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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受委屈的小棠【虐点上线,父子肉前戏】

    “说起来袁公子也是花爷的旧识?爷啊浪荡惯了,这么多年眠红枕宿青楼的,也只有奴家一直被留在身边,恩宠不减。”红袖额贴花钿眼扫桃朱,光那么一笑便如银盘落珠纱帘扬荡风情难掩。

    多么甜蜜。诉尽一切花好月圆。

    袁小棠呆呆听着,面色如死骨涂漆,惨白一片。

    他紧紧抓着身旁的绣花木柱,力道大得青筋暴起强撑着才没倒了下去,双眼空洞自嘲着哀寂与荒凉。苍颓满目。

    葳蕤而浮艳的如潮花影在眼底盛开得靡丽,将所有风月都栩栩如生叠合成刻骨往事里看似真实的多情谎话。

    “花爷一直都很疼爱奴家。”

    【——我也喜欢小棠。】

    “还好几次说若奴家有了身孕,定抬奴家入门呢。”

    【——我想娶你】

    “这会儿奴家好不容易承了宠有了后,终于能够得偿所愿,一生一世伴在花爷身边了”

    【以后我们仍旧这么过好不好?】

    世界灰默。

    万籁喑哑。

    是了他该明白的。花道常从没有半分真话。

    喜欢是假的。说要娶他也是假的。

    红袖用余光偷偷留意他的神色,又眸波流转添油加醋着,“说起来也巧,花爷上回来找奴家,正好是鬼街被毁前几日呢说什么想奴儿想得紧,便没忍住跑了出来。那般情意绵绵地缠了奴家云雨了一整夜,可真是羞死了哎呀!”

    仿佛一大把热烈花束在耳旁爆炸成火,燃烧着舔舐着渐浸凉意的皮肤。袁小棠身形晃了晃,嘴角是僵硬的宽慰不了自身也面对不了现实的笑。薄如风絮,吹落了满眸暮夜。

    “原原来如此”

    潮期之事他记不真切,只隐隐记得那夜花道常因误解了他和爹的关系,发了好大的火。疾言厉色的,扬声逼问的,面庞扭曲得只能让他记得那人眼底摇晃慑人的高涨火焰。最后那人未曾泄身便匆匆夺门而去,他还心下糊涂不知那人要如何解决。

    却原来

    是他犯傻。

    本就是个风流公子,哪改得了放浪本性。十年穿花拂叶过,赢得青楼薄幸名。花道常最不缺的就是红颜知己,最不难求的就是平生风月。

    偏偏是他,当了真。

    袁小棠笑得眼眶通红,红袖见此似还要多嘴几句,却被一旁突然大喝出声的袁笑之震在原地。

    “够了!”

    袁笑之厉声拂袖,抓起自己的少年就沉着脸要往下走。

    红袖在后依依跟着,面容娇艳神情无辜,“官人?官人你不是说了有事问奴家?”

    袁笑之还是头一回觉得女儿家的声音能如此聒噪刺耳,叫他呼吸发紧心绪不宁。失望从脊背攀援而上攫取了大脑,汇聚着满腔的怒气,还有无法出口的心疼。

    排山倒海般把一切残留念想冲刮洗刷得干净。

    他家的小子。除了他,还有谁能更疼他。

    因着不想让袁小棠难过,也不想让孩子出生没有爹,他才百般找寻着那个自己始终不认可也无法满意的存在。很多时候他都觉得,这世上没有一人资格做他女婿。被少年不自知引诱的那夜打破了他自欺欺人和一叶障目的一切假想,叫他不得不自视父子俩之间走错路的那些轨道偏差。

    有些事,超出了他的预料。正如有些感情,超出了他的掌控。

    他只能选择逃避。又或是,视而不见。

    可无论如何,他都不允许有任何不长眼的家伙胆敢欺负他的儿子。

    红袖不行。花道常也不行。

    他蹲下身来,直直正视着袁小棠无神的双眼,压下心间细密的疼痛,定定说着。

    “小棠,我们不找了好不好?”

