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心悦</h1>
素来聒噪的六皇子见小宋与沈宇轩亲昵非常,常开些令人厌烦的玩笑。小宋也曾惶恐,于是除了夜里,不再与沈宇轩玩闹。他在旁人面前沉稳而内敛,可流言并没有收住,那样的玩笑开到了他母后耳中。
一日他去到皇后宫中请过安,回到自己院子,院中多了新的婢女,少了一个沈宇轩。他同皇后哭闹,皇后讲那个书童如今只是派往了别处安置,若是他闹得大了传到他父皇耳中,便不会这般轻轻放下。
他暗中找寻过,颇多掣肘,他连人是否还在宫中也不知。他阴沉地度过了一年,直到太学馆新来了一个三品官员家的儿子。
唐诗雅适时插嘴道:“陈昂和沈皓宇很像吗?”
宋皓南摇头道:“不,他二人出身不同。沈皓宇是在泥塘里打滚长大的孩子,顽皮明朗,陈昂娇纵张扬,他们是不一样的人。你不要以为我是将陈昂当作沈皓宇的替身。”
唐诗雅咬了咬嘴唇,道:“我可以说些我的见解吗?”
“讲。”
“每个人对爱的定义大多来自和父母的相处方式,这样说你可能听不懂,就是,爹娘在小孩幼时怎么对小孩,小孩长大了就会用和爹娘相处时的言行对待心悦之人,也会对像爹娘一般相处的朋友心悦。沈皓宇代替你爹娘陪伴你度过了童年,你习惯了他同你玩闹、你照顾他迁就他,恰好陈昂也一样,需要你迁就,会带你玩,所以会心悦。”
宋皓南与她对视,古井无波道:“你想讲什么?”
唐诗雅眼神微闪,她知道对于刚失恋的人来说理性是不存在的,或许她的这番话会在宋皓南挨过最初这一阵之后起作用。
“陈昂那样的孩子,从小怕是没少挨他爹娘揍,你对他的好太和风细雨了,他感受不到的。换个人爱吧……”
不如看看我——不知道为什么脑海里冒出来这样一个声音,这念头荒谬得她脑中轰地一声。唐诗雅微微睁大了眼,过往如电影回放,她和宋皓南相处的一幕幕在脑海中闪过。
她兴致勃勃为宋皓南打制银镯,轮到做陈昂那个,心思就疲懒下来,大概因为在心底深处她是不乐意为他二人做情侣镯的;她总想对宋皓南动手动脚,不止一次想要拥抱宋皓南,是因为她想同他亲近;发现宋皓南收了那么多陈昂喜欢玩的地方,心头的酸不是因为嫉妒他有钱,是因为她在意;那夜宋皓南讲他去寻娼,原来她心中的异动不是因为害怕春华他们知道宋皓南的性取向,原来是因为她不爽……
她突然明白为什么有那么一段时间特别厌烦宋皓南了。宋皓南总是用自以为最正确的方式去处理她的问题,强硬有效,却很伤人面子,像她的父亲一样,每每到了最后关头,不声不响地,不容拒绝地,强势地帮她擦屁股。不喜欢,却很安心,讨厌他那样做,却没办法讨厌那个人。她一心想摆脱他的掌控,但也享受着来自他的关心帮持。
宋皓南很温柔,会哄她,会在她难过的时候给她拥抱,她耍赖他也不会同她多计较,像她妈妈一样好说话。她想要什么在她爸那儿讨不到,到她妈面前一打滚,事儿基本就成了,在宋皓南面前又何尝不是这样?
她小时候想过,长大后要找一个像她爸一样能罩住她的男人,然而世事无常,谁想得到她看毛片的时候根本没办法从女优柔软的胸脯,纤细的腰,细嫩的胳膊上移开眼,她满脑子幻想的都是亲亲漂亮女孩儿的脸、摸摸胸,后来的目标就变成了找一个像她妈妈一样温柔的女孩子……可是,为了宋皓南,她愿意放弃大胸软腰翘屁股……
唐诗雅露出堪称惊恐的表情,心海掀起狂澜。刚才她同宋皓南讲的那番话全都应到了自己头上,那句“换个人爱吧”不知潜意识里藏了多少私心。
她扭头看向闷头喝酒的宋皓南,不自觉吞咽一口,太疯狂了,这个想法太疯狂了!为什么会这样?她不仅要招惹直女还要招惹基佬吗?掰直基佬与掰弯直女相比根本就只会更难啊!!!!!
宋皓南默默地为自己续满一杯,他分明是想让唐诗雅为他的过往心疼,怎么到她口中就变得那般透彻?仿佛一切皆是自然,无所谓深情,无所谓执着,连伤心失落都最好他自个儿安静承受,当真不是寻常女子能说出的话……
唐诗雅绝望地想,她可真是太满意和宋皓南的相处模式了,但是宋皓南喜欢的是闯祸精啊,她这么上进好学的一个人,怎么可能让他喜欢上?
