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玩伴</h1>
陈昂愣了片刻,伸出舌头舔舔嘴角,似在思索。他忽的笑了起来,揭下盖在眼睛上的锦帕坐起,用手肘碰了碰宋皓南,问道:“你干嘛?”
宋皓南沉默看着他,他又道:“玩儿是吧?”说着冲宋皓南噘嘴,发出一声响亮的亲嘴儿声。
宋皓南嘴微张,欲言又止。陈昂又拿手肘碰碰他,笑着道:“说话啊?”
随着沉默的时间愈长,一脸玩笑的陈昂也逐渐沉下脸色,他起身要走,宋皓南跟着起身握住了他臂膀,不让他离去。陈昂止住步子回头,嘴角的笑有些冷。
“我问你玩儿是吧?”
宋皓南直直盯着他,唇抿成一线。陈昂的表情是他从未见过的冷硬,虽他嘴角有一丝上扬的弧度,然而那双总是带笑的眼却是第一次显出那样的凌厉。
“不是。”他掷地有声地回道。
“你……”
不知陈昂想说什么,总之他把即将冲口而出的话咽了下去。他手臂猛一使力,想要摆脱宋皓南的钳制,却仍被牢牢握住,他咬牙道:“放手。”
宋皓南默然直视他,仓惶被他好好地掩在固执的表情下。陈昂拳头握紧又放松,后又握紧,宋皓南若是应下刚才不过玩笑,这事便可揭过,宋皓南不是会胡闹的人,即便他心知他在做什么荒唐事,他仍是给足了他面子。宋皓南不知顺着台阶下,如今还想作何?
陈昂一拳挥出,宋皓南被打得后退半步,脚跟踢到身后的矮塌,膝盖一弯跌坐榻上,却仍死犟着不松手。
压抑不住的怒气在他胸口翻腾,陈昂胸腔起伏着,哑声道:“这么些年兄弟,你就这样待我?”
“你要乱搞你去找娼妓啊!搞我作何!?”他冲他吼道。
宋皓南眼皮一颤,视线随那闪着微光的事物下坠,落在地上。
肆意张扬的陈昂哭了啊……
他想过陈昂会发怒,会揍他,会同他断绝来往,怎么也没想过陈昂会哭。他感到困惑,在陈昂心中,他对他的感情只是“乱搞”?
一声巨响,宋皓南不知自己何时松开的手,等到他回过神来,陈昂已经摔门离去。
唐诗雅给自己制定的当日任务按时完成,她心情还算不错地一路蹦回王府。徐林把她送至主院门口便告退了,她远远瞧见卧房里头有烛火的光亮,高兴地小跑过去,跳进主卧,嚷嚷道:“你宇哥回来啦!”
宋皓南背对她坐在圆桌旁,桌上摆了几壶酒,她步履轻快地走上前,边走边道:“小宋今天回来得挺早,心情不错啊,还喝点小酒~”
她一巴掌拍在宋皓南肩头,看着除了酒壶别无他物的桌面,问道:“怎么不来点小菜?”
她低头看他,宋皓南也抬头看向她。唐诗雅只觉心尖一刺,午后她出门时还好端端的小宋怎么这会像被外边的破小孩欺负过一样惨?
宋皓南眼眶赤红,眼中有血丝,嘴角还挂着伤,他抬眼看她时,两滴热泪从他眼角滑落。
唐诗雅连一句谁打的都问不出口,因为小宋没有哭过,如果他哭了,只能是因为陈昂,她大概也猜到是为了什么……
宋皓南低头,微微往旁边一靠,额角便靠在了唐诗雅肋下。太过卑劣了,他心知自己没办法舍弃陈昂,那样做只为了让陈昂舍弃他,他在陈昂那受了伤,转头来寻她,她会怎么想?她会接纳他吗,会心疼他吗,会拥抱他吗?
唐诗雅下意识地想要把人拥住哄他开心,宋皓南靠过来时她顺手就把他脑袋圈进怀中,尽力平稳声音道:“那个,你是不是跟陈昂表白了?”