    袁小棠不知为何听罢这句话,像是所有软肋被击中,像是所有冷静的逞强假象都褪去。又成了幼时那个需要趴伏在父亲膝上嚎啕大哭的孩童,只消身子一颤便咬紧唇噙满了泪。

    他哑哑开口,“他说了喜欢我”

    袁小棠任袁笑之抱住了他,把浸满泪渍的不堪面庞埋在父亲那永远给予安心的伟岸胸膛。

    所有软弱在此刻都被纵容,所有心声在此刻都被应答。

    仿佛整个世界都剥离光影倾颓坠落,坍圮成再也回不去的废墟。华彩黯淡,枯色荒凉。

    他终于再也忍不住地哭出了声,抽噎着,大喊着,“他说了喜欢我的啊!”

    他说了会喜欢他一辈子。可没想到。

    一辈子那么短。

    短到只有一月朝夕。

    明明不敢动情,明明不愿相信,明明也以为自己不喜欢。

    可原来也只是“以为”而已。

    他到底还是在意。

    在意得失去了所有颜面。在这里哭得像一无所有。

    也是啊

    他这么贪心,这么别扭,这么口是心非。满是缺陷的他,拥有过不止一人的他,又有什么资格奢望别人的真心?

    本就是官与盗,本就是正与邪。

    殊途也不同归。

    他不想了。

    再不敢想了。

    袁笑之轻拍着他的背,难得低声安慰着,刮去那人眼角泪水,“行了,长点出息。你可是袁家的儿子。”

    明明痛其所痛,伤其所伤,他却收敛起了所有外露情绪,将依稀的动容与柔软用来供奉这片太过稚嫩的幼壤。

    “你不是说了来带我回去?”他摸摸少年的头,垂下了眼角,”不哭了。我们回家。”

    袁小棠打了个哭嗝,泪眼朦胧地抬头望着男人,正如幼时那样。

    迷途已久的少年客终于找着了可以归依的巍峨山石。天涯咫尺,就此一生。

    心中莫名狠狠一跳,他来不及思索就将鼻涕泡都擦在袁笑之那面料上好的金丝衣角上,抓着袖子死不放手遮着脸,一脚深一脚浅地步步紧跟。

    巷长前路长。云深暮色深。

    可有此刻牵着他的这个人。

    他便恍惚似什么也不怕了。

    袁府内。

    袁笑之将少年扶上了榻,对着沉默的那人不知该如何开口。

    “我和你娘念你儿时还小,许多事不曾与你说。”

    “”

    袁小棠只兀自垂着头,不知在想什么,靠在床栏帷帐旁,神色黯淡。

    “你只知你是天机宫传人,却不知这传人有何用处,与那宝库又是何干系。”袁笑之说着,锐利眼角蔓延上一丝焦躁。他两手交叉撑在腿上搭于下颚前,无端默了一刹。

    “宝库的钥匙是什么你可知道?”

    袁笑之抬起眼来,怔怔摇头。明心和袁笑之不想他因这层身份而余生受扰,是以许多关于天机宫的事都隐瞒未说。他对那些遥远的江湖之事一知半解,自然不晓这二者其中关联。

    “钥匙”男人顿了顿,注视着他的深刻压抑的神情下带着某种无法言说的哀怜,“是你啊。”

    少年睁大了瞳孔,反指自己,声音是微颤的沙哑。

    “我?”

    袁笑之无声地点了点头,眉头紧锁,“历代以来,只有天机宫传人及其血亲才可进入宝库。是以知晓内情者费尽心思汲汲营营也想找到天机宫后代,诞下个一儿半女,好作为下一任传人的血亲进入那求之不得的宝库。为父始终不许你和那些官家子弟乾阳血脉来往也是因为如此。”

    袁小棠霎时神情滞住,面无血色。袁笑之见他如此,心中悲叹一声,却还是不得不说下去。

    “这世上心怀不轨者众多,一心一意者寥寥。不择手段者众多,求仁得仁者寥寥。”

    他本无意告诉少年这许世态炎凉。却没想一朝事变,他不过消失了一月,那孩子就将自己落得个千疮百孔遍体鳞伤。

    “袁小棠,你好好睁大眼认清楚了!那些人中到底哪个真心,哪个假意。哪个是为天机宫而来,哪个是真想一心待你。”他张张嘴,剩下的话突然低了下去。低成缱绻暮河,冲刷入心。

    “要真没有可以托付的小子也没事。”

    他说着。以一个父亲的威严,以一个父亲的纵容与情深。

    “袁府还养得起你。”

    袁小棠使劲咬着唇想憋住泪花,到底却还是没能忍住,只哽咽着回嘴了一句,“不用你养。”

    他从来不想当袁笑之的负累。他那么拼命地追赶那人的脚步,努力长大努力当好个男子汉,为的就是够格称一声冷面金刀佛的儿子。为的就是能毫无惭愧地,并肩站在那人耀目的身侧。

    袁笑之嗤笑了声,揉了揉少年的头发,“不想我养,那就少给我捅些烂篓子!”

