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欲望如何舔舐火苗,理智如何屈身而又喑哑,那一夜袁小棠始终是清醒的。清醒得眼底水意如明月晃晃,薄凉一片。清醒得心头那些酸涨的无处可去的茫然和悲哀在胸膛肺腑间四处冲撞,再没有了可栖之隅完好之地。
他急切地,甚至是热情到仿佛失去理智地拥吻着袁笑之,装出一副被情潮完全掌控献身欲望深渊的样子,好像这样就能掩盖过心头的苍白和禁忌的惶乱。就能让他不再思考,不再回想过去一颦一笑一幕幕,不再睁眼见证真实满是疮痍的坎坷。
从前他固执地用理智去对抗情欲。如今却需要用情欲来拯救和掩蔽理智。
多么可笑。
他想着袁笑之上一回的失控模样,瞳孔通红死死锁定着他,肌肉紧绷现出流畅完美的线条,身形峻健似是随时都会爆发出惊人凶猛的力量,那是虎是豹,是乾阳是阳刚。可抚摸他的手却是粗糙带颤的,深藏着从不外露的安抚与温柔。还有同样共鸣喧嚣的需求。
火热的吐息在他脖颈处缱绻往返,叫他弓起身子再难忍受。少年用穴口翕张的双臀磨蹭着那人早已鼓胀的某处,仿佛如此便能预支料想中滚滚如潮的快感。
“爹爹”
他喃喃唤着,声音急促眼角含泪,面泛潮红眸色颓败似是自暴自弃又似是一意孤行再无退路。
袁笑之被他蛊惑着,呼吸越来越粗,周身都被香甜馥郁的太阴气息所包围,血液应和着心跳奔腾得越来越快越来越啸急,浑身燥热完全无力抵抗那令人上瘾的情爱漩涡。
褪去的衣衫一件件如絮飘落,互相抚慰对方赤裸身体时,袁小棠抓紧了袁笑之宽厚的肩膀,恍惚想着原来这就是那人真切得触手可及的热度。
是他一直渴望的。一直心心念念的。再没了退却和距离。
如今他和爹是那样近。近到可以
嵌合得毫无缝隙。
袁小棠眼神一暗,似是恐慌袁笑之像上次那般松手逃离,不打一声招呼就握着那人粗大坚硬的乾阳之物,咬牙坐了下去,吞得极深。
袁笑之本就在意乱情迷和冲破禁忌的边缘,犹豫之际没想袁小棠这么不管不顾,一点缓冲都不给地让人直接陷落,不由红着眼喉间滚动一声。腹肌紧绷似冲击极大。
里处极热,紧缠不放是少年惯有的风格,湿滑柔软却是他不曾见过的年轻人鲜活一面。
这般朝气俊丽而生气勃勃的肉体,是属于他的。臣服他的。求欢于他身下的。
光这么一想,就足以让任何禁欲多年的男人血脉贲张难以抑制纵马由缰的念想。
袁笑之被刺激着,可脸上的神情却又不尽是欢愉。鬓角浸汗,神情强忍,面色红红白白的,倒似是在强大剧烈的快感下勉力秉持理智的最后一根线,在本能战胜人性前顾忌和克制着什么。
坐在他身上的少年五官清俊,肌肤是不同常人的柔腻,如瀑的红发更是记忆中那枫叶般艳烈燃火的颜色。他母亲,他,都是同样的颜色。
袁笑之怔了怔,不知为何突然皱起眉来,脸上划过丝痛苦的神色。
夹杂着沉沦地狱的自责。可又抵不住一而再再而三的降落。
共焚业火。
明心是他把持清醒的最后一个砝码。
可你看看他这个堂堂锦衣卫指挥使都做了什么?断袖之癖?与子欢好?
何止是对不起明心。
简直是千夫所指万夫所訾,罔顾人伦大逆不道。
不是没有被引诱过。也不是没有起过不该有的念头。可为什么这一次就把持不住了?
袁笑之抬眼,恍惚而又细细地将少年动情的模样刻入眼底,缝进心里。
他看见那人腰臀摆晃放浪形骸,每一次都能将巨物吞吃得极深,眼尾眉梢都是风月荡笔勾成的撩人,口中还软唤着他,“爹。”
那人把一切束缚都抛了开去,这般毫无羞耻的模样,就像是把所有罪责都揽到了自己身上。
是自己淫浪不堪。是自己引诱了父亲。是自己千错万错罪有应得。
可就是这么一个沉溺欢爱如猫发情,陌生到让袁笑之错觉以为自己在操的不是儿子的孩子,却在哭。
袁小棠,在哭。
他无声地流着泪,憋回了所有哽咽,只偶尔发出一两声被贯穿的呻吟,甜腻带颤。好像这样就给所有眼泪找到了借口。
就给所有逃避找到了理由。
他疯狂地吻着袁笑之,疯狂地起身又坠落,室内一时水声啪啪声响荡不绝,窗外星子明月如梦摇曳,不解相思苦,欲销魂,情动人。
“爹爹、哈啊!”