宋皓南转头,把脸埋入她怀里,眼角的泪尽数浸入她外衣,他闷闷嗯了一声。
“唉…”
唐诗雅叹口气,一手圈着他脑袋,另一手在他后背轻拍。果然是这样啊,还好上辈子她没跟那个女孩表白,不然就没得朋友做了。她也不知道对小宋来说,这是好还是不好,毕竟人家要成亲了,早点了结也是应该的,可小宋现在也挺难过的,她也挺难过的,大概因为她曾鼓动过他那样去做,他现在的难过她也有责任。
“唉,没事了没事了,哭过就好了。”唐诗雅摸摸他后脑勺,哄道。
宋皓南并没有要痛哭流涕的迹象,唐诗雅站得有些累了,她动动脚踝,抬脚勾了一个凳子到屁股后头。唐诗雅松开怀抱,坐到凳子上,轻拍了拍他臂膀。
“第一次失恋都这样难受,我也是过来人,我明白,要是我在你哭不出来,我可以去书房睡……”
“不是。”
“啊?”唐诗雅疑惑,不是哭不出来?难道他失恋伤心的动静就这么大点?也太稳得住了吧。
“不是第一次。”
“……”
唐诗雅想问,他上一次失恋对象男的女的?他该不会被女人伤得太惨才转过头喜欢男的,结果还……
“嗯…你要是愿意倾诉,我也可以听你说。”
宋皓南感觉眼周又肿又烫,他现下的模样应是很狼狈,唐诗雅看着他的眼神没有嫌恶与鄙夷,反而满是心疼。这便是女子的心肠,眼泪可以令她们心软,那假如他哭着想和她在一起呢?她会妥协吗。他想起徐林同他禀报,墨花如何缠上她,她又是如何拒绝墨花的,唐诗雅不是普通女子啊……
那便让她多心疼他一些,心疼到可能愿意将他拥入怀中。
“我幼时在宫中没什么玩伴,便常同太子哥哥和二哥他们一道去太学馆……”
唐诗雅没想到宋皓南初恋的开端这么久远,伸手拿了壶酒来,准备听一个长长的故事。
六岁的小宋自然是坐不住的,他趴在桌上瞌睡先生也不会管,跟来的嬷嬷还会抱着他去到后边为皇子准备的房间休息。那时太学馆有个看门的小厮,小厮媳妇也是太学馆的丫鬟,在浣衣院做活,为住在太学馆中的先生们洗衣物。
家中孩儿无人照料,看门小厮便将孩儿领到太学馆。小宋闲得在太学馆内瞎窜的时候,看见了蹲在洗衣丫鬟身边拿着个小石子在地上涂涂画画的小孩。他趁小孩抬头时冲小孩勾手指,小孩扭头看一眼他娘亲,悄咪咪溜出浣衣院。
两个小孩交换了名字,沈宇轩,一个敢带着皇子上蹿下跳的猴孩子。
小宋从没想过爬得上树钻得进狗洞的沈宇轩也会有死气沉沉的一天。他问过教书的先生,沈宇轩家中走水,爹娘都葬身火海,就他一个半夜摸去茅房蹲坑的小孩活下来,街坊领居把孩子丢到太学馆门口也不管了。沈宇轩由太学馆收留,长大也会是个看门小厮吧。
小宋指了沈宇轩,要他做他的书童。小孩忘性都大,再加上玩伴每日哄着,只月余就走出阴霾,午夜梦回时或许会落泪,不过已然能和人玩笑打闹。
小宋打小脾气就好,常常是沈宇轩在前头闯祸,他后脚跟上去把祸事全往自己身上揽,事后沈宇轩不仅不道谢还会指着他狂笑。
他撬走了为他守夜的丫鬟,沈宇轩除了是他的书童也是为他守夜的小厮。然而沈宇轩守夜少有睡在次间的时候,两人躺在同一张榻上,有说不完的话。
窗间过马,转眼二人长成年轻气盛的少年,沈宇轩问他是否亲过女子,他洋洋得意地同小宋讲哪个婢子对他芳心暗许。小宋躺在榻上,按着他讲的去想象女子的柔软,心底升起对那婢子的怨憎,她夺走了他的玩伴。
他变得冷漠少言,沈宇轩质问他为何,他只是冷冷看着他,却未防着人猛地将他扑倒榻上,凶恶地啃上他的嘴,舌头地在他口中肆意搅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