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哥哥!”
从翟修手里接过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糕点,褐发的孩子大声道谢,转头跑开,和等在旁边的朋友们一起,跑到不远处坐在草地上的神官们身边去听故事。
神殿前来孤儿院慰问,协会作为孤儿院的管理机构,翟修几个人从沈老爷子口中,早早得知了贺亦今天会来的消息,申请了志愿者的资格,一起过来了。
回过头,就看见文笛在偷吃发给孩子们之后剩下的糖糕,翟修抄手往这吃货脑袋上凿了一记,骂:“丢人。”
贺亦双臂抱在胸前,背靠着一株高大的橡树,站在阴凉里,沉默的看着孩子们在阳光下的草坪上跑来跑去。
长刀背在背后,发尾在脑后扎成短短一束,还是在协会时常见的利落打扮,翟修走到他身边,喊了声“老大”,打量过贺亦,松了口气,说:“老大别来无恙,我们也就放心了。”
“老大老大,”文笛从翟修身后挤过来,“那天你被大神官带走,后来怎么样了?这段时间你都住在神殿吗,和大神官住在一起吗?大神官今天怎么没来?”
提到燕川,贺亦的脸色沉了沉。
出门前神殿临时有事,需要燕川留下处理。燕川不来,贺亦也就不想来了,结果燕川说什么希望贺亦能替他看看孩子们听故事时的笑脸。
看个,那群小猴子,就没几个安安分分在听故事,吃完了糖糕,一个个拿着木刀在草坪上跑来跑去,你追我打。
翟修问:“老大,怎么了?”
贺亦摇摇头,注视着那些把书毫不爱惜的丢在一旁,跑来跑去打架的熊孩子,低头啧一声,大步走上前闯进人堆里,抄手夺过个头最高大的一个男孩子的木刀,反手把几个熊孩子手里的木刀都打掉,大声宣布:“接下来是听故事的时间,都过来给我乖乖坐好!”
久经生死的猎魔人杀气全开,熊孩子们“哇”的惨叫,吓得腿软,咚一屁股跌坐在草坪上。
同样出身孤儿院,和贺亦差不多同期,简思明按住额头,有点怀念又十分纠结的叹气:“回来了孤儿院的大魔王”
陈旭噗的笑出来:“老大还有这个绰号?”
“不难想象,”翟修说,“跟老大同期训练场出来的,谁没被他揍个半死过。”
文笛兴高采烈的举手:“我没有!”
简思明胳膊一伸勒住文笛的脖子:“每次训练排到老大就直接扔刀投降的不要讲话!”
孩子们一个个在草坪上坐好,贺亦走到同样因为惊吓而呆住的神官面前,夺过他手里的故事书翻开,原本打算自己来念,看了个开头愣了愣,往后哗啦啦一目十行的翻过去,看到结尾,又把书丢还给呆住的神官。
昨晚只是帮几幅插图上色,燕川编的故事他之前没看。
编的什么愚蠢的故事!
“愣着干嘛,讲故事啊!”