他只剩他了。只有他了。
所以。别离开我。
好不好?
他紧盯着袁笑之欲望通红的双眸,双唇翕动似在诉着无声渴求,“抱抱我。”
可寂静下那双海般幽深的眼眸不为所动。
于是少年只能笨拙又熟稔地夹紧了穴肉,逼迫着,讨好着,两双水意的眸子耷拉着浸满夜色的凄哀。
整颗心可怜得都像是在哭嚎流涕,抽缩不已。
袁笑之望得心里一跳,唇先于理智地就印上了那人满是泪水的眼睛。
“别哭。”
出口的声音沙哑至极,带着隐忍多时的不得满足。
他在甬道里缓缓抽动了起来,摩擦过每寸磨人的所在。
出乎意料地,袁笑之再没忍耐,翻身就把袁小棠压在了身下,折过少年的腿搭在自己肩上,就那样再一次地插了进去,冲破所有阻碍,火热吸吮前端满是喟叹。
他抱着他的孩子,他操着他的孩子,他爱着他的孩子。
“哭什么没出息。”
他用手盖上了少年的眼睛,任由掌心被泪水濡湿一片痕迹。
那是他一手养大的锦衣卫。是他的太阴。
这世上,不会有人比他更了解他,不会有人比他更契合。
这是无法放手的悲哀,也是求而所得的庆幸。
不就是伦理纲常?不就是世俗流言?
所有苦他来吞。所有错他来犯。所有罪他来受。
【——袁府还养得起你。】
那孩子想要的,他这个做爹的没什么给不起。
爱也好,人也好,木已成舟,便只剩下了顺水而流。
久居上位的袁笑之犹如犀虎出柙,用那满是爆发力的小麦色胳膊死死按住了身下人的肩,将一切都掌控在手中不容出错,而后矫健的身躯不住强有劲地撞击着少年还怀着孕的身子,折腾不休。
数年压抑,偶有冶游,积攒的欲望叫那巨物越发胀大骇人,将早已填满得毫无缝隙的蜜穴又撑开几分,少年蹙着眉头一声抽气,可待穴肉几个收缩适应后,便为那分粗大而心醉神迷,水流汩汩,打湿了连结处,也打湿了软得不像话的心头。
袁笑之暴风雨般抽插着,顶弄着,不时抖动胯下叫少年弓起身子发出几声无意义的音节,上扬的调子里满是丢了魂的通体快活。
“爹、嗯啊啊啊!!哈”
因着袁笑之的动作,袁小棠再无余力去思考脑海里那些伤春悲秋,神色恍惚唇角流涎,眼前仿佛一切空白,只有炸裂成万千烟花的快感。
而他的烟火星辰里。漫漫银河里。
坐落着的就是他那等待已久了的耀眼宇宙。
闪闪发光的,向他敞开的,岁月动人的。
他的袁笑之。
他的父亲。
袁小棠被操弄得舒服,颤抖着便仰起身子,去吻上那片干裂却又柔软如星云的所在,辗转往返。
他探入了舌头,攫取着那人的呼吸,就像是要袁笑之为他掏空所有。
袁笑之眼神一暗,按住了少年的后脑勺便反守为攻地侵入了进去,口舌交缠气息搅乱,温度顺沿皮肤不断往上升腾,燃烧夜色吐焰着火热迷离。
“唔爹、嗯再深些”
少年动情地扭着身子,抱着面前人越贴越紧,毫无保留地打开自己几乎将整个人都献祭了上去。
袁笑之身下撞击不减,一下下摩擦过结口软肉却又毫不作为地打道回府,“乖”
他眉头拧结低声安抚着,似是因在这种关头反抗本能而无比难受。
他知道袁小棠在渴望他。渴望他更深层的进入、贯穿、占有。
他也是个正常男人,他又何尝不想如此?
可那孩子毕竟有了身孕且不论结口愈加肥厚,倘若一意孤行破结而入,怕是有小产的可能。
他决不允许袁小棠在他的庇护下再次受伤。
孩子的孩子,也是如此。
因着早就习惯了结内快感,袁小棠两腿夹紧眼角含泪,却无论如何也不能让袁笑之再进入一分,被不上不下的快感处刑着折磨着,呻吟越发难受。
“爹进来啊呜,爹!”
