序
匍匐在地的,卑微渺小一无是处的尘土,总是绝望地,无端地仰慕着飞鸟白羽掠起的身姿。
不,若是把那人比作飞鸟,就相当于掩去了他的光芒。他是炎夏的骄阳,耀眼夺目得不敢逼视。
对于尘土来说,日月是亘古不变的,是一切事物都无意义地追求着的永恒,哪怕只是飞蛾扑火,也渴求着,追逐着那光辉。
如果我自比尘土,那人便是日月。匍匐在地的我,仰慕着我无法触及的,他的凛然身姿。
这执念将我焚烧殆尽。我的余烬坠入无望的深渊中。
即便如此,我早已不复存在的眼中,仍是清晰地映出了他的身姿。
世界在我的耳边低语着:追逐他,追逐永恒。
粉身碎骨,甘之如饴。
——嘈杂的鸟鸣声,使我从不安的睡梦中醒来。
一睁开眼,过分明亮的阳光就刺痛了晴国的眼睛。他忍住流泪的冲动,翻身把脸埋入柔软的枕头里。
就在他打算保持这个俯卧的姿势,再小睡一会儿时,门被很不识时务地敲了三声。
“晴国,起了吗?”
他“哦”了一声,把姿势调整成平躺。
门外安静了很久。正当晴国又快要睡过去的时候,敲门声又响了三下,“晴国,你还醒着吗?”
晴国“唰”地一声坐起身,掀开被子下床,快步走到门前,“哗”地打开门。与他被床板碾平一般的木然表情截然相反,来人一脸和善亲切的笑容,带着早膳中食物的香味向晴国问好。
“日安。无论我什么时候过来,晴国都那么的懒散啊。”
往留笑得一脸人畜无害,边说边从怀中摸出一个纸包递过来。
在晴国顺手接过拆开纸包,以缓慢的动作确认里面的事物时,往留早已径直穿过不到几尺的走廊,坐到床边的地板上。
“只有一张床的房间,不是太过凄凉了吗?环堵萧然,家徒四壁啊”她发出了意味不明的叹息。
纸包里是两块制成饼状的食物,也许是一直放在往留怀中的缘故,还带了点余温。晴国轻轻掰了一小块,碎屑顺着油纸的折痕落到地板上。
往留。这个可以算得上朋友的家伙,是祭殿中的另类。头发既不挽髻也不披散,衣着既无华丽也不朴素。眼睛大而乌黑,看起来十分温和无害。其实事实上也是如此。晴国并不喜欢这个对万物抱有一般论,温吞似水的滥好人,但隐约觉得要是她消失了,他一定不会开心。
“晴国,羽饼的味道怎么样?这可是琅哥儿等了很久,才等到的辰时第一炉饼哦。”
他咽下刚刚掰下的那一块,把油纸又包了回去,收入怀中。
“不好吃。”口感粗糙,没有味道。
往留耸耸肩,“无妨,个人有个人的口味嘛。”
晴国盯着她的脸,然后感到了不知名的烦躁。
“下次你来的时候直接推门进来就可以了,我不会锁门的。”
“那怎么可以。”往留态度坚决地回绝,“虽然姐姐我是一个很随性的人,但晴国你毕竟是个男孩子嘛!”]
晴国不知为何感到一丝不悦。
这种不悦的感觉一直缠绕着他,在前往师君居处的路上扼着他的咽喉。?
空气中浮动着暮夏微闷而些许不安的气息。山雨欲来风满楼,晴国突然想起了这句话。驻足看向天际,却是晴空万里。
晴国。他默念着这个名字,渐渐安心下来。
——这是我的名字,也是最为珍视的宝物。
◇
师君的居处是整个祭殿最为阴暗的处所。在每个暗处都仿佛隐匿着未知的生物。在如此杂乱而不纯的气息中,晴国却会感到无比的轻松和安逸。
像是回归母体般的
“师君。”行了叩礼后,晴国从地上缓缓地站起身。
师君站在帘幕之后,身影甚是模糊,只能看到一个淡淡的轮廓,似乎是背对着自己。
“晴国,你可想好?”
