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番外001:玫瑰人生(一)</h1>
(21岁西 VS 18岁东)
今天周二,下午刘汐有两门大课,正常要上到四点四十分。
趁最后半节课前的休息时间,刘汐去向老师请病假。
她学习成绩优异,其他方面也一向表现良好,而且大三这一年,有相当长一段时间,她每周都从家里带一些煎好的中药包回学校,大家多多少少都知道她身体有恙,因此任课老师痛快地准了假。
刘汐坐上出租车,看看时间,刚四点多。如果不请假,等到五点左右从学校往市区返,路上不知要塞成什么样子。
她心跳得有些快,不止是因为刚才走得快,更因为她要去赴一场盛宴,一场关乎她和刘暰的盛事。
车窗外的街景不断向后掠去,刘汐翻看着和刘暰的消息记录,最后两条很简洁:
——要进考场了。
——好。
他没有多余的交代,她也没有说加油之类的话。
刘汐咬着唇深呼吸,把手机越攥越紧,担心、紧张、期待、甜蜜、忐忑,交替着重叠着,满心满脑都是刘暰。
一打开家门,刘汐笑着低头,冲着在门口迎她的黑白相间的毛团子轻轻唤道:“皮皮——”
皮皮是一只中华田园猫,长得和黑猫警长很像,是半年前她和刘暰一起在附近捡到的一只小公猫。那天很冷,瘦骨嶙峋的皮皮在积雪中凄凄惨惨地叫,后腿有外伤。
在收养皮皮之前,她曾听说这种“奶牛猫”通常是很调皮甚至略有点神经质的,但皮皮很安静很乖,叫也不怎么叫,也很少在家里跑酷,她给它取了这样一个名字,就是希望它能稍微活泼一点,可尽管它现在很健康,但一直没改性子,很喜欢趴在露台上长久地看窗外,如果真带它出门,它只缩在猫包或者笼子的角落里,一点动静也没有。
刘汐抱起皮皮,伴着它持续发出的愉快的呼噜声,一边往楼上走,一边低头和它互相轻轻蹭着。
今天中午她给莺姐打过电话,拜托莺姐给皮皮洗个澡。
皮皮很怕水,但洗澡和吹风的时候就算吓得发抖,也从不对人伸爪子。
“今天洗澡也很乖吧,嗯?”刘汐温柔地问皮皮。皮皮浑身的毛毛又软又蓬松,还有一点专用香波的余味。
皮皮就像能听懂一样,对着刘汐轻轻地哼唧了一声。
到了自己房间,刘汐手脚麻利地收拾要拿的东西,装满了一个拉杆箱,然后找出双肩猫包,把皮皮最喜欢的一个小绒球玩具扔进去,皮皮便乖乖地钻进猫包里。
刘汐挠了挠皮皮的下巴,关上猫包的那一刻,看着皮皮那炯炯有神的金眼黑瞳,心道:皮皮,你是最帅的花童。
她拎着行李箱下楼,每一步都仿佛踩在红毯上,这条看不见的红毯很长很长,从家里一直铺到某一套公寓里。
直至昨晚,她的心情还只是单纯的紧张,最近几天都一样,都只为刘暰高考而紧张,她自己当时参加高考都没有这样紧张过。
但今天,她的心情从起床开始就有了不同,除了挂念刘暰今天的考试,又多了另外的强烈的感情,一整天都有些心慌,下午坐在教室里更是越发坐不住,而撒谎逃课更是头一遭。
这种心情,在刚才她默念皮皮是花童时,突然就有了明晰的定义:待嫁。
家里没有别人。刘汐站在玄关,眼眶没来由地有些发热,望一眼客厅,毅然出了门。
为了方便刘暰参加高考,家里早早地就在刘暰考点附近的五星级酒店订了整一层楼。
从总统套到行政房,爷爷奶奶和爸爸,还有管家冯叔、家庭教师、医生、护士、营养师、厨师、保镖、司机、佣人,浩浩荡荡,从高考前一天就陪着刘暰住在酒店里,刘暰考试期间的所有饮食都是大宅的厨师在酒店特辟的专用小厨房里做的。
刘暰提前跟家里人声明,等到成绩出了之后再搞酒会,今天下午考完最后一门后,自家人在这间酒店吃一顿晚饭就行了,这酒店的中餐厅擅做淮扬菜,在玉阑市很有名,他要图个谐音上的吉利,要扬名立万。
爷爷奶奶听了当然都说好好好,殊不知就算这酒店的中餐厅擅做煎饼果子,刘暰也能编出理由来,总之他只要参与这次饭局的人越少越好,吃饭地点离考场越近越好,快吃快散是他唯一的诉求。
从去年九月到现在,刘汐欣慰地发现,刘暰对莺姐着实亲近了不少,起初是流于形式,慢慢地开始走心,因此今天这顿饭,无论在哪吃,莺姐都在受邀之列。
当然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当刘汐回家时,莺姐已出门往酒店去了,这是在刘汐和刘暰的计划内的。
刘汐不会去酒店吃晚饭,她有更重要的事得做,而且她是连刘暰都一起瞒着的。
刘汐站在小区门口打车,一时间没等到空车,却等来了刘暰的电话。
刘暰:“我出来了。”
刘汐:“感觉怎么样?”
