLUB都要倒闭了。”还有人恶意猜测道:“我看,就是报酬没有谈好,这个女人得不到钱,还把人打入院了,这算是商业纠纷。”大家心照不宣地笑起来。
女警员受不了那些男同事肆无忌惮地调笑,那个单薄的女人在大厅里搓着手臂,她接了杯热水送出来。
女警员忍不住问,虽然这样很无理:“那个,你没收伤者的钱吧?”
樱慢慢地把头抬起来,眼神聚焦到女警员脸上,眼睛水亮亮的,把女警员看得不自在,“你别误会,我只是问问案件的情况。”
樱看着女警员,摇头,郑重地说:“没有,我没有收他的钱,我不愿意与山本发生任何关系。”就像她在审讯室里警员问她那样认真地回答。
樱正经的模样让女警员为自己的怀疑她而感到愧疚。她叹气,“你没收钱当然是最好的,不然,就不能定罪了。”
樱不知道山本能不能定罪,她急切地问:“那我弟弟呢?他是为了保护我,才伤害山本的,他能不能被放出来?”
山本被救护车送去医院的时候,樱和小武同一时间被送往警察局,现在樱已经问过话出来了,小武却还没有消息。
女警员不忍心地告诉她,“你弟弟,他可能会被起诉。”
“起诉?”樱瞪大眼睛。
“是的,山本伤得很严重,现在还在昏迷中。”
“可是,可是,小武是为了救我啊,他不是故意伤害人的,是防卫,只是防卫而已。”
女警员按住樱激动的动作,“樱原小姐,你冷静点,即使是防卫,还有过度防卫的说法,一切还要看山本那边的决定,如果他醒不来,或是醒来了要起诉你弟弟,都是没办法的事情。”
樱眼神又逐渐失焦,“那怎么办,怎么办……”
警员告诉樱她今晚可以先回去,但是小武因为伤人,要被暂时拘留。
樱拖着僵硬的身子回到出租屋,坐在凌乱的床边,一夜天亮。
早上,樱又去了一趟警局,得到的回答依然是:暂时拘留,不予探视。
“你啊,也别想着见你你弟弟了,先把保释费凑齐吧,而且医院里的那位还昏迷着呢,你不如去医院找找门路。”警员看樱焦急,无头苍蝇似地往警局闯,好心提醒她一下。
“谢谢,谢谢。”
警员摆摆手,樱出了警局又往医院去。
她去的巧合,刚找到山本的病房,医生护士从病房里走出来,樱站在还没来得及关上的房门往里看,山本已经醒了。
“山本先生。”
“你来干什么?”
山本整张脸因为大力撞击歪七扭八,被绷带缠得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剩嘴巴鼻子还露在外面,但是这也不妨碍他愤怒,“你这个婊子,你弟弟把我打成这个样子,我一定不会放过你们的,我要告你们,要让你弟弟坐牢!”
“不要,山本先生,您不要告我弟弟。”樱吓到喊出来,“我会赔钱给您的,多少都可以,只求您不要告我弟弟。”
“赔钱?你当然要赔钱了,我要你赔到倾家荡产!”山本完全不见之前的和气,像个讨债的恶鬼,咒怨着:“你弟弟我也不会放过,让他去监狱里过人生吧!”
樱哭着求山本,山本骂完樱又骂小武,樱任由他发泄,只求他不要告小武,山本随手抓起什么扔在地上,“你们姐弟都不会好过!”
山本非告不可,樱游魂似地走出医院。
天空万里无云,一如既往的好。
樱却在六月盛夏里感受到了寒冰的刺骨。小武,真的要去坐牢了吗?
樱不知道,但是当务之急,就像那位警员所说,先凑齐保费,把小武从警局里接出来,再赔上山本的医药费,财务上的压力一下子又占据了樱的脑子,把她压得喘不上气。
白天,她警局医院来回跑,晚上照常到恋上班,她最近认真拼命的样子,千鸟和辛子都看出了反常。
樱已经向恋里关系好的姐妹们借了一次钱,但是山本这几天有些松口了,提出了一笔赔偿金以及樱不去告他,他就答应和解。樱当然求之不得,比起山本强奸未遂的罪名,小武更重要。但是山本要求的赔偿金数目不小,樱自己根本拿不出来,只有又向恋的姐妹们借。
和她关系好的,也就这么几个。千鸟和辛子算其中比较宽裕的,她多向她们借了一些。
千鸟和辛子听完樱的请求,先是沉默,樱以为她们不愿借,心提起来,千鸟担忧地问:“樱,到底发生什么了?”