师君的突然发问,让晴国一时怔忡,不知师君所指何事。
见他一时不回答,师君又道:“礼成俑之事,你可曾想好?何为本?何为血?”
“是,”晴国俯首恭敬地回答,“弟子将取日出之地的扶桑土为本,和以赤泽之水。”
“何为泥俑起源?”
“光。”晴国脱口而出,出口便觉不妥,顿了顿,便又加了一句,“旭日初升时,第一缕夺目之光。”
师君长叹一声,“既然你心有所属,自当全力以赴,万不可有懊悔之心。”
“弟子明白。”
“你去吧。”
晴国却没有动,“师君,弟子尚有一事相求。”]
“但说无妨。”
晴国头垂着很低,“相传吾王有日月之辉姿,弟子冒昧,斗请得王一晤,以全弟子泥俑之貌。”?
每逢祗临日,王都会出现在祭殿。若想得见龙颜,也只有斗胆向师君
师君却不等他说罢,“晴国,此乃渎王之举。”
“师君!”
“晴国,为师仅有一句相告。吾王不会为你带来福祉,你将为其而厄,为其而亡。”
“弟子谨记。”
祭殿有秘传泥塑之技,凡是殿中弟子皆可习得。所塑泥俑可奔走言语如常人。传至师君一代,技艺更上一层,师君所塑泥俑言行举止,形容相貌皆与常人无异,尤善搏击之技。
而礼成俑是每个祭殿弟子学成之后所塑的泥俑。礼成俑的好坏,象征着弟子自身技艺的高低,也是评判祭殿弟子成绩的最好标准。
泥俑皆有起源。那是塑像者在塑像时心中所想的,最为强烈的愿望。此等执念将赋予泥俑不同的特性。某种意义上,起源其实是每个泥俑的灵魂也说不定。
光。
晴国缓步退出师君的居所,仰首注视着绿叶间漏下来的阳光。这如同梦境般的光辉,是他不禁回想起昨夜梦中,那如日月般的凛然身姿。
飞蛾追逐着那光辉,最后力竭坠落,化为尘土。飞蛾的眼睛化为尘土,尘土永恒地凝视着日月的光辉。
即使无法飞翔,尘土依然用尽全力,追逐光芒。
那是一个令人不安的梦,但醒来后却会觉得不舍。
“如果那时候没有醒过来,一直在梦境中就好了。”
苦闷扼住晴国的咽喉,挤压他的心口,他泄愤般地吐出这句话。
◇
大概是八月末的一个夜晚,楼陵琅没有任何预兆地前来拜访。当他深夜用一种匪夷所思的姿势从窗户里进来时,他打翻了盛着晴国喝了一半水,顺手放在窗台的瓷杯。
而晴国正在窗前,研读着从碧芜书阁那借来不久的书。]
被水泼得一身湿倒是还好,但楼陵琅这家伙奇迹般地在窗台上绊了一跤,直直地向晴国撞来。
“咚”的一声,后脑着地。?
——意料之中,仰面倒下去的是我。
晴国重新站起来的时候,脸色很不好看。楼陵琅连忙把嘲讽换成讨好的笑容缓缓靠近,一边还用谄媚之极的语气说,“老幺,师兄给你擦擦脸?”晴国没理会他,蹲下身把碎瓷片捡起来收拾掉,并把掉在地上的书拾起来,合好放回桌上。
幸好书没弄湿。
“老幺啊,看今晚月色如此美好,和师兄出去走走?”
晴国斜了他一眼,楼陵琅的笑容让别人有种想把碎瓷片呼到他脸上的冲动。“去吧去吧,老幺老幺。祗临日快到了,那时候可就没时间出去玩了哦。”
楼陵琅殷切地看晴国,差点没有摇个尾巴再来声汪汪。
晴国不由地想起了前几日那两块口感奇特的羽饼,楼陵琅的品味真是不敢恭维。
“去嘛去嘛老幺!汪汪汪!”
