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梦还凉】(九)</h1>
“宁黛,过来。”
伸出的手骨节修长,站在桌前的那人,身形清瘦,容貌秀丽,一身云纹白衣,如无声落雪。
宁黛笑了一声:“挽晴,别闹了。”
“为什么呀。”宁挽晴迅速变回来,趴在桌子前盯着宁黛,“黛姐姐,你什么眼神,为什么每次都会看出来,狐族的变身法不会出纰漏的。”
“毫无纰漏。”宁黛目光落在少女满面不解的脸上,“可你不是他。好啦,赶紧回去吧,都为人妻了还总往我这里钻。”
宁挽晴哼了一声:“谁让你不去沧澜,总窝在这里,我好想你的。”
宁黛给出的答案从来不变:“我实在不喜欢你家那口子。”
宁挽晴刚要为他辩驳,但想想,宁黛就是因为她才不喜欢她家那人的,只好深深叹一口气,乖乖哦了一声,托腮看她桌上摆的乱七八糟的书。
“黛姐姐!”
苏执残急匆匆跑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天府少主派人给你的东西。”
宁黛低着头并不看:“天府的东西我不要。”
“他说这是救人的东西,你如果不要,会后悔的。”苏执残放在桌子上,“虽然天府这几年做的恶事罄竹难书,但姐姐你身上还有咒师血脉,该做个样子的总是要做的。”
“楼主,逍遥谷谷主求见。”
“请他去一楼等一下。”宁黛把书甩在桌子上,眉间一点傲气,“别说我现在有咒师血脉,就是他天府手里有梦僭的禁制,不要的我依旧能不要。”
“天府这么招人恨?”
苏执残像看傻子似的看宁挽晴:“你忘了?前些年你们狐族那场因为禁制混淆而引起的浩劫,硬生生折了你一半的妖力,要不是黛姐姐你早就死翘翘了,那就是天府的手笔。”
宁黛眉目一动,她抬了眼望着苏执残:“这些年,关于天府的事情你掌握了多少?”
苏执残拉了把椅子坐下:“也没多少,你也知道天府在宁朝一向是个过于神秘的存在,古籍中对这个地方的描写千奇百怪,自相矛盾,只有一点不变,全宁朝异族的命都握在这个从没被揭开全貌的天府手上。”
“说实话异族要比我们普通人更了解天府,不过这几年天府把异族折腾得够呛,宁朝都差点毁在它手上,自然没人愿意同它接触,我以前见到画艺闻名宁朝的千元大师,她就是个半人半蛇见血异化的新生异族,但因为天府昏庸,她至今也没去天府挂名设禁制。”
苏执残想了想:“黛姐姐之前交代过,这些年我查了不少天府的内情。”
宁挽晴连忙也拉了一个凳子。
“天府现任家主叫英行舟,只有一个正妻,是个傀儡师,叫做英蝶。”
垫在话本上的那只手,在听到这个名字的瞬间,把手下那张纸的边角攥皱。
“异族虽和宁朝人和平共处,但有一种很微妙的隔阂,异族有的有异术,难免看不起普通人,有的没有异术,但身体有很明显的特征,又难免被普通人看不起,有的异族天生软弱,有的异族却天性凶残,宁朝人对异族的态度多也不同,搞得很僵,这个挽晴活得久最清楚。”
“对,他们当我们是普通狐狸的时候说我们皮毛珍贵,天天要扒我们的皮,后来发现我们有各种各样能折磨他们的术法,又跪着叫我们狐仙,我那时可讨厌他们了。”挽晴忙不迭地点头。
“英行舟是打破这个隔阂的人。”
“他接手天府的时候,正好是宁朝五国最乱的时候,其他四个国家刚刚从沧澜分裂出去,战乱不休,为了国土各有摩擦,境外也对宁朝虎视眈眈,英行舟带着异族把五国所有的摩擦都摆平了,内忧外患一朝而止,因此宁朝对异族大大改观,是唯一容纳且十分愿意容纳异族存在的朝代,英行舟也因此被称赞为一代明主。”
“后来呢?”
“九年前,英行舟生了一场大病,突然性情大变,喜怒无常,然后一切就都开始变样了。”
“最明显的一件事,是他疏于管理各异族,竟挑唆泾河七异族自相残杀,战乱数年,死伤惨重,后又混淆禁制,各个异族都为此出现异样,直接导致忆貘一族就此覆灭,致使怨魂困于死地无法自由行走,求助天府家主,可他根本不管不问,异族元气大伤,再不肯听命于他。”
“还有一事。”宁黛淡淡道,“那年沧澜水涝,靠海的三座城池一夕覆灭,也是天府家主灵力失控的后果。”
“灵力失控?家主怎么可能会灵力失控?这是不可能的啊。”
“对啊,我也在疑惑这件事,偏偏就是发生了。”宁黛若有所思,有一些线索连成了线,“九年来,英行舟深居简出,一副看淡世事的出世模样,兼之异族不愿踏入天府,这个家主好似再也没有出现在众人面前。”
因为再也没有,所以可以趁人之危。
宁黛嘴角微微勾起,眼睛却是一片沉黝的清暗的黛色。
“那天府少主?”
