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卷一 章三 小玉</h1>
等我的心情差不多平复下来,或者说麻木下来,已是术后的第二天。
我被安置在一间双人病房等待康复。
我急于确认自己下体的变化,但厚厚的纱布以及对于疼痛的恐惧阻挡了我。
只知道,我那明明被植入过什么的胸部,依旧是一马平川,只要轻轻抬头,视线便能跨过洁白的被单着陆在我的脚背上。
难道是我看错了?实际上她们并没有对我的胸部动过手脚?
像这样天真侥幸的想法我可没有。
“你醒啦?”听见一个声音,一股粘滞的绵软感,像是还未进入变声期的女童嗓音。
“我一直都醒着。”我保持躺下的姿势扭过头,看着向我搭话的对象,同一病房内另一病床上的病友,一个和我一样穿着病号服盖着白被单躺着的“女性”。
“喊你半天都没反应,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呢。”她说着,侧过脸对上我的视线,好些头发落在她的眼睛上,她的嘴努成俏皮的形状吹了吹,总算完全露出了面部——是和稚嫩可人的声音完全不搭调的成熟面孔。
“……我没睡着。”只是由于接受改造手术导致惊吓过度。
“很疼吗?”
“嗯?”
“我看你很难受的样子。”
“其实还好,虽说麻醉时间早就过了,我却没觉得有多痛。”真要说疼的话我的脑袋比较疼。
“那就好,”她的声调没来由地高兴了起来,“你叫什么?”像一个大姐姐般提问了。
“阿浅。”
“你姓阿?”
“不,我姓唐,周围人都喊我阿浅。”
“……哦?”意外的是她疑惑了声,嘴唇弯成一个圈,我眯起眼睛,看见她细细的唇纹。
“你呢?名字?”
“小玉。”
“你姓小?”
“不,周围人都喊我小玉。”
“……”
“……”
“那你姓什么?”
“我不想说。”恶作剧一样的语气。
“喂喂,这可不公平。”虽然嘴上这么说着,其实我对她姓什么压根没有兴趣,不过我很感谢她主动搭话的好意,决定接上话头说下去,“况且你的样子可一点也不小玉。”
“那小玉该是什么样子?”
“嗯——小嘛,至少不是你这种身长一米八的感觉,说起来你有没有一米八?”的确,她浑身上下都很难让人产生与“小”有关的联想。
我是说,尽管是以躺下的姿势,但是她的身长,她的胸部,还有两*腿*间顶起薄薄被单的那一处,都只能用huge来形容。
没有什么比一觉醒来和一个晨勃的熟女聊天更让人愕然的事情了。
“你多大?”
“23厘米。”她顺着我的视线答道。
“……抱歉(连忙移开视线),我问的是,年龄。”
“30。”她答得相当爽快,很明显在这个星球上不存在“询问女性年龄非常失礼”这一说法。
“不过,23厘米啊——都能媲美某些黑人了。”果然还是她之前的回答比较能够吸引注意。
“黑人的还要大呢。”
“诶?”这个世界也有黑人吗?我刚开始后悔自己的多嘴——
“怎么了?”
“没…没什么,那是不是也有白人?就是那些身上长了很多毛,还自以为很拽的人种。”
“有啊,当然有啊,你在说什么啊,这是常识吧。”
“那倒是,那倒是。对了,”趁此机会不妨多问几句,“小玉你听说过地球吗?地,球。”
“是一种新兴的球类运动?”
“……差不多吧。”不出所料她给出让我哭笑不得的回答。
“玩法呢?用踢的还是打的?”
“都可以,因为那球质量好得不得了,随便大家怎么对待,都不会坏。”
“哪有不会玩坏的球,只是你没注意到而已。”她用煞有介事的童音说道。
“有道理。”我点点头,赞同隔壁床上那位除了嗓音之外哪里都无法与“小”扯上关系的“女性”。
“小玉是做什么的?”我是说,工作。
“老师,我在市内的高中当老师。”
“你一定很受学生欢迎。”要是我的高中时代能有个长着小玉脸蛋的任教老师我大概就不会逃那么多课了,“你是教什么的?”
“数学。”
“好吧,收回前言,学生一定不待见你。”
“你可真明白。”她捂着嘴笑了起来,一点也没有生气的样子。
我想我喜欢上了她的坦率。
……
“阿浅。”
“嗯?”感觉已经很久没有人用这个熟悉的称呼来称呼我了。
“轮到你了。”她侧过身子,将一边的手臂枕在头下。
“轮到我什么?”
“说说你自己啊,你多少岁啦?”
“25了。”
“工作呢?”
一个小职员而已,做做报表,写写材料,杀杀时间混混点。
我本该将我在地球的情况以实相告。
但为了避免像是“哪所公司?地址在哪?”这类追问的麻烦,我选择撒一个不怎么靠谱的谎。
“我没有工作,也不住在家里,是个流浪汉。”
“哦——那你为什么住院呢?难道是想让自己的胸部变大一点好吸引路人目光?”小玉玩笑般的眼神在我周身游走。
“完全不是啦,我……”真要说出我的情况她是一定不信的,干脆——“我没阴*道,所以来装一个。”
“!”
空气在这个瞬间凝固,我能听出小玉屏住了呼吸,一双妙目睁得大大的。
窗外细微的虫鸣在我未能察觉的时候挤过窗口的缝隙,侵入室内。
她像是确认我所言真伪一般盯着我的脸看了片刻,随即局促地移开视线。
“对不起,我不知道……我原以为你只是……”她原本就显稚嫩的声音更加幼齿了。
“没关系,我不介意。”至少我再一次认识到在这边的世界“不同时具备两种性*器的身体”是一件极其忌讳和值得同情(歧视)的事情。
“……我不了解你以前过着怎样的生活,不过以后可千万不要把这种事情随便说出口了,知道吗?”大姐姐似的告诫。
“我知道了,会记住的。”
“还有,别担心,我会为你保密的。”
“谢谢。”纵然对话里出现了诸多误解,但我的确感谢于她的善意,“你可真是个不错的家伙。”
她眨了眨眼睛。
“我的学生要是也能这么想就好了。”说罢她又笑了,苦苦的。
我躺正,望着天花板,缓缓的吐了一口气,想了想自己的老师,小学的,初中的,高中的,以及大学的。
“会好起来的。”小玉的声音轻轻地飘了过来。
我猜她看出我在为身体的事情烦恼。
“会好起来的。”她又说了一次。
我想再对她说声谢谢,但又觉得短时间内连说两次“谢谢”有些做作。
于是便向着她扬扬嘴角,笑了笑,点点头。
双人病房里弥漫开一片令人舒心的沉默。
不知不觉,我的眼里流出水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