大魔王用木刀指着神官,初出茅庐的年轻神官战战兢兢,差点哭出来。
“啊、嗯,是!那个、很久很久以前”
很久很久以前,一个老套的开篇,遥远的不知名国度,在那个国家,每个新生儿都会拥有一只宝盒,盒子里放着他一生最贵重的宝物。
宝盒自己并不能打开,新生儿逐渐长大,需要自己来慢慢寻找那个能打开自己的宝盒的人。
“怎么找呀?”开始有孩子认真的听故事,举手提问。,
能打开宝盒的人很特别,所以只要见了面,马上就能认出来哦。
有的人的宝盒很漂亮,里面的宝物非常贵重,所以很多人都想要。
可他们都不是能打开宝盒的人,所以宝盒不能交给他们。
盯上贵重宝盒的坏人很多,终于有一天,宝盒不小心被抢走了。
虽然被抢走,但是宝盒依旧打不开,所以抢走宝盒的人不甘心,用各种各样的方法,试图打开宝盒,得到里面的宝物。
可是宝盒非常牢固,不管怎么样都打不开,后来主人终于千辛万苦夺回了自己的宝盒,宝盒已经变得伤痕累累。
宝盒的主人非常伤心,从那之后日夜警惕的守着宝盒,绝不允许任何人接近宝盒,也不肯再去寻找那个能打开宝盒的人。
有一天,来了一个人,对主人说,宝盒一直这样太可怜了,他希望能帮忙将宝盒修复成原来的样子。
主人根本不相信,把这个人赶走了。
第二天,这个人又来摆放,依旧提出希望能帮忙修复宝盒的请求,再度被主人赶走。
第三天,这个人又来了,还是提出同样的请求。
主人一直不同意,这个人继续每天坚持拜访。
忽然有一天,又有匪徒闯进了主人家里,匪徒对主人说:“你的宝盒这么破旧,肯定没有人愿意打开,我大发慈悲收下吧。”
宝盒里存放着每个人最珍贵的宝物,匪徒这么说,主人当然非常愤怒。
然而主人打不过匪徒,眼看宝盒又要被抢走,就在这个时候,那个每天登门拜访的人出现了,赶走了匪徒,拿回了主人的宝盒。
“哦哦,这个人好厉害!”
“能赶走强盗,肯定是个超厉害的猎魔人!”
孩子们议论纷纷,贺亦轻啧一声,挥舞木刀重重敲在旁边的石台阶上,发出沉闷的咚的一声,冷声说:“都闭嘴!”
议论的声音戛然而止,连讲故事的声音也停下来,贺亦看一眼小神官,皱眉说:“没说你,你继续!”
终于,主人被陌生人的诚意打动,同意让对方试试修复宝盒。
不过刚开始,主人依旧十分警惕,每天只允许对方接触宝盒很短的时间。
结果,宝盒的伤痕真的被慢慢修复,开始重现原本光彩夺目的模样。主人对待修复宝盒的人,态度也慢慢发生变化,最后,在宝盒完全被修好的那天,主人把贵重的宝盒放到那个人面前,说:“你来打开它吧。”
好奇的孩子又忍不住开始询问。
“打开了吗?”
“里面装的什么呀?”
“打开之后可以把宝物拿走吗?”
“这个故事好奇怪哦,”文笛不知道什么时候混进了孩子堆里,看上去居然没什么违和感,“这个人可以打开宝盒的话,为什么刚见面的时候主人没有认出来。是一直可以打开,还是修好之后才变得能打开的?”
翟修看一眼贺亦,抬手往文笛脑袋上一敲,说:“就你话多。”
陈旭说:“一个童话故事而已,在意这么多细节干嘛。不过这个故事以前没听过,从外国流传过来的吗?”
故事讲完,读过的童话书会放入孤儿院的图书室供孩子们阅览,孩子们听完故事又开始追逐玩闹,这回贺亦没再去管,把木刀还给那个眼巴巴的大孩子,走到四人组身边,冲文笛笑了笑,说:“这个奇怪的故事,是你最崇拜的大神官亲笔写的,还亲手绘制了插图。”
文笛一愣,随即马上蹦起来,向那个捧着故事书,还在跟孩子们讲话的小神官笔直的冲过去。
简思明眼疾手快,一记扫堂腿把人放倒按住,说:“可别丢人了,故事书是给孩子们的,这你都要抢,你不要脸我们还要呢。”
陈旭哈哈大笑,贺亦也跟着勾起了嘴角,翟修走到他身边,用只有彼此能听见的音量,小声问:“老大,宝盒打开了吗?”
贺亦顿了顿,嘁了一声。
翟修点一下头,说:“那就好。”
孤儿院的孩子们,有天分的将来大多会成为猎魔人,按理来说,几个猎魔人跟孩子们是前辈后辈的关系,逗着孩子们玩,陈旭放出幻鹰,威风凛凛的魔术幻影飞呼啸着掠过庭院,眨眼飞上高空,引来孩子们阵阵欢呼和喝彩。
幻鹰在高空盘旋,俯瞰繁华的王都。
忽然,陈旭轻咦一声,奇怪的说:“贵族院的护卫队去神殿干什么?”
