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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34):修罗场(上)

    <h1>正文(34):修罗场(上)</h1>

    (20岁西  VS  17岁东)

    下午一点多,玉阑国际会议中心一楼的综合大展厅里人头攒动。

    谭铭浩站在一个涂料品牌的展位里,对着布满图文介绍的墙壁,接听电话。

    “她在你隔壁的展位,估计快看完了,马上就能到你那儿。哥哥撤了啊。”

    “谢了,改天吃饭。”谭铭浩挂断电话,气定神闲,守株待兔。

    给他打电话的那个哥儿们,别说刘汐不认识,就连刘暰也只是知其名、未见过其人,他之前帮过那哥儿们一个忙,今天对方乐得还人情,帮他盯梢刘汐。

    谭铭浩踱到另一面展墙前,略一琢磨,自打他决定追刘汐,事情仿佛出奇的顺利,先是无意间得知刘汐今天会来看展会,尔后,在离开会所前,刘暰给刘汐订了今天的午餐,还顺口说了一句,刘汐喝多了不舒服,中午能起来就不错了,于是他让帮忙盯梢的哥儿们,中午十二点在酒店大堂“开工”就成了。

    今天周六,按照家里的原计划,他得陪着外公去郊区一个度假村钓鱼、会友、吃午餐,外公多年习惯早睡早起,那度假村也不近,早上八点就得从家里出发。

    他睡眼惺忪地陪外公、爸妈吃早餐,盘算着能用什么理由尽早从度假村往市区返,谁知外公接到一个老战友的电话,说是正在高速上,从邻市往玉阑这里赶呢,外公喜出望外,不忍对方马不停蹄再追去度假村,便把原计划取消,改在市区与众人相聚。

    一听外公这话,他真是差点儿没在早餐桌上笑出声,当时他便有了个奇妙的念头,他和刘汐大约是真的有缘分,缘分到了,一路绿灯。

    谭铭浩就着手里的宣传册,向工作人员咨询一款涂料的特性,没说几句呢,便听到了他最想听到的那个声音。

    “谭铭浩?”

    刘汐已近在咫尺,唤人的声音不大,唇角有礼貌而温和的笑。

    “哎——?这么巧。”谭铭浩拿捏着尺度,表现出恰到好处的既意外又愉快的表情。这表情他还真的提前演练过,得压着心头真正的欢喜,不能把刘汐吓着。

    “是啊,好巧,我和寝室的小姐妹一起来的。”刘汐向身边的女孩子略一偏头,又对室友简介谭铭浩:“这是我朋友。”

    谭铭浩冲着刘汐的室友微笑着点了点头。

    面容清秀的女孩子,耳朵瞬间便红了,回了谭铭浩一个羞赧的笑,对刘汐轻声说:“我先自己看看。”

    “好。”刘汐看着明显有些害羞的室友往这展位的里面走,回过头来打量谭铭浩一番,抿唇浅笑。

    谭铭浩低头看看自己,无奈地笑了笑,“中午陪外公去了一个饭局,都是他的老朋友老战友。”

    所以他穿得较为正式。

    两人的思路在同一频道,因此刘汐只是微笑着缓缓眨了一下眼睫,意思是怪不得呢。

    刘汐和谭铭浩真正见面的次数并不多,但通过刘暰分享给她看的照片、视频,这么多年,在她印象中,谭铭浩的穿衣风格和刘暰挺像的,简洁、运动休闲、颜色低调,诸如此类,尤其是夏天,人字拖、大裤衩简直是他们俩的下半身标配。

    这是刘汐第一次当面看到谭铭浩如此西装革履的打扮,衣裤剪裁很合身,轻薄的料子里透着暗纹,几件配饰恰到好处地点睛提气,而他本就身高腿长、容貌俊朗,气质又和寻常男生不太一样,站在人堆里实在打眼。

    刘汐刚才看到谭铭浩的第一眼,确实有些惊艳感,惊艳过后,很快就想到了刘暰。

    她和刘暰暑假分隔两地,两个月后的第一次见面,她真的很惊讶,就两个月的功夫,刘暰怎么长大了那么多,除了发型,她也说不出哪里具体不一样,可就是变样了,而且绝不仅是外形。