宋皓南回想她所说的那些话,好似确有几番道理。故事太长,长话短说,她不知道的是沈宇轩是个会体恤他人的孩子,不像陈昂,一味疯玩,只会让他累。真按她讲的那样,怪不得他会做出这样的抉择,因为与她相处,她也会在意他的感受,会心疼他,会安慰他,更像与沈皓宇相处那般有来有往。
唐诗雅下意识地想要引起宋皓南的注意,她抢过宋皓南手上的酒壶仰头就灌,宋皓南不满地“唉”了一声,伸手要抢回去。他的手碰到了她的手,她只觉得被他碰到的地方跟通了电一样,电流直达心脏,只想触碰更多。
上辈子为了让那个女孩喜欢上自己,她看了不少关于恋爱心理的书,有那么一条大概只是针对异性恋的准则:在男性眼中,扎马尾的女性不如散发的有吸引力。
她像是害怕被人看穿自己的诡计一般结巴道:“头头发扎得太,太紧了,勒,勒得慌。”
她抬手抽出头顶玉簪,取下发带,满头乌发散落下来。她受不了地重重叹口气,太骚了!宋皓南喜欢男的啊,披头发有个鬼用!再说,人刚失恋,她就上赶着要勾引人,也太卑微了吧?
勾引宋皓南这件事,还得从长计议。
唐诗雅脑中构思着种种计划,一口一口灌着酒。手上的酒壶空了,她摸向别的酒壶,拿起来轻飘飘的,晃了晃,她心烦道:“没了吗?”
宋皓南问道:“你还要喝吗?”
唐诗雅如今听见他同她讲话,心弦都会发颤,她装作无事道:“你不是要喝吗?陪你啊。”
“我去叫人取来。”
唐诗雅终于把自己灌到脑子的转速慢下来,她趴在桌上睡了过去,浑浑噩噩被人架起,她嘟哝道:“春华,水备好了吗,我要洗澡。”
宋皓南架着人走向床榻,虽她已口齿不清,同她讲话她也不一定能听明白,他仍同她道:“别折腾了,明日醒来再沐浴。”
唐诗雅听见宋皓南的声音,意识到她现在揽着的肩是宋皓南的。她深深地抿嘴,差点把自己的嘴吞下去,生怕自己脑子不清楚说错话。
他将她放到床边,她坐在床沿,双手撑在身后锦被上,仰头冲人笑。
宋皓南站在她面前,为那样的傻笑心中一动,目光从她弯弯的眉眼下移,移到她笑出好看弧度的嘴唇。许是饮了太多酒水,虽不至于昏头,他也感到思绪难控。
唐诗雅醉得恍惚,只感觉时间流逝缓慢,就连眨眼也是慢悠悠的,就在她放下眼帘润润被酒气蒸得发涩的眼球时,一袭黑影拢下来。
宋皓南倾身,在她唇上落下轻轻一吻,想要起身退后,微抬的头却被人用力按下。与适才轻飘飘的一触即逝不同,唐诗雅用力箍着宋皓南的头,结结实实地吻着。
唐诗雅突然手臂用力,将人掰倒在床。她旋身覆上去,双臂撑在他头两侧,如瀑黑发自肩头垂落,飘飘摇摇坠在他耳畔胸膛,烛火隔着发丝在他双目中留下碎碎光影。
唐诗雅半搭着眼皮自上而下看他,一边嘴角上勾,笑得坏坏的,宋皓南为这样猖狂的唐诗雅心口狂跳。
她放低上身,吻上宋皓南的嘴唇,伸出舌头在他唇上描一圈,紧接着撬开他的齿关,宋皓南不存在的反抗令他被轻易地攻城略地。
舌被用力舔压一下,刚想纠缠上去,猝不及防唐诗雅抽离。她在他嘴角印上一吻,细细碎碎的吻落在他下颌颈侧,最后柔软的唇瓣贴上他咽喉。
宋皓南吞咽一口,喉头滚动,他感到她张口含住了他的喉,湿软滚烫的舌一下下舔舐着颤动的喉结,下半身不可抑制地有了点点想法。
胸口覆上一只手,按压揉弄,宋皓南猛然清醒。他掌住唐诗雅双肩将人推坐起来,两人面面相觑,唐诗雅看样子仍迷迷糊糊。
宋皓南郑重道:“你醉了。”
说完起身,急急走开。唐诗雅坐着看了会儿,他在房里逛了两圈,最后从衣柜里翻出一团素被,抱着去了棋榻。
确定棋榻那人不会再有什么动静以后,唐诗雅往后躺倒,卷了铺盖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