    一个两个剪不清理还乱的也就算了,五个男人又是怎么回事?他是不是该唏嘘自家儿子招蜂惹蝶引人痴缠的本事太好?

    他起身来,拍了拍被坐皱的衣角,一手搭在袁小棠肩上,热度是泛浪般的温存。

    “为父还有事,就先进宫去。至于那些家伙你且好好想想。”

    袁小棠眼神追随着那人背影离去,却没有回话。

    想想?那些人有什么可想。

    季鹰和花道常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他的孩子而来,不止一次在他面前提起过天机宫的隐秘。

    段云是出于下策被逼无奈,才与他几番苟合。

    小光是醉酒梦游不曾认人,才与他犯下了错。

    或许从头到尾,只有石尧山一个是真心待他的。

    不曾咄咄逼人地逼迫过他,不曾居心叵测地盘算其他,只认真说着喜欢他,认真说着会等他,认真的眼里全是他。

    【——老子这辈子最开心的事,就是遇见你。】

    【——小兄弟,你若想我留下来。我便留下来。】

    可那样一个人,却被他逼走了。

    【——没事,你走吧。】

    他无法想象石尧山那一刻汹涌如山崩海裂的心情。

    喜欢一个人的心情永远得不到回应。

    就如同他今日所遭受的一切,冥冥报应。

    那刹袁小棠毫无缘由的,突然产生了某种冻骨寒彻的恐慌。

    他想起那人曾说过的话。

    “我会等一个人。等他明白我的意思,等他回过头来,等他来寻。兴许等一年,兴许等一月,兴许等一天,等到老子懒得再等。那时,我会继续娶我的妻,生我的子,成我的家,立我的业,命中再无那人也不必再有。”

    少年哆嗦得不成模样。眼底像结了霜花。

    其实他一直都想去找啊。

    那人看着他的眼神自始至终都那么热烈,仿佛落满了一坡燃烧似火的杜鹃花,他怎么可能不明白,又怎么可能,没有过好好回应的心意。

    可他的牵绊太多,秘密太多,担忧太多。自尊更是将一颗心牵扯得如同破布。

    乱如麻担心着那人早已将他放下得一干二净该如何,早已变心恋上哪家美娇娘又该如何。

    少年天不怕地不怕,却每每面对那让自己眩晕的如潮心意时,像个再平常不过的毛头小子束手无策不知所措。

    去找他吧。袁小棠想着。

    如今的他已找着要找的人,也再没有什么不可失去。

    石尧山也好,那些人也好。以情设局的这些纠缠,是该有个结果了。

    只是少年没想到,他甫一出门,没过几条街就见着了方才还在念想的故人。

    白衣荡风。策马长行。

    正是许久不见的段云。

    段云高坐金鞍马上,后头是琉璃作顶的宝石香车,铃铛环佩,他不住驾驾地扬鞭前驰,瞧那方向似是要往皇宫中去,飞扬了一路尘灰。

    袁小棠淹没在人群中,愣愣看着那个恍如谪仙天人之姿的男人,听着身边人交头接耳不住说着“白衣段云把咱们九公主给带回来了!”

    “我听说九公主是跟那小子私奔出宫的,哎,是不是真的?”

    “私奔不私奔这倒不知道,不过我二舅是皇上贴身侍卫,听他说公主此次回宫有意成亲啊!”

    “成亲?!九公主和那段云?!”

    “嘘小声些!我二舅酒醉后嘟嘟噜噜的也没讲个明白,只隐约说了公主在那回信里好像言明自己与一男子有了咳、那什么肌肤之亲。”

    “英雄救美,干柴烈火,不得了啊不得了!”

    “是啊,这两人要不是身份悬殊,看上去也挺郎才女貌嘛!”

    看热闹的百姓见马车在烟尘中踪影渐渺,便也陆陆续续散了。只剩下少年怔在原地。

    心脏抽缩了一瞬,而后麻木般再无其他。

    夜里袁笑之回府时,不知为何带了满身的酒气,刺鼻冲天。他视线摇晃踉踉跄跄地,却强撑着没让福伯扶,走错了三间屋子才回到自己房。

    打开门见着坐在桌边长发垂落的袁小棠时,他有过一瞬的眩晕和迷惘。

    以为自己又进错了屋。

    屋里是他朝思暮想犹如幻梦的少年。

    刚要踏步出去,袁小棠却出声叫住了他,“爹。”

    他皱着鼻将男人扶进屋,“怎么喝了这么多酒?”