他还真的叫了。
拢了拢披散开来的头发,晴国抽了条发带随便把头发扎起来。楼陵琅一脸惊喜,睁大眼睛,“要去吧你是打算去的吧!”
晴国嗯了一声。
楼陵琅根本没等他把头发扎完,一把抓起晴国的手腕奔出房间,直冲祭殿的大门。像是要把所有人都闹醒般的笑声,摧残着晴国的耳朵。
“啊哈哈哈哈哈哈!老幺赶快夸师兄料事如神见微知着!师兄我早已备好快马两匹,万事俱备只欠东风啊哈哈哈哈哈哈!”
晴国已经不想去指正他语法上的错误了,因为他知道那家伙已经听不懂任何常人的语言了。
楼陵琅,祭殿大弟子。是一个难以形容,奇奇怪怪的人。
◇
“这就是我想带我来的地方?”
晴国两人此时所在之地人声鼎沸,人头攒动,叫好喝彩之声不绝于耳。旁人无不黑巾覆面。在人群群聚之处有一处高台,其上两人执兵缠斗一处。
“对啊对啊。”楼陵琅拍拍晴国的肩,示意他转过身去,“我看你每天窝在房中养蘑菇,所以才把你带出来沾点人气嘛。”
一边说着,一边把晴国还没来得及束好的头发重新束好,再摸出一块看起来早已准备好的黑巾给他系上。
“所以你带我来殆井?”
“对啊对啊。”楼陵琅眨着善良的大眼睛,企图让自己显得既无辜又善良,只是完全起来了反作用。此时的晴国只想往他那两只大眼睛,用手指狠狠戳下去。
你只会说“对啊对啊”吗?。
“随便你,我无所谓。”我四下看了几眼,耸耸肩。
“别这么冷淡嘛,这可是全帝都唯一一处火殆井哦。”楼陵琅无不卖弄地开始怂恿。
晴国开始有点惊讶。
殆井是以武技为资本的赌场。武者们上台比试,而看客们猜输赢下注,殆井分两种,一是水殆井。武者身份来历皆登记在册,每个人都有唯一一个编号。在打斗时更是有诸多明确的规则。
而火殆井却完全不同。来历不限因此鱼龙混杂,良莠不齐因而无所顾忌。打斗时不限手段,武者因此重伤甚至死亡的不在少数。
火殆井,居然还存在在这里。
不过看楼陵琅熟门熟路的模样,他应该是这里的常客才是。
“看吧看吧,我都给你领了牌子,等他唱到这上面写着的号码,你就可以上去打了。别给师父父我丢脸哦~”
“我不去。”
“咦老幺你这是怯场吗?别担心,你师兄我向来在此无往不利,连带着你也会旗开得胜哦。”
这家伙果然不会说人话。
“我不去,没兴趣。”
楼陵琅立即露出一脸被鬼打到的表情,捂住胸口踉跄后退,整个人化身为被始乱终弃的怨妇,泪眼婆娑,“你骗我!”
晴国看疯子一样看着他。
“你骗我!明明和我约好了要上去的!你负心!”