“这个人……”苏执残略一犹疑,“说是英行舟的独子,但我怀疑根本就没有这个人存在。”
“嗯?”
“我找了许多关于天府少主的传闻,这个人就像是因时所需不得已调出的一个名号而已,他所有的一切都能用四个字形容:苗而不秀。”
宁黛挑了眉:“苗而不秀?怎么说?”
“据传,这个人是天纵奇才,精六艺,全九能,一身清骨脱俗于众人,还被寄予厚望,认为他能把天府和异族拯救出来。”苏执残皱了眉,眼里更是一片纠结着的踯躅,“他少年成名,曾作《宁苑梦行图》,宁朝江山在他笔下气势开阔,这幅画被当时为前辈的千元大师等人看过后,评价他是‘其才夭矫,吾等马尘不及也’,于是少主被奉为画艺界新一代奇才。”
“但后来,他再未作画。后来这个人应曷青派请求写了百毒禁榜,榜上所列之毒被一一详尽地介绍,被传到秋老神医手上,他召集当时造诣深厚的医者研究解法,并因此把宁朝医术推上一个新境界。”
“但后来,秋老神医去世,禁榜只被解了一半。还有就是近来,异族不是元气大伤了吗?据传天府少主以一己之力游走宁朝境内,重新给异族设立禁制,也不知他用的什么法子,明明他们都对天府恨之入骨,偏偏对他甘心俯首。可是……”
宁黛截口:“可是,异族内部体制已经涣散,即使重新设立禁制也没有用处,相反,不过是给他们加上更深的禁锢罢了。”
“是啊,天府少主被传得神乎其神,但细数数,他好似并没有做过什么正经事,天府还是遗臭万年,异族还是群龙无首,所有的一切,好像都不过是营造了一个模糊的名号罢了。”
宁挽晴惋惜地“啊”了一声:“好乱啊,不懂。”
宁黛揉揉她的头:“没事,不用你懂,我已经猜出了一个大概。”她拿了那把绣红莲的白伞,“阿残,送送挽晴,我去见那个比天府少主还要神乎其神的逍遥谷谷主。”
她背对着挽晴,背影如流云迤逦,挽晴心里咯噔一下,拽着苏执残的袖子把他拉低,在他耳边问:“还要神乎其神?那要到什么地步?”
苏执残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同她说,蓦地眼前一亮:“刚刚黛姐姐说英行舟灵力失控,致使沧澜水患,你还记得吗?”
“记得,不是后来被我朝太傅摆平的?”宁挽晴不傻,在苏执残莫测的笑意里深吸一口气,“不会就是那个谷主吧,我的妈呀,那可是被宁朝人公认为‘天下尽在执笔手,一朝至尊只随心’的人,我听听名号都觉得他不该是人,应该是神。”
“看你这一脸羡慕嫉妒的模样,醒醒吧,这样的人留在沧澜是罗人渣的福气,要是在我这边,别说一个西承,一万个西承我都能篡了。”
宁挽晴抿了唇,眼睛突然暗下去。
“我只是觉得这样的称号,更适合阿羽哥哥那样的人,或者只该适合他。”
苏执残脚步一顿,久不提起的名字让他觉得眼眶发涨。
“五年了,也不知道阿羽哥哥在哪里。”宁挽晴叹一口气,探头往醉生楼的一楼望去,隐约窥得一点点的幽蓝色,“要是他在,别说一个逍遥谷谷主,一万个逍遥谷谷主都要在他面前跪下去。”
她见到阿羽的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少年肩上,撑起了一个朝代。
那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逍遥谷谷主,此刻出现在宁黛眼里。
他侧对着她,仰头看那一棵幻术变出来的紫藤花树,树干虬劲粗大,宛若盘龙,一串串的紫藤花呈穗状,倒垂悬挂,遥映成一眼就让人沉醉的深紫花海,静谧的花海此刻挂在云木上,花蔓在那青年的肩头垂落。
青年一身幽蓝泛光泽的衣袍,抱肩而立,挺秀的身姿在深紫云间伫立成沉静春山,一张轻薄的面具遮住他上半张脸,只肯露出那略浅唇色和精致下颌,然而比这更耀眼的是他流水般的高华气质,在深深浅浅的紫色里破开绮丽的日光。
他转头向她看来,唇间弧度飞扬如星子,而眸光生着落雪的清华。
他朝她伸手。
“宁黛,过来。”
重逢的狂喜,在看见他一身斑驳伤痕的时候,化成森寒的凄凉。
宁黛怕冷,不是天生,而是断了筋脉,阴冷会牵及旧伤,是以五楼新开一方偌大温泉,供她取暖祛寒用,而此刻热气氤氲的泉水中,宁黛看着温热的水漫过青年肩部,漫过那些刺目的沉重的伤痕,只觉得自己血液在冻结。
司寇羽似乎怕她伤心,只得苦笑一声,低声道:“都是旧伤。”
宁黛不应声,衣衫未解地走进来,水流涌动声哗哗,像被惊醒的梦。
司寇羽却下意识远离了她,他在她碰他之前偏开了身子,眼底生出宁黛再熟悉不过的火光,但火光之上是逃避。
“天府少主给我的那方子,师姐说,是暂时抑制遏欢药性的。”宁黛盯着他,语气冷静而眼神悲哀,“你能不能告诉我,他为什么要给我这方子?”