袁笑之俯身吻了吻少年较往常丰盈少许的胸膛,低声安抚,“忍一忍。”
他顿了顿,控制力道缓缓攻向结口,任前端被高热软肉紧紧咬吮着,一下一下顶弄按压却不破入,忍耐下不由额上汗水淋漓。
打破禁忌已是不该,子嗣之事他俩无论如何都得避免。
为此,太阴之结,他这辈子怕是都不得而入,徘徊相绝。
“忍一忍”
他说着,不知是说给袁小棠听,还是说给自己听。
安慰着躁动不已的心。
袁小棠到底被刺激得紧,袁笑之虽未入结,可在甬道内也不住顶弄着敏感处,叫他哭喊阵阵,脸飞红云,最后欲望一跳动就泄了身出来。
巅峰时的内壁火热而又紧致,袁笑之却毫无动静一声不吭,就那样静静埋在他体内,什么也没做。仿佛高潮离他还很远,远在漫漫长夜的尽头,远在九重云霄的天杪。
如今只剩他与他,是难得安好的余暇时光。谁也不舍得就这样结束。
好像只要马不停蹄地追逐着欲望,他们便能拥抱借口,便能暂抛负累,永不罢休地抵死缠绵下去。
情欲的世界是如此逼仄而又狭小。只有他俩。
再没有其他人来打扰。
多好。
袁小棠神思恍惚的,弯了眼眸,又朝袁笑之迎了上去。打开的身体动情而又冶丽。
你看,他们俩身体里流着相同的血脉。是本就该水乳交融合为一体的。
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予取予求尽奉孝字。
所以他将自己的一部分“还”给袁笑之,也没什么错对不对?
他又当儿子又当情人的也没什么错对不对?
大脑仿佛置于漩涡,被快感冲击得发麻而又神识散乱,无法思考也无法继续自我审判。
袁笑之拂上他的眼睛再次吻了上来,亲吮着那红软的唇细细描摹。
声音含糊在喉底,却叫少年一字一句听得清晰。
“别担心有爹在。”
有我在。所以一切交给我就好。
你只需做个喜乐圆满的梦。
便是最大的足够。
第二日金乌刺破山黛,青阳描摹窗影之际,躺在床上抱着被子死不松手的袁小棠是被一阵吵闹声给吵醒的。
昨夜先是他痴缠,而后袁笑之压着他做了一整夜,刺激仿佛充斥着每个细胞,浑身酸软的最后快感积压得他差点失禁。
少年倦怠爬起,看了看自己满身的印子,半笑着嘟哝了句,“还真敢下狠手啊”
他拿过木架上的衣裳腰带一件件穿戴,待用清水打了打脸颊少许洗漱后,便揉着眼声音微哑地出了门去,“发生什么事了啊?”
福伯在一旁神色为难地瞟瞟他,“小少爷,老爷和季大人在书房起了争执。”
“季大人?”
袁小棠一愣,而后才回想起九公主回宫后,季鹰也被无罪释放,回了锦衣卫南镇抚司继续当他的镇抚使大人。
如今,他来找他又是为了什么?那几日几夜羞辱他羞辱得已经够了,莫不是
为了天机宫?
少年眼神一沉,匆匆道了句“我过去看看”,就迈步往书房跑了过去。
还没走近,就听见那熟悉不过的声音在盛怒大喊着,“你从我身边抢走了明心还不够,如今连他也要抢走?!”
袁小棠眼皮一跳,呼吸不知为何有些发紧。脚步也一时滞住,再不敢迈开去。
人们总说近乡情更怯。可季鹰不是他的乡,他又在迟疑些什么?
这般惶惶不安胡思乱想的,倒更像是在意了。
袁笑之似是没被激怒,只不过声音冷淡没有起伏,“明心从来没有选择过贤弟,又何来抢走一说?”
“当年明明是我先认识的她,是我带她闯荡的江湖!”季鹰的声音隐隐带颤,剩下的话在扭曲下几乎全然是吼出来,“可你一出现,什么都变了袁笑之,这么多年看我失意,看我一夜白发,看我求而不得,你良心可安?可安!”
被质问的男人似有一瞬沉默,叫少年猜不透他心底所想。
“季鹰,不是我选择的明心”袁笑之顿了顿,思虑再三还是郑重吐露了真相,“是明心选择的我。”
那一年的少女明丽动人,美过扬州的烟霞,他又怎么可能不动心。
不过知道兄弟有意,他便一直礼貌疏离,却怎么也没想到一朝会被告白爱语。
两情相悦乃三生有幸,他再没有理由去拒绝明心,又无法跟季鹰坦白这一切弯弯绕绕,便被那人误会多年,被怒斥横刀夺爱人面兽心,直至如今。
季鹰显然一怔,没想到袁笑之会给他这样一个回答。明明当年记忆里的女子也对他笑得情意动人,难道那一切柔光点缀都是他的幻想假象?
