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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二章 盛世婚礼(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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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铛铛铛铛——”本来杨九说话时静音的乐队陡然奏起婚礼进行曲!

    众人心头一跳,又听见:“哗——”

    四方阵中东北角的热气球上突然落下来一匹大红条幅,上书烫金大字:生死契阔!

    接着依次又是西北角、东南角、西南角落下条幅,分别飘扬起四个金灿灿的誓言。

    “生死契阔,与子成说,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啊”有小姑娘低声呢喃,心醉了一池。

    “哗——”最后一个位于南面中心的热气球上落下一匹红绸,这个压轴显然不同之前,只见立于高台上的龙傲天抬手一招,那红绸的末端便飞到了他的手里,由他一缠一拽,绷直了露出上面的字:

    “丹青着明誓,永世不相忘。”

    众人刚看清金字,红绸所连接的热气球藤篮便被从里面打开了门。一个同样着大红喜服的男人出现在众人视野之中,是婚礼的另一主角!

    青年踏步而出,红底金线的靴子落在红绸之上,以匹练为路,一步一步,轻盈而平稳坚定地走向下方的男人,居高临下,对下方一切一览无余,眼里却始终只有一人。青年雪白的头发同样没有束起,高处风略盛,张扬拉扯的衣袂银丝更托得他比另一人更加出尘缥缈,好似随时会乘风而去。

    众人心有所感,这样仙人一般的人物,与神君,方为世间绝配。

    “恩?这是哪里来的花瓣?”

    发现花瓣从天而降的不止这一人,他们很快发现这漫天飞花正是从五顶热气球中洒出。

    飞花如梦,神仙眷侣。

    此情此景,端的是如梦似幻,美不胜收。莫说女儿家,便是刀口舔血的糙汉子,也不免生出几分感喟来。

    杨九向月弦伸出了另一只手,后者刚一搭上,便是一阵天旋地转,飘飞的红绸在他们身后好似挽成了一朵花,月弦在杨九的怀抱里被霸道而温柔地亲吻唇瓣,白发青丝缠绵悱恻,璧人成双。

    有那未经人事的小姑娘都忙捂住眼睛,又忍不住从缝隙中偷看,实在太过好看,没让人感到一丝孟浪放荡,只叫人羡煞佳偶情深意绵。

    月弦轻推,杨九也不做纠缠,唇角微勾。“见你总是情难自禁,莫嫌我唐突。”

    “贫嘴。”月弦声音清清淡淡,却不难听出包容和小意。

    只是一个很简单的互动,众人却品出了三分真味。两人相处平等,并不若他们以为的那样,势弱的月弦完全依附俯首于另一方。

    “夫人为我摘下面具可否?”

    月弦以行动带答。

    有人暗暗屏息,其实他们自己也不明所以,龙傲天长得什么样与他们何干,他们莫不是在期待什么?期待什么?难道他们会觉得自己遇到过的人里,有这样一张面孔?嗤,谁知道呢。

    那是一张无可挑剔的脸,男人的帅气,线条锋利,显得眉宇间格外冷硬肃杀,一看就是生人勿进不好说话之人。

    然而就是这样一张脸,现在全浸在一汪温柔的爱意之中,百炼钢化绕指柔,只为一人故。

    席中的安陵烨失望苦笑,就知他不会用自己的真实面目以示众人,但见不到魂牵梦萦的那张脸,还是遗憾。还有这胸中滔天的酸楚,嫉妒,嫉妒自己再也没资格沐浴在那样温柔深情的目光中

    杨九牵着月弦的手,笑意忱忱地对眼前的人娓娓说到:“海上月是天上月,眼前人是心上人。向来心是看客心,奈何人是剧中人。我为你心动,你亦言倾心,现在我要娶你,弦儿你可愿意?”

    月弦没那么多甜言蜜语与他搭台对戏,他的回答只有一个字:

    “恩。”

    一字千金。

    “咳!”大长老忙打断这两人视旁人若无物的你侬我侬,“傲天弦儿,二位新人,若想缔结夫妻,还得行礼呢!”

    大抵是气氛太好,众人忘乎身份,发出了善意的取笑声。

    杨九一点不害臊,对大长老笑言:“那还请诸位长老上座主持。”又取过月弦手里的面具,与捧着绑花红绸的半夏交换了手中持有物,自己手持一端绸带,将另一根交到月弦手中。

    “一拜天地——”

    杨九月弦对着南边日头晴空鞠了一躬。

    “二拜高堂——”

    杨九月弦转身朝座上以大长老为首的数位长老再鞠一躬。几位老人面泛红光,笑得慈祥。不过也有点心犯嘀咕,觉得这一拜下来,自己都得折寿几年吧?