    常年累月在身边,也许对于彼此的成长变化不太敏感,一旦分开一段时间,成长就像一夜之间悄然开出的花。

    暑假里的思念已经很令她辗转反侧,而真正直击她心灵的,是半个月前的重逢。

    重逢的那一晚,那第一眼,陌生感带来强烈的震撼,她心跳如擂鼓,“小男孩东东”飞速从她脑海里彻底退隐,“大男生刘暰”瞬间登上她心底舞台,接着想下去,现在是大男生,往后……就是男人。

    她对刘暰的观感从那一晚便再也回不去了,就像悄然流逝的时光,就像刘暰的长大成年。

    刘汐柔声问谭铭浩:“你来这儿,是最近有什么装修计划吧?”眼前是和刘暰一起长大的朋友,刘暰的朋友已然这样一幅年轻男子汉的模样,这就是侧面的印证,刘暰的确已步入男子汉的行列,而她也有段时间没看到刘暰穿正装了,上一次还是暑假前的事。如今的刘暰,穿戴起整套行头,真不知会是什么样子,刘汐突然有点儿想看。

    谭铭浩:“出版社那边要装修,有人负责这块,我就是跟班学徒,说好了一起来看,那大哥临时加班,我来都来了,能看多少看多少,他明天继续,不过这事儿我太外行,往后估计少不了得到处打杂监工,现在学都不早了。”装修计划确有其事,然而开工时间初步定在明年开春之后,但他已经打算好了,为了有机会和刘汐多接触,他可以想办法和奶奶说说,把装修提前到这个秋季。

    刘汐想想谭铭浩家里的生意,各种辅导班、学校的,新开业的要装修,旧的要翻新,虽然肯定有相熟的装修公司,但哪怕是家庭装修,业主了解点知识、盯着装修也是常态,谭铭浩家里要锻炼他亲力亲为,太正常不过。

    刘汐征求了室友意见后,便邀谭铭浩同行。

    谭铭浩欣然道:“那敢情好。你们不用特意管我,我旁听就行。”

    一起看完当前的这一家涂料企业后,谭铭浩便把刘汐手里的卡片相机要了来,“我来吧。”

    后面每到一个展位,谭铭浩负责拍下刘汐要的内容,刘汐和室友专心跟工作人员交流、记录,谭铭浩也不插话,只耐心听着,毕竟他是家里一块砖,哪里需要他就得往哪里搬,将来确实大概率会在节假日被派去现场监工。刘汐认真的样子十分动人,问答之间全是干货,谭铭浩觉得陪在刘汐身边一起做正事,实在是一种享受,与昨夜笙歌真是大有不同。

    刘汐全寝四个人其实都来了,只是两两一组,各分了几大展区。

    不到四点半,刘汐这边已经完成了任务,给另外两个室友打电话,她们也快差不多了,又说有点饿,想约刘汐两人在这会议中心里的肯德基碰头。

    “汐汐,我去下洗手间。”

    刘汐接过室友的背包,看她走远了几步,这才对谭铭浩柔声道:“你有事要忙的话,就不用等我们了。”

    谭铭浩:“你看着挺累的。”

    刘汐:“有点儿,可能睡觉太少了吧。”她确实很累,但有些资料整理的工作得见面交代分配一下。

    谭铭浩温柔地笑笑,“我也饿了,一起去吧。”

    刘汐点点头。

    他们与另一队室友在肯德基门口便汇合了。

    刘汐依然只是很简单地把谭铭浩介绍了一下:“这是我朋友,碰巧遇到了。”

    谭铭浩照旧既随和有礼又稳重地冲着新见面的两个女生微笑着略一颔首,转身把大门拉开,待所有女生都进去了,这才迈步,进到店里,径直去洗手。

    女生们找了位置坐下,压低了声音你一言我一语,全都关乎谭铭浩。

    “太帅了,我的妈!”

    “帅是真的帅!简直绝了!朋友啥啊,赶紧收了当男朋友!”

    刘汐也不急,笑着说道:“我爸认识他家亲戚,我和他只是普通朋友,其实都算不上很熟。琳琳一直和我在一起,你们问问她就知道了。不是饿了么,我先去点东西吧,你们吃什么?”