贺亦听见了,立刻问:“护卫队?有多少人?!”
通过鹰眼观察,陈旭回答:“近百人,他们把神殿围起来了。”
贵族院的护卫兵守住神殿大门,旋即长驱直入。
神殿的中心,往常的幽静被喧嚣打破。
燕川来到走廊,白袍银发的大神官和华服金发的贵族撞个正着,索斯公爵身旁还跟着一位鬓角发灰,白色长袍系着一条灰色腰带的中年神官。
视线在中年神官身上一扫,燕川说:“索斯公爵、诺奈长老,贵族院的大贵族和神殿的长老走在一起,真是一幅平常很难见到的光景。”
神殿长老神官勾结贵族,怎么说也不是一件光彩的事。
诺奈长老偏过脸,避开燕川的注视,索斯公爵满脸得意的笑容,别有深意的目光慢悠悠的将燕川从头打量到脚,说:“贵族院收到举报,说大神官阁下受到魔物的引诱。近期,协会有一个叫贺亦的猎魔人,由于被魔物玷辱而堕落。贺亦被燕川大人带回了神殿,听说日日同床共寝,过得乐不思蜀啊?”
燕川从容不迫,微笑着回答:“神殿戒律并不禁婚嫁,神职人员只要谨守道德,不作出危害神殿,危害帝国的举动,要与谁来往,是个人的私事。”
索斯露出暧昧的笑容,舌尖轻舔了一下嘴角,说:“那么,燕川阁下是不否认,跟贺亦同床共枕的事实了?”
几步走到大神官面前,公爵阁下压低嗓音,轻笑一声,问燕川:“被魔物调教过的小穴,日日大张着淫水涟涟的哭着求被贯穿,难怪连阁下也为之神魂颠倒呢。”
耳边的话语何其猥亵,燕川敛起笑容,露出罕见的冰冷目光。
“哦呀,阁下这是生气了吗?”索斯公爵不以为意的微笑着,“现在就感到愤怒,有些为时过早了呢。”
诺奈上前一步,扬声说:“大神官阁下受到魔物引诱,这一指控的罪名非同小可。希望燕川大人明白我等的苦衷,不要反抗,随我们走一趟。等到查明事实的真相,自然会还燕川大人一个清白。”
风过院墙,送来外殿隐约的骚动。
燕川转头向风的来向望去,视线被绿树和高墙遮蔽,并不能看见外面。
顺着燕川的视线望了望,索斯公爵说:“阁下若是想要给陛下通风报信,还请打消这个念头。与魔物勾结的罪名,就算是陛下开口,恐怕也没办法轻易洗刷。”
“的确,”燕川赞同的点头,“勾结魔物的罪名重大,绝不是谁一两句话就能够做出判决的。”
话音刚落,全身披挂银色铠甲,一手长矛一手盾牌的皇城护卫军忽然涌入走廊,如同洪水奔流,索斯公爵和诺奈长老脸上的神色还来不及转为惊讶,就和贵族院的护卫队一起,被来势汹汹的正规军队包围了。
索斯公爵涨红了脸,气急败坏之下双肩微微颤抖,高声怒喝:“格罗佛!你这是什么意思?!”
身穿黑色战甲的身影,破开银色铠甲的河流,从人群中大步走过来。
帝国将军的眼神犹如刀锋,往人群中扫过,护卫队士兵纷纷低下头,下意识退到一旁。
诺奈长老一抖,预感到大事不妙,脸色变得煞白。
“索斯公爵、诺奈长老,”走到两人面前,格罗佛犹如一座冰山,冰冷而魄力惊人,以不容辩驳的口吻说,“有人向陛下报告,说贵族院私自蓄养魔物,擅自掳掠平民,诺奈长老知情不报,与贵族院沆瀣一气,陛下已经下令彻查此事,现在随我去面见陛下吧!”
