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原来的小团体辅导室被改成了一个小套间，又不要脸地引了隔壁的艺术团水电过来，说实话除了自己当时被人下套所以感觉很不爽之外，住宿条件还是蛮好的。
秦明听浴室的水声停了，就过去敲敲门，告诉姜可衣服放在外面卧室的床上。
秦明忘记浴室的门锁坏了，因为一直都是自己一个人住，他也一直懒得去报修。他轻轻一敲，门就敲开了一个缝。里面的人背对着门口擦干身体，听到动静也没转身，问了一句:“干嘛？”
秦明原以为姜可会尖叫出声，却只听到一句淡淡的“干嘛？”自己也就不再纠结尴尬。
不都是男人嘛！大不了下次让你看回来。
“衣服在”秦明从门缝中看到少年的脊背的瞬间失去了发生的能力。
少年单薄白皙的脊背上纹着一只华丽而巨大的火凤凰。
凤凰的羽翼十分丰满，看起来蓬蓬松松的，每根羽毛都在不同的角度和光线下呈现着红得深浅不一的华贵颜色，尤其最为浓墨重彩勾勒出的长长的尾羽随意摇曳着从腰窝延伸进尾椎骨向下的那个地方
“衣服怎么了？”只听到三个字就没了声响，少年又问了一句，似要转身，脊背上的凤凰脑袋被扭出一个高傲的姿态，他才发现，凤凰没有眼睛！
高傲的凤凰因为没有眼睛而显得有些可怜，瞎凤凰空有一身傲骨却失去了方向感而无法逃离与飞翔。
秦明闭上眼睛努力找回自己的声音:“衣服放在外面的床上了，你一会儿自己换，我先下去值班了。”
然后几乎是落荒而逃。
这个少年太危险。
坐在电脑桌前愣神的秦明被外面一个惊雷劈出了一身冷汗，这才发现外面已经变了天，天空的颜色变成土黄色，强风肆虐，雨突然倾盆砸下，把刚刚的燥热瞬间带走。
而就在雨落下的同时，鞋底扣击木楼梯的声音在最近的地方消失，背后传来少年有些鬼魅的声音:“老师，你有伞吗？”
秦明吓得一激灵，慢慢转身，就看到少年顶着微湿的头发，脸色冲洗过后红润了一些，带着点青春蓬勃的感觉。
哎，就是个小孩子嘛。秦明想。
“你穿得还挺合身的嘛？来来来，转个圈我看看好看不好看，好看的话得再给我弟买一身。”秦明脑内把弟弟的脸上去，审视了一番，“嗯，不错，他应该挺喜欢的。”
“秦老师，您有伞可以借我一把吗？”少年再次询问到。
秦明心里一拍大腿。麻蛋！没伞！
“呵呵呵呵呵姜可啊，你看我们两个这么投缘，外面雨又这么大，你不如留下来陪老师说说话？”
“你连伞都没有么？”
“我吃喝拉撒工作休息在一楼二楼都能解决干嘛买伞啊？”
“那你以前呢？”
“我弟给我送啊。”
“”姜可发现，原来世界上真的有那种顺风顺水迷迷糊糊被宠着活到二十多的幸福的人啊。
“算了，雨应该一会儿就停了，我等会儿再走。”
“那个”秦明也不知道自己想问什么，想问的东西太多了，都不知道该问哪个好。
“你想问什么就问吧，吞吞吐吐的我看着就难受。”
“那个你下周还来吗？”
“下周不来了”姜可算着账“一周太频繁，一个月又太久了，半个月吧，半个月来一次。”
“嗯，可以，那你的咨询目标呢？建议先订一个短期的，这样比较好”
“什么？”姜可一脸“你他妈在逗我吗？”的表情看着秦明“我可没说要配合你做咨询，只是向系主任交差而已。”
好吧。秦明瘪瘪嘴，盯着少年还是一肚子问题。
姜可被盯得举手投降:“你到底想问什么你说，我告诉你还不行吗？”
也许是少年穿着自己买给弟弟的衣服的缘故，无端的让秦明觉得他其实也挺好接近。
“你背上”
少年愣怔一下，反手摸上了自己的脊背，苦笑了一下:“你不说我都快忘了，很吓人吧？”
“不会。”很漂亮。秦明很明智的没有说出最后三个字。
“纹身。也是从14岁开始一点一点纹的。他说是只凤凰。我也不知道，没看过，很恶心吗？”
“没有。很漂亮。”
姜可眼中的厌恶明显而浓烈。
“他真的是你爸爸？亲生的？”
“是。”
“你和他是”
“对，就是你想的那样”姜可飞快地打断秦明，闭着眼睛央求到“别说出来，我恶心。”
“你是？”
姜可愣了一下，睁开眼睛，仿佛自己也没想过这个问题苦笑一下:“不知道我一直没什么机会想他们说我是那就是吧反正没什么差别”
“你暑假回家真的不要紧吗？”
“我要紧不要紧重要吗？”少年好像已经预见了自己的未来的惨淡，索性放弃了挣扎“他保证18岁之前不碰我，这已经很仁慈了。他没有直接把我从14岁一直锁在床上锁到我死我很感激他。”