    三个女孩子说了自己想吃的,又各自往外拿钱。她们四人早有默契,除非有人专门说请客,不然就是各付各的。

    刘汐起身,柔声道:“我先去点了昂,回来再算。”

    谭铭浩洗完手就去了点餐台附近,待刘汐走过来,便与她并肩排队。

    “你要是太累的话,就打包回去吃吧。”谭铭浩清楚看到刘汐从座位上站起来的刹那,一转身背对几个女生,脸上笑容便散了,只剩深深的疲态,近看甚至有些许病容。

    “嗯,我跟同学稍微说几句就走。”

    “你要去哪儿?我送你。”

    “我回酒店,那麻烦你了。”

    谭铭浩挑眉笑笑,“不客气。”

    刘汐也笑了。

    点完单后,刘汐把自己手里攥着的那张百元钞往前递,谭铭浩一手把这张钱压住,另一手拿着自己的钱去付款。

    刘汐又是倦懒地笑笑,笑得有些勉强。她的额角一阵阵抽痛起来。

    等餐的时候,谭铭浩柔声问刘汐:“你点了什么?”

    刘汐:“甜筒。”

    谭铭浩:“得,这我还怎么好意思继续请教您老人家。”

    刘汐:“你有我手机号吧?”

    谭铭浩:“有,那我可不客气了。”很久之前,某次刘暰手机没电了,用他的手机给刘汐打过电话。

    两人从台面上各端起一个托盘。

    谭铭浩:“我出去抽根儿烟,你什么能走了,就打给我吧。”

    刘汐:“好。不会很久的,最多十分钟。”刘汐觉得谭铭浩这样安排实在妥帖,可以免去不必要的尴尬。

    回到餐桌旁,刘汐一边放下托盘,一边坐回靠墙的软座上。

    谭铭浩站着把托盘一放,冲女孩子们和善地笑笑,温声道:“我有事,先走了,拜拜。”

    刘汐:“拜拜。”

    谭铭浩拿起自己点的两杯可乐,转身潇洒离去。

    刘汐快吃了几口甜筒,可冰凉的口感并没让她头晕头痛的感觉好多少。

    女孩子们得知是谭铭浩付了账,忍不住又八卦了几句。

    “肯定是二代啊,看腰带,看手表,就算不看这些,看气质也不像是一般家庭的。”

    “别的都是虚的,看脸就够了。”

    “还有身材。”

    “对对对。”

    “看上去和汐汐很配。汐汐,有没有戏?”

    “是啊,他多大了,感觉挺成熟的,一点儿不嘚瑟,也不装逼。”

    “和咱们差不多大吧,我也不知道。”刘汐一肘支着桌面,手指摁着额头,“他家条件应该挺好的,他还这么帅,不愁找女朋友的。”

    “也是,他刚才不是带走两杯饮料么。”

    “你们太不实际了,条件能当饭吃哦?关键是脸,是胸肌!”

    “哈哈哈!”

    这一波终于过去了,四个女生把正事说起来。

    “汐汐,你还好吧?”

    刘汐:“有点难受,可能大姨妈要来了。”今天跟室友们一见面,面对细心的女孩子们的关切,她已把自己手指和手腕上的膏药贴的来历用谎话解释了一下,而在逛展会的时候,也不知是昨晚宿醉、今天缺觉的缘故,还是会场里人太多了,她有那么一阵子非常不舒服,撇下室友琳琳和谭铭浩,自己跑到室外透气,那个侧门处在风口,可能是一头的虚汗见了风,现在她觉得身子格外沉,脑子浑浑噩噩的。

    琳琳抬手摸摸刘汐的额头,“好像有点儿热啊。我陪你回去吧,汐汐。”

    “汐汐,你脸色真比刚才差,反正事儿都说完了,咱走吧。”

    刘汐勉力笑笑,温柔地说:“你们还没吃完呢,我自己打车,没事的,昂?”