护卫队只是贵族招募的私兵,在正规的帝国军队面前,动都不敢动一下。
帝国将军一声令下,士兵上来就要将索斯公爵和诺奈长老羁押,索斯公爵拼命抵抗,喊道:“这是污蔑!是神殿!是燕川的诬告!燕川勾结魔物”
看都懒得多看索斯公爵一眼,格罗佛走向燕川,满脸明显的不耐烦,将一沓印有皇室纹章的羊皮纸丢到燕川怀里。
燕川接过看完,眼中浮现出笑意,将公函面向索斯公爵展示,说:“公爵阁下,可否劳驾您稍微看一眼,这是什么?”
不管是什么,看燕川从容的态度,就知道这绝对不是对自己有利的东西。
公函就在眼前,索斯公爵一眼扫过,瞪大了眼睛。
来自皇室的身份证明文件,皇帝陛下亲自作为担保人,承认了燕川提交的一系列报告,断定贺亦并没有受到魔物的引诱而堕落,允许其继续以猎魔人的身份自由行动。
贺亦不是罪人,那么跟贺亦在一起的燕川,勾结魔物的罪名就更无从谈起。
“什、什么时候”索斯公爵不敢相信,愣怔片刻,转头愤怒的质问诺奈长老,“让你好好盯住燕川!连他去觐见了陛下都不知道!你这没用的废物!!!”
没兴趣看两人狗咬狗,格罗佛将军向军队冷淡的下令:“带走。”
不光是领头的索斯和诺奈两人,听从命令的护卫队也要接受调查,此时也纷纷受缚,被军队士兵押走。
一群人耀武扬威的来,灰头土脸的去,索斯和诺奈的下落不劳自己操心,有的是人等着收拾他们,燕川小心的整理刚刚收到的文件,正想着要尽快告诉贺亦他恢复自由这个好消息,忽然被人猛地拽住衣服后领,被往后一扯,背靠在了墙上。
“很好,燕川!”
大猫愤怒又危险的眯着晶亮的双瞳。
“我一出门,贵族院就找上门,他们郑要把你带走,帝国将军又大驾光临。你别告诉我,这一切都是巧合?”
——生气就生气,脸对脸靠那么近,知道的是在逼问,不知道的还以为要亲上去。
格罗佛将军还没有走远,察觉到有外人入侵敏锐的转头看过来,就看见燕川被一个陌生的黑发青年揪着衣领按在墙上,钳制的一方怒火中烧,被制住的人温柔又无奈的笑着。
燕川回答:“不是巧合,非常抱歉,我应该事先跟你商量一下,是我的错。”
对方爽快的认错,贺亦满腔怒火顿住,还没想好要不要就这么放过燕川,对方忽然低头凑过来,贺亦本能的往后退,忽然腰被搂住,退无可退的贺亦被吻住了。
——不要脸,果然这臭小子的温文尔雅都是假象,揍他,狠狠揍他!对,没错,就是这样!
从来都看自家爱人这一头银发过分美貌的弟子不顺眼,看着贺亦咬了燕川之后直接又把人按回墙上,将军阁下只觉得畅快极了。
这黑发的孩子不错,记得是叫哦,对,贺亦。
想起自己当年漫漫追妻路,强吻当时还不是爱人的爱人被痛揍的往事,将军阁下不禁对年轻的猎魔人产生了一丝亲切感。
——喂,等一下,这剧本不对,咬了之后不是应该接着把人痛揍一顿,不要把人推到墙上之后,自己主动亲上去啊!
自家爱人,当年是个文质彬彬的神职学者。
那个叫贺亦的年轻人,从小就声名在外,是个颇有实力,手段强硬的猎魔人。
他当年为了追求自家爱人,受了多少白眼,挨了多少打。
照人物属性来看,燕川明显应该比他更惨才对。
双手环过燕川的颈项,纵情享受过亲吻,贺亦的怒气已经烟消云散,仍旧有点小小的不甘心,在燕川再一次准备亲过来时,拽住燕川的银发不让他低头。燕川吃痛的皱了皱眉,无奈的看着他。贺亦挑了挑眉,和燕川对视了一会儿,偏头蹭了蹭他的颈窝,轻哼一声,枕着燕川的肩靠在他怀里。
此刻不是单身狗胜似单身狗的格罗佛将军:“”
——,这不科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