“习得性无助”
“秦明！”姜可突然站起来声音尖利的冲他叫喊“我跟你说了别他妈用你们那一套来评价衡量我！你救不了我！你们都救不了我，没人能救得了我！”
然后颓然坐下，用手臂遮住眼睛，整后背往后靠，陷进沙发里。
秦明只听到少年哽咽的声音反复的说:“秦明你救不了我的，你死心吧。”
“没人能救得了我。我自己都救不了我自己啊”
“你以为我没试过吗？我是彻彻底底脏透了啊。”
“为什么要那么固执呢？我都已经放弃了啊。我好不容易放弃了啊。”
“我好不容易才认命，不想再挣扎了，你们他妈的有什么资格半路跑出来跟我讲要我不要放弃。”
“你们说生活很美好。抱歉我他妈真的看不出来。”
“一想到我才18岁我就绝望。你们都看到这个年轻的外表，可是里面的芯已经烂空了，烂没了。一个18岁的行尸走肉你他妈的跟他讲生活很美好？”
“我是无所谓了。这么个壳子而已，谁想操谁就操吧，男妓就男妓吧。无所谓了。”
“我他妈求求你们了！别他妈再跟我说希望。我恶心！”
秦明皱着眉看着少年发泄，情绪越来越激动，完全听不进别人的安抚，最后还是选择一手刀把少年劈晕了。
安静下来的少年完全就像是一个幸福的15岁的男孩子，天生嘴角上扬的唇形放松状态下就像是在微笑，十分讨人喜欢。
他醒着的时候是在多用力的抿着嘴角才显得那么冷漠？
习得性无助，轻躁狂，重度强迫症。
这是一个才十八岁的孩子啊。
秦明把少年抱起来，怀里几乎轻的没重量。
秦明抱着少年上了二楼，把他扔到床上，帮他脱掉鞋袜，想了想还是拆开了一直没开封的学校发的夏季空调被把少年裹了起来，然后下楼去写姜可的咨访档案。
姜可可能是我接待过的来访者里面，第一次访谈最惊心动魄的。秦明这么写到。
直到七年后秦明依然这么认为。
“秦明？秦明？？”从少年变成青年的姜可突然出现在自己眼前，说是青年，其实还是16岁少年的身量，那四年伤了根本，之后不管怎么调养也都只能勉勉强强发育到了十六七。
“我怎么了？”秦明扶着椅子扶手坐起来。
“你问了我最近发生什么事，然后就没声音了，好像是睡着了。秦明，你最近很累吗？”
秦明两只手发狠的揉了揉脸让自己清醒起来。
他倒是不太在意在姜可面前失去专业素养之类的，毕竟七年前他们的第一次见面也就专业了前面的几分钟
“没事，就是小朗不是要毕业了嘛，家里面闹得有些厉害。”秦明一句话带过“你呢？”
“秦明，我觉得我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危险了。”姜可向后靠进转椅背，“焦虑感更强了。我也不敢再加大药量了，上次被萧云发现了，他问我吃的是什么，幸亏我换了维他命的瓶子。如果加大药量的话他一定会怀疑的。”
“药量是不能再加了，不仅会产生抗药性该会有依赖性。”秦明警告着姜可“可是我记得你上次来的时候还说焦虑症状有所缓解的中间又发生什么事情了？”
“”姜可犹犹豫豫
“说！”
“我被一个人下了药，萧云很生气，一个星期没跟我说话”姜可又急忙补充“不是萧云的错。”
噢，。秦明面无表情地想着，我为啥不直接不管你让你被他虐死算了。
“你没说完吧”秦明问“你家萧云为什么生气？姜可，我今天有点不太舒服，你别让我追问才说好吗？”
“那个给我下药的人想迷奸我，然后我又吐血了”姜可老老实实的承认“我骗萧云说是我太爱他了，对感觉不是他的人泛恶心。”
操！谁？谁？干他全家啊！秦明几乎要抓狂。好不容易才把姜可的强迫症治了个差不多啊啊啊啊啊一朝回到解放前。
“恶心能吐血？这话萧云也相信？”秦明觉得自己要被姜可家这个傻二楞惊呆了。
“嗯，他很信任我。”
我的姜可弟弟啊喂，你看清楚！那是因为他是傻二楞！
“那你现在状态怎么样？”
“不知道。”
“站起来。”秦明走到姜可身边，伸出手搭在了对方的手臂上，感觉到对方浑身肌肉都紧绷起来。
“这样呢？”秦明把手移到了后背。感觉到对方全身都因为强行压抑克制条件反射而颤抖起来。
“可以忍受”
秦明真想回他一句，你他妈忍个屁。但是今天真的身体状况不佳，有心情却没力气讽刺。
“这样呢？”秦明从前面轻轻拥抱住姜可，才刚刚触到衣料，就被条件反射地狠狠一推，跌坐在地上，疼白了脸。姜可捂住嘴干呕了几下，并没有吐出什么东西。