辛子说:“你总得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吧,不然我们的钱借给你不是不明不白吗?”
樱咬着唇,思考着到底要不要说。
“樱,说出来,我们一起帮你解决好吗?”千鸟温柔地说。
樱不是坚强的性子,听到千鸟温柔的语气,不争气地就红了眼睛,除了警局那晚,她没有和任何人说过,现在却哽咽着把事情说了出来。
樱擦擦眼泪,声音还嘶哑着:“我只想把小武救出来。”
千鸟和辛子对视一眼,辛子对千鸟摇头。
“樱,我和辛子现在也拿不出这么多钱,不然,你找妈妈桑,她也许会帮你。”
“妈妈桑?”
千鸟和辛子点头,“只有妈妈桑能帮你了,樱。”
美优子,恋CLUB的妈妈桑,在仙台多年,人脉宽广,声色场所浸淫十多年,来来往往不知与多少人打过交道,樱找到她,告诉了她山本的事,妈妈桑只是问她:“你想怎么办?”
樱不敢相信妈妈桑那么轻易答应,“妈妈桑,您愿意帮我?”
妈妈桑拨弄一下自己的波浪金发,才保养过的头发还泛着亮光,像是高级蚕丝织成的布匹,顺着肩膀滑下。“你都求到我这里了,看样子也是走投无路了。”
樱想说她确实是走头无路了。
妈妈桑用长长的红指甲戳上樱的脑门,不耐烦地说:“笨樱!”
樱不知道又做错了什么,无辜地去看妈妈桑,“妈妈桑……”
“我是不会帮你这个忙的,但是,我可以为你提供一个人。”
樱满头雾水,听到妈妈桑不帮她,她的心落下去,又听到妈妈桑要帮她找人,心有提起来。“谁能帮我呢?妈妈桑。”
“廿译咯。”妈妈桑说,“你去找他,他会帮你解决。”
樱的希望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又灭掉,“可是,我好像,得罪了廿先生。”
妈妈桑的手指又要去戳樱的额头,中途又返回,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会招来这样一位笨丫头,“我知道。”
“您知道?”
妈妈桑瞥她一眼,“我和廿译说过,你胆子小,不适合他,只是他没有听我建议,而结果你也看到了,你跑了,连他的面也不敢见。”而事实却是廿译从那之后都没光临恋CLUB,樱当然见不到他了。
原来妈妈桑早就料事如神,她和廿译是旧相识,知道廿译的另一面,她从不看好樱,樱在恋的时间短,业绩差,最重要的是樱没有胆量,性格怯懦,她或许是拥有温顺的性格,却不能接受严格的调教,而这一切,妈妈桑不是没有和廿译说过。
“去找他,这是最后一个机会。”妈妈桑离开前这么和樱说。
樱犹豫地看着妈妈桑留在桌上的字条,上面是廿译工作的会社的地址。她挣扎在去与不去之间,想找人商量,辛子一定比她有主意。但是这又是秘密,樱不打算和任何人说。
原来会社离恋CLBU这么远,地铁也要换几号线。樱在大厦玻璃前确认自己的穿着整洁,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手指碰到那颗小小的拴马柱,其实从正面看是看不到的,樱握着手,走进大厦。
高耸的大厦坐立在繁华的市中心,电梯到三楼,正对着就是会社的前台。
“您好,请问廿译先生在吗?”
前台小姐青春靓丽,合贴的OL装显得她端庄得仪,精致的妆容搭配公主头,双手放在腹前,十分赏心悦目。
“您好,请问您的名字是?”
“樱原樱。”樱说,“找廿译,廿先生,我不知道他的职位。”
“您有预约吗?”
“呃,预约?”
“是的,找廿部长的话,需要提前预约哦。”
樱根本不知道需要提前预约这种事,“我没有预约。”
“这样啊。”前台小姐露出八颗牙齿的标准待客笑容,“没有预约的话,是不能进去的哦。如果您愿意的话,可以在这边的沙发上等待一下,廿部长下班会从这里出来。”前台小姐五指并拢指向大厅右侧的白色沙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