    一出了肯德基的门,刘汐就给谭铭浩打了电话,问清了他的停车位。

    电梯在地下一层停住,电梯门一开,刘汐一抬眸,便看到谭铭浩站在外面。

    “停车场里没什么人。”谭铭浩自然地解释了一句。他在这里等刘汐,确实是优先考虑安全问题。

    刘汐会意,由衷地轻声道谢。

    电梯间到停车场中间有一个吸烟角。路过的时候,谭铭浩下意识地顿了顿步伐又扫了一眼。

    刘汐:“你想抽烟的话,就抽一根儿再走。”据她说知,刘暰和四个死党们都一样,没驾照,不开车,所以谭铭浩肯定是带着司机的,刚才那两杯饮料,大概就是他和司机各一杯。他现在两手空空,八成是回车子那里放下饮料,他也不太可能在车上吸烟,因她记得刘暰说过,谭铭浩在家里很懂得反侦察,而他身上又没有明显的烟味儿,她和他分开总共就十分钟左右,从车子到电梯口一个来回,这时间一刨除,确实不够吸一支烟的。

    谭铭浩爽朗一笑,“先送你去车上吧。”

    刘汐:“太折腾了。来都来了,我也抽一根儿。”

    谭铭浩大笑,拿出烟来,看着刘汐先取出一支,自己也叼了一支在嘴里,掏出打火机,打着了火儿,存着打趣的心思,先给刘汐点了烟,又把自己这支点燃。

    除了家里的祖辈父辈们,他从没给别人点过烟,刘汐是第一个。

    隔着自己吐出的烟雾看刘汐,谭铭浩发现刘汐是会吸烟的,这让他多少有些没想到,不过他从不觉得女孩子如果吸烟就怎么怎么着了,所以很快就平复了那一丝意外之感,只是专注地看着刘汐。

    刘汐吸烟的样子很好看,脸庞轻轻歪着,眼眸懒懒地垂着,平静,娴熟,仍然不失温柔,但又多了一点说不清的味道。

    谭铭浩问了一个自己很好奇的细节:“你怎么不跟同学说,我是你弟弟的狐朋狗友?”他陪着刘汐逛了几小时,尽管的确有问刘汐一些专业的问题,但几个女生的神色,明显很好奇他和刘汐的关系。刘汐只介绍他是她的朋友,这其实让他很开心,无论刘汐为了什么原因,反正他是不想听到刘汐亲口说出他是弟弟辈的。

    刘汐轻轻磕了磕指尖烟,看灰白微尘掉落在垃圾桶顶端的烟灰槽里,抬眼对着谭铭浩轻松地笑笑,“她们不知道我有弟弟。”

    谭铭浩这次才是真的意外了,“为什么?”

    刘汐想了想,缓缓道:“你也知道几年前刘暰出过事。我胆子小,怕我自己也会遇到那样的危险,然后就各种低调吧。我们高中同学,念我这个学校这个专业的,只有我自己。我其实也没特意说过,但也没什么人特意问,反正大学同学,大概都认为我是小康之家的独生女吧。”

    刘汐的语气很坦诚,前因后果又合情合理,谭铭浩略一思索便信了,点点头,柔声道:“这样挺好的。”

    “是啊。”刘汐轻轻弯唇。她说的是实情,但关于她为什么这样做,她没有、也不可能对谭铭浩说出全部而真实的原因。

    其实她是未雨绸缪,或者说是自欺欺人。她害怕有一天,她大学阶段的老师、同学、朋友,在她预料不到的情境下,偶遇她和刘暰,如果他们都不知道刘暰是她的亲弟弟,那她也许就可以蒙混过关。

    能混过一关是一关。

    而她现在的难关是,不仅身体不舒服,而且还很困,困得脑袋里发酸发木。

    晚上睡不好,白天总犯困,这样的状态,其实已持续一段时间了,医生说,这和她的病有关系。她想抽支烟提提神,看来也没什么效果。

    今天谭铭浩的座驾是一辆顶配的超级豪车品牌的SUV,黑色车体异常高大,内部自然也宽敞。

    他和刘汐坐在后排座上,车子缓缓启动,他侧首对刘汐道:“那几个建材列表,劳您驾,回头发我QQ邮箱吧。”

    “好,那我现在加你QQ吧。”

    互加为好友后,谭铭浩对刘汐说:“这个时间挺塞车的,你休息吧,到酒店我叫你。”他本不想让自己显得太过关心刘汐,但刘汐说话的声音绵软无力,整个人看着愈发虚弱,实在让人心疼。