刘暰:“挺好。”
刘汐:“那就好,我在打车呢。”
刘暰:“嗯。”
刘汐:“晚上见。”
刘暰:“晚上见。”
挂断电话,刘汐发现自己的手指有些抖。那样貌似平静的简单对话,其实她听得出来刘暰和她一样是在强装淡定。
她突然抿着唇笑,笑得唇角越扬越高,禁不住垂首,隔着猫包的透明窗口,轻声对皮皮说:“皮皮,我怎么那么能装呢,他也是能装的,两条大尾巴狼,是不是、是不是,嗯?”
皮皮用小脑袋蹭了蹭窗口,惹得刘汐笑弯了眉眼。
刚才她对刘暰说在打车,刘暰肯定以为她仍在学校呢,这当然是因为她提前跟刘暰说过,说她自己快要到期末考试了,不能缺课,一下课她就往市区返,但路上肯定塞车,为了不耽搁“正事”,她就不去酒店吃饭了,而是直接打车去星河路的公寓。
公寓是刘暰名下的,倘若在公寓的落地窗前远眺,玉阑市中心的老牌地标——星河公园尽可收于眼底。
刘汐一进了公寓,便把皮皮放到它的房间里,给它开了罐头、弄了水,随它自己吃吃玩玩,接着就急匆匆地跑去公寓旁的超市。
这间超市规模中等,档次很高,顾客不多,她采买一番再回到公寓总共也没花费多少时间,可她还是觉得时间不经用,生怕在她做好准备前刘暰就回来了。
她应付地吃了半块起司蛋糕,心是少有的急躁,甚至总有想上厕所的错觉。
洗澡,化妆,把长发卷出轻微的卷,刘汐看着镜中的自己,既满意又不满意,叹口气对着自己笑笑,又开始布置其他几件东西。
去年九月她答应刘暰帮他设计和监工这套公寓的装修,算是所谓的慢工出细活吧,从硬装到软装,从秋到春,每一个开关甚至每一颗钉都是她亲自选的。
也许刘暰以为今晚在这里只是以烛光美酒为开篇的欢好,但她想给刘暰更多。
她要给刘暰一个惊喜:一场至简至真的小小仪式。
她希望刘暰自一进门起,就被她的心意包围。
为此她还选了她最喜欢的四个经典版本的《玫瑰人生》刻在一张CD上,原唱édith Piaf版,Yves Montand版,Louis Armstrong版,以及小野丽莎的那一版。
试听CD,调节音响音量,再把遥控器放在顺手的地方,刘汐对自己说,没有问题了,一切都不会有问题,这将是今生今世最好的一晚,一定是。
她给皮皮戴上小巧的领结,而皮皮黑白相间的毛色看上去原本就像穿了燕尾服。
刘汐很满足。在这场见不得光的仪式里,她和刘暰,至少还有一位嘉宾及见证者。
刘暰的电话打来时,她正打算换衣服。
刘暰:“晚饭吃的什么?”
刘汐:“好多。”
刘暰:“说谎。”
刘汐:“你呢?”