晴国早已习惯他常有的人来疯,转过身寻个安静处决定离开。忽听到“砰”的一声。空气中顿时弥漫开一股浓重的血腥之气。方才吵闹喧哗不已的人群登时安静下来。
晴国抬头一看。从他进入火殆井便缠斗不休的台上两人,已在方才分出了胜负。胜者将败者直接一击击出了擂台,那败者被狠狠地摔入人群中。
留在台上的胜者急促地喘息着,怕也是早已疲惫不堪了。
血腥之气愈来愈重。
人群中不知是谁起的头,突然爆出一声喝彩,紧接着便是一阵排山倒海的叫好声。那胜者很是受用,他故作轻松地收剑入鞘,向人群拱了拱手,下台去了。
扑通扑通扑通。
晴国突然感到脊背一阵恶寒,像是周围有什么向他强烈地展现它的存在感。
扑通扑通扑通。
心脏剧烈地搏动着,眼睑像是快要哭出来般发热。晴国想深呼吸来缓解些许,却只能发现自己在不停地颤抖,甚至没有了握拳的余力。
呕吐感不断上涌,他痛苦地捂住嘴,忍住苦楚四下寻找。
有什么、有什么、有什么在附近,它想告诉我它就在这里。
是什么是什么是什么。快离开快离开快离开。去寻找去寻找去寻找。追上去追上去追上去。杀了他杀了他杀了他。不行不可以只能追上去。抓住他抓住他抓住他。行走趋奔驱跑驰驭翔握攫扯拉撕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杀
“唔!”
视野变得一片血红,胸口似乎已经无法承受这份强烈的冲动,鼓胀得快要裂开来。晴国此时什么都无法入耳,世界上只有自己急促无力的喘息,与如大地脉动般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扑通。
◇
在远方的远方,那个白鸦也无法飞达的尽头,有纷扬的尘埃。它们永恒地发出没有声息的叹息。
希望剥落后蜕下的壳,饱含着痛楚,在尘埃的覆压下发出羽毛般无声的呻吟。
而尘埃却在笑。
一为追逐,一为祈祷,一为哀叹,一为杀戮。
万千生灵在殒灭前的哀叹,谁来聆听?
人类生存便无休止的杀伐,谁来背负?
世界存在便滋生出的罪孽,谁来承担?
尘埃们无休止地质问着希望的残蜕,一边发出无声却肆无忌惮的笑声。
突然这里有一个声音回答,如同一声炸雷。
在这个一无所有的,空洞的世界中,有一个声音回答。
“我。”
尘埃们停止了笑声,惊异地回问那声音,“你是谁?”
尘埃们很惊恐,在这里只有尘埃与壳,在这里只允许有尘埃与壳。任何事物都会被尘埃否认,消化为梦想碎壳。
声音回答砂子们,“我是王。”
“这里没有王,这里不需要王!”
尘埃们齐齐扬上高处,又齐齐袭向那声音,想要把那声音碾为碎屑。它们最终却都徒劳地滑落下来,如水一般滑落下来,掩去了扬起时梦想碎壳的哀叹。
声音不为所动,似乎毫发无伤。
尘埃在声音面前几乎不堪一击。最后它们沉寂下来,温顺地伏在声音的周围,轻盈无比。
尘埃与梦想碎壳的世界开始崩塌,声音主人的身姿逐渐显现。在这一无所有的,空洞的世界外的绚烂日光,开始侵略进犯这块无声的砂之乐园。
甜蜜的哀叹四散逸出,迅猛的杀戮化为王者腰间的利剑,轻盈的追逐化作王者金色的铠甲,沉静的祈祷不曾随风而走,而是和梦想碎壳一起,在这破碎的世界中潜入永久的长眠。
◇
扑通扑通扑通。
晴国重新睁开了双眼。
扑通扑通扑通。
胸中的鼓鸣渐渐停息,人群的喧闹之声重新涌入他的双耳。
扑通。
他长长吁了一口气。
“老幺,到你了哦。”楼陵琅抓着晴国的衣袖,在他不知道的时候把他拉到了擂台下。晴国抬头看了擂台一眼,上面已经有了一个蒙黑巾的男人,左手提着长枪。
我的,对手?