    刘汐轻轻“嗯”了一声,靠向椅背闭目养神,嘴里的清口糖越化越小,迷迷糊糊中,想起自己走出肯德基后,当和谭铭浩通完简短的电话,也有联系过刘暰,刘暰的声音听上去似乎还没睡醒,却没忘了让她赶紧回酒店等着,他今天可没房卡,说完就匆匆挂断了电话。

    待会儿一起吃晚餐,刘暰不会再和她吵架了吧。

    带着这份忧心,刘汐沉沉睡去。

    谭铭浩看着刘汐微张的双唇,只觉得她匀长的呼吸仿佛流进他心窝里。

    刘汐今天穿了一件长袖的裸色连衣裙,裙长及膝,领口和袖口是花叶状的,每次她一抬手,手腕的膏药贴便会暴露出来。

    谭铭浩不知道这是不是刘汐今天穿这样一件裙子的原因,裙子她穿着好看,可是衣料有些薄,现在她睡了,两臂下意识地抱着自己的身体,应是觉得冷了。

    谭铭浩让司机把空调温度调高一点,脱下自己的西装外套盖在刘汐的身上。

    刘汐系着安全带,脑袋不时地向侧或向前点着。

    谭铭浩解开自己身上的安全带,坐近刘汐,小心翼翼地把她的脑袋扶靠在自己的肩头。

    司机通过后视镜看到谭铭浩的举动,车速更加缓起来,毕竟谭铭浩没系安全带,可他不认为自己现在开口提醒是个好主意。

    谭铭浩垂眸看着刘汐的长睫毛和翘鼻子,心里一片温柔,尔后他也仰首靠着椅背休憩,可根本睡不着。

    刘汐一点点轻微的动作,刘汐身上盖着的西服的一点点滑动,都能让他的身体比他的思绪更快做出回应。

    什么是良辰美景?

    初秋的这样一个星期六的傍晚,车子在拥堵的道路上走走停停,他乐此不疲地为刘汐重新盖好衣服,扶好她的脑袋,在刘汐毫无防备沉睡时,体会照顾她的那种陌生而柔软的过程,即使车外必定嘈杂喧嚣,车内一路沉静,可这就是良辰美景。

    酒店在望,谭铭浩慢慢把自己的肩头从刘汐的脸颊下撤出去,坐回原处,系好安全带,轻声唤醒刘汐。

    刘汐缓缓睁眼,很快就发现了身上的西装。

    谭铭浩咧嘴一笑,“路上我嫌热,车里空调开得大,但我也不是那么缺德的人,对吧。”

    刘汐迷迷瞪瞪的,但被逗笑了。车子一停,她想把衣服还给谭铭浩。

    谭铭浩:“你先披着吧,我送你上去,到了你再给我。”

    刚睡醒,刘汐确实觉得冷,“那麻烦你了。”

    “可别了,你这一下午说了多少回了,你要再这么客气,我可得瞎琢磨了,赶明儿可不好意思再麻烦你了。”

    说罢谭铭浩就从自己那侧开门下车了,而酒店门童也为刘汐开了车门。

    刘汐待谭铭浩走到自己身侧,柔声道:“有什么想问的,关于装修那块,你随时问我吧,我不懂的,还可以去问别人。”

    “要的就是你这句话。”

    到了行政楼层,谭铭浩其实万分不舍得就这样分开,却也知道今天只能见好就收,便道:“改天请你吃饭哈,一个甜筒可还行?”

    刘汐笑着说声好,说话间就到了她的房间门前。

    刘汐掏出房卡打开门,把身上披着的西装拿下来,双手递给谭铭浩。

    谭铭浩把西服搭在肘弯上,干脆道:“那你休息吧,我走了,回见。”

    “回见。”

    门缓缓关上了,可谭铭浩并没有马上离开,专注地看着眼前这道门,不知自己和刘汐之间几时可以不再有任何客套,不知几时能突破第一道门,被刘汐视为可以考察交往的对象。

    他在刘汐的房门一侧徘徊良久,直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一看来电显示,是刘暰。

    他快走几步,到了电梯间,才接起电话。

    刘暰:“在哪儿呢?”

    谭铭浩:“在酒店,就昨天那个,我刚和人谈完事儿。”

    刘暰:“这么巧?我刚到大堂呢。”

    谭铭浩:“你来干嘛?”