不。不可能。
袁笑之定是在骗他。
季鹰凌厉了眼眸,压低声音沉如寒霜,“我不管你所言是真是假。一句话,袁小棠,给不给我?”
这般直言不讳地索要他,就仿佛他只是个物什,只是个生孩子的容器。
袁小棠一听,怒上心头,当即就一脚踹开了门,冷眼看着这个一两月没见的男人,凉凉讥笑着,“季大人也不问问我同不同意?”
季鹰这些时日也不知是怎么过的,瘦得形销骨立越发衬白发刺目,衣袖宽松就这么直直垂落了下来,里头是瘦削青白的手腕。袁小棠视线一扫过,心头就噔的一跳,慌乱如麻,却不知为何。
这么仔细一看,他才发现季鹰苍颓得厉害。胡茬青黑两眼疲惫,下颚旁骨如刀削般深刻。
这是怎么了?
季鹰甫一见他,眼底如蹿起火苗明亮曳曳,无声地朝他唤了唤,“小棠。”
就好像就好像是思念极紧的模样。
这个认知让袁小棠大惊,不由防备地后退了两步,睁大杏仁水眸死死盯着“来者不善”的季鹰,“你来做什么?”
“我来带你回去。”季鹰的视线落到一旁的袁笑之身上,“他说你有了身孕。是我的,对不对?”
不是没有过揣测,不是没有过忐忑。不是没想过不放手。
鬼街那会儿,他找他找得要疯了,却还是没有任何下落。直到回了城才知道徐灿那小子和他打过一个照面,两人起了争执,而后又有方雨亭和花道常加入战局进行调解。
可再之后他就失去了袁小棠的消息。
仿佛人间蒸发,天南海北都再与他无关。
被关入锦衣卫大牢前的那一刻,他才收到心腹来的消息,说袁小棠跳了黄泉渡,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那时快要死掉的心算什么呢?揪紧被绞得鲜血淋漓的痛楚又算什么呢?
他一直否认着自己对袁小棠的感情。自以为不过是找到了一个最相像的替代品,最合格的复仇棋子,又或是,通向雄心壮志的最快捷径。
可在牢里的日日夜夜,他脑海里翻来覆去的想的都是那人的身影。
叫他季叔的,快哭出来问他为什么白了头发的,与他争锋相对再无可爱模样的,被侵犯时盈盈泛泪咬牙强撑的,在他怀里缩成一团的,还有一夜滴答问他雨停了没时的静好模样。
心头漩涡早已涌动形成了一个答案,他却一直拒绝,一直视而不见,一直不愿相信。
可直到那时,被那人的杳无音讯生死不明折磨得狼狈不堪那时,他才终于敢确认那个早已镌刻心间的回答。
他喜欢,喜欢那个少年,喜欢袁小棠。
那是半生已过的冲动,是姗姗来迟的发觉。
从未认真地好好爱过一个人的季鹰,只知道欺负,只知道利用,将所有的动心与在意装成一副不喜欢的模样。还以占有欲强行冠名。
他望着面前明净如初的少年,望着他朝思暮想快要发疯的那人,心头百般冲撞的那些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无法干脆利落地说出我想你,无法直白地说出喜欢。
他就是这么一个人,别扭得就像反转的麻绳。
“我”记忆以来,除了面对明心,季鹰还没有这般慌张的时刻,“我会负责,我娶你,我娶你好不好?”
他急切说着,右脚上前了一步,似想拉过袁小棠的衣袖。
娶他
少年的神色有些迷茫。
一切要好像又回到了那一夜。他真正成为太阴的那一夜。
那个时候的他拥有了自己的第一个男人,哪怕再不愿意,心头却还是有过遐想。遐想属于他们两个人的未来,遐想那个人像现在这般说要娶他。
可季鹰那时说的是什么?
袁小棠已经很久不去想。
但还是能真真切切地记得那一声思念入骨的——“明心。”
在他有过一丝动容的那刻,他唤他的是明心,以另一人的名姓。
如今等他不敢要了,要不起了,却口口声声说要负责?说着要娶他?
袁小棠抽回神来,眼眶发红地笑了笑,“说什么娶我呢,季大人,你要的是宝库吧?”
他紧盯着那人的双眸,仿佛报当初一句之仇般,指了指自己的肚子。
话语毫不留情,带着冷若冰霜的自嘲与讥讽。
“季鹰,我不只有过你一个男人。”
只这么一句,季鹰脸色迅速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