刘暰:“和你吃的一样多。”
刘汐笑着又沉默。
刘暰:“我撤了,爷爷他们还吃着呢。”
刘汐:“小心开车。”
刘暰:“知道。”
结束通话,刘汐连忙给陈莺发短信。
刘汐:莺姐,我在回家的路上,打算带皮皮回宿舍,有个师姐一直想看皮皮,师姐帮过我不少忙。我不去酒店找你们了,帮我保密哈,别让爷爷他们知道我离校了但是不过去。刘暰那边,我自己给他打电话。
陈莺:好,我不说。怪不得你让我给皮皮洗澡呢。冰箱冷冻室里有混沌,是我包的,你到家就煮着吃,可别不吃晚饭哈。
刘汐:我在食堂吃过了,放心吧,爱你爱你。
发完短信,刘汐长长地吁气,只为忍泪。
脸上有妆,她不能哭,哭花了就白画了。
她多想在自己的大日子里,能有莺姐在身边,能得到莺姐的祝福,但现在,她只能用另一种方式自欺欺人地弥补这遗憾。
她十八岁生日那天,莺姐送了她成年礼物,是一条珍珠项链和一副珍珠耳坠,天然海珠圆润亮泽,又是牌子货,莺姐省吃俭用攒出这些钱来不容易,而且首饰的款式雅致含蓄,她喜欢得很,只是没有太多机会戴。
此时此刻,这一串洁白与两颗圆润,正为她锦上添花,可她还是心里有愧。莺姐送她礼物时,如何能想到,首饰被她用来搭配嫁衣,嫁衣却是为刘暰而穿的。
刘汐对着穿衣镜,打量着镜中身穿白裙的自己。
这件嫁衣是她自己做的。
白色缎子,上身V领无袖,下身是及膝的A字型裙,腰带打成蝴蝶结,再没其他缀饰,可就这样简单,还是费了不少功夫,自己量体,跟服装设计专业的朋友学剪裁,电动缝纫机看着简单,起初真正用起来,琐碎之处总是失败。
还好,终于有了这样一件没有瑕疵的成品,而且她还顺手做了头纱。
头纱有前后两片,后面那片是拖地的,前面这片垂至胸前,眼周没有花纹,不妨碍视线。
她要能尽量清楚地看到刘暰。
用一个小小的皇冠发卡固定住头纱,微卷的长发自然地披散着,穿上珠光白的高跟鞋,刘汐整身装扮完毕,小心翼翼地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复习功课,笔记本上的字字句句都很熟悉,然而字里行间随时都能飞出一些缱绻的句子。皮皮卧在她身旁,慢悠悠地给自己舔毛梳洗,倒将她衬得更不淡定。
她在等待刘暰的到来,即使今晚只是一个寻常的夜晚,她也是想念刘暰的。
一个多月前,刘暰对她说,他快要高考了,周末约会就暂停吧,理智上她当然是赞成的,于是和他在一个月里只见了两面,都是在璋明路大宅,而且也没什么太过亲密的接触。
前天晚上,她有去刘暰住的那间酒店,全家人一起吃晚餐,给即将赴考的刘暰打气,饭后她就返校了。
昨天和今天,她和刘暰只靠电话联系。
她是真的想他。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
而刘暰,在不见刘汐的日子里,也深刻地体会着这句话。
三秋又三秋,全都化作他脚下飞快的步伐。
当和刘汐结束通话,刘暰疾步回酒店房间换衣服。西装、皮鞋、衬衣、领结、配饰,无不是精心挑选过的,只为能让他自己无比隆重地出现在刘汐的面前。
或许刘汐以为今晚只是以鲜花美酒开启的欢好,但他想给刘汐更多。
从酒店房间去往停车场的路上,他接到彭霄翊的电话。
彭霄翊:“怎么不在群里回话?今儿晚上到底聚不聚?”
刘暰:“不了,你们好好玩儿。”
刘暰坐进车里,看一眼QQ群,哥儿几个没谁落下,全都喊了他爷爷。
他笑笑,在群里发了一条信息:改天我请,今晚我忙,我得去当新郎官!
————————————
以上正文,3942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