    刘暰:“看刘汐,她还住酒店呢。”

    谭铭浩:“咱俩碰一下?晚上不得抓那孙子么。”

    刘暰:“行,那你先下来吧。”

    傍晚六点多,酒店大堂里客人和工作人员都不少。

    谭铭浩一到大堂,便看到刘暰坐在离正门不远的一组沙发那里,刘暰翘着二郎腿,很快也看到了他,两人视线交汇,刘暰依旧不动如山,眼睛看着他,却又仿佛无视他。

    刚才那通电话,谭铭浩已然听出刘暰情绪有异,又或者是心虚引起的警惕,此刻,他的猜想得到了印证。

    他原打算等着刘汐流露出哪怕一丝丝允许他追求她的迹象,再跟刘暰摊牌的,但事已至此,早点说开了也好。

    谭铭浩走过去坐下,平静地问刘暰:“在这儿聊,还是出去?”

    刘暰也很平静,平静地近乎诡异,“出去吧,远点儿。”

    “坐我的车还是你的?”

    “我的车不在。”

    谭铭浩给自己的司机打了电话。

    在等待车子从停车场开到酒店正门的这几分钟里,刘暰给刘汐发了一条信息:你自己点餐吃吧,我有事。

    这是刘暰自认为在此时此刻能对刘汐说出的最耐心最理智的一句话了。

    当他被刘汐一通电话叫醒,匆匆洗把脸,套上衣服就出家门,一路上猛催司机小张快开车,尽管催了也没什么用,还好从璋明路往这酒店来的交通比较顺畅。

    到酒店已经六点多了,直达会所的电梯是有专人看值的,正好已换了夜班的人,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他急着看刘汐,坐直达电梯快,到了会所那层楼,再从疏散楼梯跑下去一层。

    一拉开楼梯间的门,他刚出去,便看到了谭铭浩和刘汐同行的背影。

    刘汐身上披着西装外套,谭铭浩的衬衣白得灼眼。

    他退回楼梯间,生平第一次做了偷窥者,看着刘汐开房门、还衣服,看着谭铭浩在刘汐房门外久久不去。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那一瞬间,没有选择冲出去,而是退到阴暗里,在黑暗阴凉里,把一种至关重要的权力交给刘汐。

    也许是刘汐给他下了咒,咒语在关键时刻生效:他是刘汐的弟弟,刘汐是他的姐姐。

    就那么一念之间,铺天盖地的愤怒里,仅有方寸之地是清醒的,行为和语言可能会暴露真相,假如刘汐和谭铭浩没什么,他和刘汐的好日子可能就要葬送在这愤怒里了。

    因为他是刘汐的弟弟,所以他只能退到阴暗里,对不对。

    他不知道如果刘汐开门之后允许谭铭浩随她一起进房,他会怎么样。

    刘汐没有那样做,他被特赦了。

    刘汐宽恕了他。

    而他不知该如何宽恕刘汐、宽恕谭铭浩。

    坐进谭铭浩的车子里,刘暰鼻翼微动。

    刘汐坐过这台车,就在不久前,刘汐就在这后排座上,和谭铭浩坐在一起。

    黑色车子迎着夕照晚霞义无反顾地开出去,刘暰看着窗外,心底岩浆滚滚。

    他离挚爱越来越远,咫尺之处是多年挚友。

    挚爱和挚友并肩的那一幕,像刀刻斧凿般一遍遍折磨他五脏六腑。

    那是想杀人的感觉,即使当时他退回楼梯间,心里其实想着的是,杀了刘汐和谭铭浩。

    车子遇到红灯,刘暰看那高高在上的等,只觉灯色分外血红。

    他突发奇想,刘汐会好好吃晚饭吧,希望这不是刘汐的最后一餐。

    ————————————

    (以上正文,按PO18计数,共7727字)

    收藏700的福利,我有准备的,别担心。

    最近大家给我的留言,今天我都有仔细看,每一条。

    找时间来逐一回复。

    这几天忙完了三次元的事,我可能会修修文,前面节奏太慢了。

    今天还抽空看了前三章,突然被小小地虐到了。

    东东和汐汐,十年之后,竟然那么生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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