    袁笑之向来自持,滴酒不沾,这么多年了那人酩酊大醉回府的次数屈指可数,却没想被他今日给撞上了。

    袁笑之虽醉得糊涂,却没发酒疯,更别提胡言乱语。除了目色朦胧,其他几乎如往日般平常。

    “陛下为九公主回宫接风洗尘,百官赴宴,一来一往难免喝多了些。”

    袁小棠心中无声一动,不着意问道,“那段云呢?”

    袁笑之似是觉察到什么般忽如鹰隼盯着他,看得少年心惊胆跳。半晌他松了皮肉一笑,“段云自然安然无恙。皇上念是他带回了九公主,将功补过,特地免去了他的罪责,还有意招揽其入麾下。”

    这般看重,果然是打算封那人为驸马啊。

    身体忽冷忽热地仿佛充斥着互相对立的两道声音。

    一个喃喃自语说着这样也好这样也好,一别两宽各生欢喜。

    一个却又满是不甘不愿,喊着那人明明说过了会早日回来!回来寻他!

    大脑乱作一团,袁小棠睁大眼,不死心地又求证问了句,“公主是不是有意成亲?”

    为了一个“不是”,他愿意挥霍豪奢尽半生运气。

    可袁笑之这回没有迟疑,一句“是”便尘埃落定。

    将所有不自知的期许打回地底。

    少年这回沉默了很久。

    久到连黑夜也忍受不了那般犹如目盲的寂恸。

    一旁的男人不明白少年为何突然陷入了低谷,一手想搭上那近在咫尺的肩,却又仿佛顾忌着什么,刚一抬起就再没有了动作。

    “段云说想见你。你可要见?”

    袁小棠摇了摇头,一吸气后噙于眼底的薄泪转瞬无踪,只剩微红。

    “我和他算了吧。”

    鬼街时那两人便形影不离,如今亲事将定,他又何苦再介入这对天作之合?

    段云终究不是他儿时偶遇的那个大哥哥。

    两人之前不曾有缘分,之后也不会再有。

    袁笑之不解不过短短几句,这小子怎么一副快哭的模样,只得头疼安抚着,“好好好,不见不见。那季鹰呢?公主一回宫皇上就赦免了他的罪,准他继续代行南镇抚司镇抚使一职。你可要再见他?”

    袁笑之呆了一瞬,念及袁笑之说过的天机宫一事,又想起那人喊他的那一声刻骨“明心”,心下一颤摇了摇头就将脸埋在了袁笑之肩上。

    声音是泛泪的低哑。

    “不见。”

    “这也不见,那也不见孩子他爹你还想不想找了?”

    “反正有你在。”

    少年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也不愿抬头,就那样埋在男人身上透过布料吸取着钻入鼻间的安心气息,声音闷闷。

    袁笑之失笑,心下不知为何动了一下,抬起手就抚在了少年瘦弱的脊背上,指腹摩挲。

    “我可当不了他爹。”

    说这话时他已有了迷蒙的醉意,未发觉出语时是低沉带笑的撩人。是以当少年坐在他身上,咬着他的耳垂含糊说道“爱屋及乌嘛”时,他没有拒绝。

    来不及拒绝。犹豫着不想拒绝。

    方才他一看见那孩子出现在自己屋里时,心中便有了隐隐的预想。所为何事。

    只是一直没敢确认。

    距上次扩张已有五日了。

    可不知是今夜洇光流波的月色太过动人,还是拂过花槛兰露的夜风沉醉无限,又或是

    心意也沾酒模糊了理智。他气息急促着,竟是渐渐难以放手。

    “爹唔帮、帮我”

    袁笑之眼神难测地盯着自己身上看似浑然无畏实则脆弱得只能借此寻求慰藉的少年,好半晌出乎意料地一口咬上了那在眼前不停晃动的喉结。喷出的呼吸犹是温热的,刺激着酥麻的欲望。连带着喃喃低语也脱离了理智的掌控,被冲动攫获眼底通红一片。

    “那我就爱屋及乌疼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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