卧槽操操操操操操姜可疼疼疼疼疼疼死老子了！
“对不起啊”姜可把恶心的感觉强压下去之后，发现秦明被自己推坐在了地上，一脸抱歉的把秦明拉起来，看着他一瘸一拐的小心翼翼地坐进旋转椅。
“你又没吃饭吗？”
“我知道要来你这儿，万一给你吐得满地都是，多麻烦。”
“姜可我如果这次重新治好你，再有下次我就把你从窗户这里扔下去摔死算了。”秦明又疼又气，眼泪都快掉出来了“不过情况没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谢谢您还给我留了个地基，无名英雄。历史永远铭记您！
“萧云呢？”
“他碰我没事，反而我好像碰到他的皮肤觉得很舒服”姜可有点不好意思“感觉比高潮还舒服。”
算你还有点用处，傻二愣。
“这是不是什么问题啊？”
“性癖不属于我的治疗领域”秦明干巴巴地说到。
不过充分利用好这点可能对其他问题也有帮助
“还有什么问题吗？”
“对了。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跟你说这个。”姜可咬了咬下唇“你之前说如果感觉像是出现了第二人格就来找你”
“我觉得我好像感觉到了。”
“好像是我在说话，又好像我只是旁观者，那个人格好像把所有的委屈全跟萧云说了。”姜可有些懊恼“如果是我我打死也不会这么做啊，萧云不得心疼死啊。”
“不过好像萧云挺喜欢那个人格的。”姜可有些纠结“我有点讨厌他，感觉所有事情都是我做的啊，为什么他最后出来把功劳全抢了？居然还让萧云为他伤心！萧云都还没又对我那么温柔过！”
黑莲花傻二愣啊，这个好玩
“姜可，第二人格出现的之前你干什么了？”
“我好像是晕过去了”
？？？？
“但是我晕过去两次啊只有第二次感觉到了说话行事好像有点不受控制，太情绪化了，和小孩子一样。第一次还是感觉还是我自己啊。”
“你做什么了？居然晕过去！”
姜可偏过头，耳朵飞红。
“好了你不用给我解释了。”秦明尴尬的瞟瞟天花板，从未像现在这样痛恨过自己为什么那么聪明。
“姜可，你听清楚。这些话我只说一遍，因为我不知道下次遇到的是你哪个人格。”
“你的第二人格现在已经会趁你意志薄弱的时候影响你以他的性格风格来说话做事了，那离他完全压制你出现也不太远了。”
“你要保持情绪稳定，至少要保持清醒。”
“现在值得庆幸的就是他好像只和你共有了你和萧云在一起之后的记忆，对之前更可能是模模糊糊从你这里感觉到点什么而并不清楚。”
“这是我们的优势。”
“现在我们先来定一个暗号，作为我和你现在主人格之间碰面的约定。”
“最保险的就是发生在你遇到萧云之前的事。”
姜可闭上眼睛想了想:“火凤凰。”
“好。现在你的情况比我想象的要严重，我的建议是你下次和萧云一起过来”
“不！不行！不能让他知道！”
“姜可，他总得知道。”秦明温柔地说着事实。
“秦明，我问你”姜可小心翼翼的选择着措辞。“如果说心理问题是过去经历造成的，是不是失去过去的记忆，心理问题自然就好了？”
“姜可！你敢！！！”一下就发现了姜可在想什么的秦明厉声斥责“姜可！我认识你七年了！我知道你对自己狠，可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狠！”
姜可有些讪讪地回答:“如果萧云真的很喜欢那个人格，那个人格也不会伤害萧云的话，让第二人格取代主人格也是可以的啊，反正说来说去都是我嘛这样你也算把我治好了啊。”
“姜可，你再多说一句我们就终止咨询关系吧。”秦明冷漠地说“别忘了，五年前跪着求我救救他，说他还想好好活下去的人是你，不是那个第二人格。我宁可你一直被萧云不知情的伤害也不愿意亲手杀了你。”
“我就开个玩笑”姜可嘟囔了一句。
你个熊孩子，这他妈是随便乱开的玩笑？？
“两个选择，一，下次你自己带萧云过来，”秦明不容置疑的说到“或者二，因为来访者表现出有自伤倾向，又不愿意告诉家人，咨询师有义务通知家人为其看护。”
秦明的脸上露出一个快意的笑容:“换句话说，我亲自去找萧云聊聊。”
“一个礼拜的时间，姜可。你好好考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