奔涌的情绪如同侵入肌肤的温泉水,每一处都是烫的,每一处都是凉的。
准备好的话在她的注视下被刷成一片空白,面具依然遮着半张脸,耳尖却起了霞光般的潮红,司寇羽选择避开她想拉他的手,但依旧被宁黛强势地抓住。
她看他手心笼罩着的微光,眼神更加悲哀:“你用过多少次药师的异术?”她不顾他轻微的挣扎抱住他,眼神在他肩头伤疤落下,“你从来不肯摘下这张面具,你也从来不肯提你之前的事,你身上那么多秘密,可我从来都不知道,阿羽,你到底都经历了些什么?”
她眼泪几乎立刻就落了下来,在他肩头洇开,划过他的伤口,落在热气如烟的水里。
她问过他为什么戴面具,他那时只答自己脸上有伤痕,宁黛调皮去摘,但他不让。
他见她的第一天,她去引诱他,被他躲开而且拒绝。
然后第二天,秋澜看到那张天府给的纸,一脸惊慌地问她:“你怎么中了遏欢?”
遏欢在百毒禁榜排第一名。
从中毒的那一天起,每隔三十天发作一次,持续六个时辰,发作时如同是媚药,四肢百骸都是难以控制的燥热,解药自然是女人。
但除了发作外的时间,遏欢是毒,这毒抑制着中毒人的欲望,一旦起了性欲,那就是比中药还甚于百倍的疼痛,疼到理智尽失,再无意识。
是了,如果不是中了这种阴诡的毒药,英蝶哪里肯放他出来。
水很烫,落在身上的眼泪更烫。司寇羽去擦她眼泪,声音带着比水雾更氤氲的潮湿:“我没事,都已经出来了,这不是好好的。”
生疏的安慰,从他嘴里说出来透着孩童的傻气。
如何敢告诉她,身上的伤痕每月都会翻新一遍,英蝶并不许他用异术愈合,于是那一道一道的伤痕,每隔一段时间都会被另一道伤疤覆盖上去,或者硬生生撕裂成新的伤疤。
生疮的,流脓的,永远鲜活的伤口,让他从疼痛到麻木。
麻木到即使回来了都没有想起用异术愈合,才让他的小姑娘发现。
又如何敢告诉她,他并不是中了遏欢才被放出来,他中遏欢已久,一开始英蝶在非发作期派女人引诱他,后来发现他几乎不动欲望,转而在他发作期一次又一次引着他去破戒。
一次又一次啊……
她打他,因为她手里有咒师禁制,所以他不反抗。
可是,他在脏污里呆了这么久,久到连心都成了黑的。如果真的破了戒,即使有一天真的逃出来了,他也再无颜面对他的小妖精,可如果不见,他又怎么忍心真让她等那么久。
她只给了他一条路走。
他则选择比那条路更严苛更痛苦的一条,为把自己干干净净交给她。
疼又怎样。
那些从污泥里生出来的带刺的藤蔓,那五年每一天每一个时辰拢在他身上的寂寞和苍凉,那些细碎的森冷的让他时时痉挛的痛苦,只要她不知道,他就愿意去承担。
宁黛眼泪落得更凶,指尖摸上他凹凸不平的伤疤,一道又一道,她恨不得此刻用眼泪把他身上所有伤口都洗刷干净,洗刷掉这些他原本可以不用遭受,却因为她而变本加厉的耻辱。
“你要了我吧……”
她去封他的唇,把他想推她的手按下,哭腔更重也更坚决:“你要了我吧,我愿意。”
因为浸水而泡成比原色更深重的紫衣被她解开,那女人精致的锁骨和锁骨下凸出的流畅曲线在他眼前一览无余,这身子曾经被他逗弄过无数次,而今重新呈现在他眼前,只需一眼就能让他所有的冷静自持瓦解。
司寇羽眼底泛了红。
他几乎凭着仅剩的残存的理智去拒绝她:“这不是你愿不愿意的问题,药性太烈,又整整六个时辰,我会把你做死的。”
先不说之前强迫自己累积下的那些欲望,他清楚地知道他有多渴望她,渴望和她融为一体,他想把她摁到自己怀里,让她全身上下都沾满他的精液,可她这么娇弱,哪里承得起他的索求。