“去吧去吧。”楼陵琅推搡着晴国,还塞给他一把剑,“老幺师兄在台下看着你哦。我会看晴国你雄姿英发,谈笑间樯橹灰飞”
“够了,你闭嘴。”
晴国拿剑向他威胁般比了比,转身噔噔噔上台去了。
◇
男人站立的身姿很是挺拔,右手所执长枪枪身用黑布条缠绕严密,枪尖则用松烟熏黑。那枪应是闻名之物,其枪之名便是其人之名的象征。
长枪神秘晦暗一如持枪者,但森然寒气依旧扑面而来。今夜虽是无月之夜,但仍然似有凛然冰寒的月华洒落枪身。
“真是好枪。”发自内心地,晴国赞叹了一句,
那男人闻言,向他微微颔首,算是承了晴国的赞美之辞。随后他便将右脚小退一步,双手握枪,横过枪身并就势压低身体。
他为迎战而绷紧蓄力的身躯如同一只猛扑前一瞬的猎豹,火光如同流水般在黑布缠绕的间隙间跳跃。
晴国又在心中赞了一声,同时将剑横于胸前,深深吐出胸中浑浊之气。
会怎么样攻过来呢?那长枪会挥出怎么样流动而甘美的风呢?
是挑下我的项上人头?还是横扫我的腰腹要害?是刺穿我的心口?还是割开我的咽喉?
内心昂扬,胸中高鸣,这让晴国萌生出咧嘴一笑便会露出獠牙的错觉。
晴国在台上与那人静静对峙,连流动的风都停滞下来。
扑通扑通扑通。
心中的脉动高鸣着,向四肢发泄着无处可去的血液的热量。
而晴国陶醉其中。
◇
那枪尖如同闪电般,它的轨迹如同命中注定般浑然天成。
将会刺穿我的胸膛吧?连那枪尖疾速而来时,本应传来的风声也不复存在。
是被长枪杀死了吗?
晴国两人在心中赞叹着,微微侧过身体。
枪与剑交错的瞬间,他看见了那人讶异的目光。
或许他起手便做好将自己一击抹杀的准备,未曾料到这一击会失手。
闪电般的枪尖,猎豹般的身姿,和那似乎一出手变定会击中的枪的轨迹。在一切都会被洞悉的时候,所有都是徒劳。
那人的意,永远先于他的动作,从他的枪尖弥漫开来。
是将身心全部托付于掌中之枪了吗?他的意相当强烈。
晴国无声地为他叹息的,轻而易举地躲过每一段攻击。
“锵——”
最后一击。
长剑与枪身交错而过,发出悠远而清越的鸣音。如冰般清冷,如火般炽热。
晴国的剑尖挑上了他的眉心。而长枪徒劳地扫过,停滞在半空。先机已失,后机未继。
败局已定。
“承让。”
晴国撤剑,转身快步走下台。
人群喧闹一丝不入他耳,晴国觉得自己真的有点困了。
◇
刚走下台楼陵琅就拨开人群,热情万分地向晴国急扑过来。为了不再重演被撞至仆街的惨剧,晴国赶紧侧身避了开去。
楼陵琅保持着两臂伸开的姿态,拥抱着空气,幽幽地转过身,泫然欲泣,“老幺你负心”
晴国额上的青筋突突直跳,一巴掌呼上了他的脑袋。
“呜呜呜”
晴国抛下这个异类,打算一个人离开火殆井。
楼陵琅见状,马上从抱头蹲地大哭的状态转化成神经病大师兄。“老幺老幺,你偷跑也要知会一声嘛,我们不是约好有难同当吗~”他拉长着最后那个令人发寒的颤音,再度向晴国飞扑过来。
晴国抬手,吧唧按上他的脸。
“啊啊啊,不要打脸!”
“”
你又不靠脸吃饭。
“请留步。”?
一个极其苍老的声音叫住了晴国。
晴国停下抽打这只奇怪东西的动作,回头看去。
声音的主人老得像是从棺材里倒出来的。穿着一身黑色的长衫,面目枯槁,干瘪枯瘦,活像僵尸。而且有一股强烈的违和感。
那个黑色僵尸一字一顿地说,好像随时都会断气,“胜者有应战的义务。请您归台。”
他是管事啊怪不得没有蒙黑巾。
晴国顺势往台上望去,一个黑色的身影伫在那里,笔直如一根盐柱。
扑通扑通扑通。
它又出现了。存在感愈发强烈。
晴国哦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