宁黛勾着他的脖子,身子贴着他,同他耳鬓厮磨,脸上的泪痕跟唇边的笑意一样招人疼:“做死就做死吧,我五年前就该是你的人,这身子哪一处都由你来,我心甘情愿。”
很久很久以前,他把她压到身下,说:“不过可能你以后会后悔。”
她会后悔,她已经后悔,她最后悔,为什么她不让他十七岁前碰她,为什么不在那一天说出来让他要了她的话。
她明明那么愿意。
她明明早就把身心都丢在这青年身上。
司寇羽被她这话激得头脑发热,这药最会摧人神志,他到时候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阿宁……”他喉间一动,仍想抗争。
宁黛堵他的嘴,唇间溢出的呻吟如燃起的明火:“求你,要了我,求求你。”
眼前人身形越发模糊,他的挣扎毫无章法,掌心碰上她的小腰窝,所有的坚持都没了,唯一清晰的是她的哀求。
他听到自己脑中崩断的那根弦。
他锢住她的腰肢,凶狠地撕咬她的唇,声音有点哑:“阿宁乖,忍一下。”
情欲汹涌如潮,滑腻细致的身形被他吻遍,流畅的雪峰和柔软的凸嫩都被他凶狠揉捏,他身体因为急切的需求而颤抖,灼热的火游走在他的手,她的唇,他碰触到她的每一处,连同能让他丧失清明的嘤咛,都是诱他入魔的罂粟。
大丛大丛的罂粟,在他的身下温软成一截云絮,一朵海棠,一段皎透的月光。
她在他的索要里热情如火,身体里的空虚让她不断地贴紧他,攀上他的脊背,或者缠上他的腰,总之只要是他,一切就都是好的。
青年没做很长的前戏,而进入的动作几乎是粗暴。
从温泉里,到墙上,到房间里,从正入,到后入,到侧入,他把她榨干在自己身下,也把自己折在她身体里。
整整六个时辰,他甚至舍不得从她身体里完全出来。
这女人生了一张妖精的嘴,将他欲望绞紧在里面,那么热,那么湿,下身交合处的燥人水声跟他梦里无数次出现的一模一样。
她腰肢弯成三月榆柳,她唇畔红似漫天霞光,她头发乌黑,而肌肤雪白,缠人的小穴则是四月初绽的桃花粉。
她哪里都是妖的,他毫无抵抗力。
她叫他的名字,一遍又一遍,像渴水的鱼,他就一遍一遍回应,一句一句挑逗戏弄,叫她小妖精,摩挲她两个小小的腰窝,把女人拢成洁净的湖水。
她不记得自己高潮过多少次,每一次觉得自己已经到了极限,都要被男人强硬地带到更高处的极乐,她也不记得男人射过多少次,每一次都是滚烫和炽热,是他俯下身子吻她的脉脉情深,最后小腹微微鼓起来,他拔出来的时候,白浊控制不住地流下来。
宁黛只记得昏过去指着他控诉他还不摘面具,声音哑得不成样子。
他或者答了,又或者是避开了,于是宁黛又感慨和这样的男人做爱真是要死,每一次都是新的巅峰。
司寇羽就把她抱在怀里,哄着她入睡,声音里情欲未退:“抱歉,阿宁,辛苦了。”
宁黛就白他:“下次找别的女人去,我不受这样的罪。”
“晚了。”青年在她耳边轻笑,“遏欢认主的,以后都是你,余生也只有你。”
他笑起来的眼睛,像是月光照在波光粼粼的湖面上。
一如少年时。
*抱歉这么晚发上来,中间卡文了,肉也是推翻重写的。
不知道是不是强迫症,每一对的肉我都不想写成同一种风格,有细微差别也是好的,所以推翻写并过多用男主视角,嗯,如果还有肉,以后再说。
你以为虐完司寇羽了?早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