    而席中蓝止身边的大长老看到这一幕也不免吃味,同是长老,同是龙傲天的入幕之宾,看看别人家的风光,再看看自己和止儿,唉,一言难尽啊!以她这样的阅历心性,其实不该如此为外物所惑,可这不一样,总之着实是叫她艳羡不已。

    “夫妻对拜——”

    “礼——”成字还没出口,杨九便开口打断了司仪。

    “等等。”

    司仪呐呐,“龙大人,您,您有何吩咐么?”

    众人精神一振,不知这位神君又要闹出什么幺蛾子来,这是他自己的婚礼,总不会搞砸了吧?

    杨九轻笑安抚了有些不知所措的司仪,这是个好日子,他不吝于散发自己的温和耐心以免把气氛搞得僵硬紧张。他说,“接下来交给我就好。”

    微笑安抚了司仪和长老,杨九转头看向月弦,对方没有一丝疑惑慌张,他信他。于是杨九的笑容又不觉灿烂了三分,再转而看向由长桥铺至高台下的红毯上突然出现的两人——忍冬,以及忍冬牵着的月泠。小女娃穿着粉嫩的服饰,玉雪可爱,令人见之即喜。

    众人知晓,这小孩应该就是月弦当年突然抱回山门的孩子了,鉴于千雪门传位的性质,没人能保证这孩子有没有月弦的血脉,但是今日看到,怎觉得这小女娃跟两位郎君都有几分肖似?这么巧?

    没人会怀疑月泠是两个男人所生,只有安陵烨心里苦。

    月弦用眼神询问杨九,后者神秘一笑:“为你准备的惊喜。”

    惊喜?

    在场大都内功深厚,杨九说给身边人的话也都听在他们耳里,闻言,再仔细去看那女娃娃,哦,原来娃娃手里还珍之重之地托着一个红色小盒子。惊喜?是什么?

    月泠在忍冬的帮助下走上高台,走到杨九与月弦跟前。杨九蹲下身来将娃娃抱进怀里,一脸宠溺喜爱。“乖泠儿真棒,方才我与你爹爹已经拜堂,泠儿该叫我什么了?”

    月泠笑嘻嘻,他们两个说好了,私下里还叫爸爸,但是人前她得叫:“父亲!”

    “乖~”杨九立马给了自己的小甜心一个亲亲。

    旁观的蓝止几乎咬碎银牙!凭什么!自己十月怀胎为那个人生下的亲生骨肉他连看都没来看过一眼,却,却!!!

    百花宫大长老也气,她知晓蓝止苦楚,但不敢生事,桌下暗暗扣住蓝止的手,希望能安抚住自己可怜愤怒的小外孙。

    另一桌的安陵羲和傅祈阳也是双眼黯淡,他们都是见不到爸爸/爹爹的可怜小孩了,难免触景生情。

    杨九把月泠交到忍冬的怀里,自己拿过月泠手里的红色小盒子,对着月弦打开。月弦看到,盒子里躺着两枚指环,银制的,其中一枚嵌在最上面的是一粒不足米粒大小却在阳光下十分闪耀的宝石,无色透明。宝石凸出指环平面一小半,由一个弦月雕饰半托住。

    简单精巧。

    另一枚更简单,完全是一个什么都没有的素圈,只在内侧刻了一个“九”字。

    “指环?”

    “这叫戒指,两枚都是男款的,如果用作结婚,又叫婚戒。”

    所以呢?众人感到不明所以。因为他们不了解婚戒的含义,用现代人的思维去看,现在就像是杨九在这个大喜日子送给月弦一枚玉佩一样,除非是祖传给媳妇儿的,否则着实对不起大家对所谓“惊喜”的期待啊!

    “这戒指由我亲手设计,亲手打造,上面的宝石叫钻石,是以这戒指又可叫钻戒。”

    众人有点无语,这小指环名字还挺多。

    “在我的家乡”

    恩?家家家,家乡?众人猛地一抖擞,来了兴致——神君的家乡诶!在哪?天上?仙界?

    “结婚就要佩戴婚戒,意义最美好的便是钻戒,因为这钻石是自然界存在的最坚硬的宝石”虽然我也不保证这个世界还有没有更牛叉的存在就是了,“这代表了,我对你的爱坚贞不渝,直到生命的永恒。”

    月弦眸色深深,睫羽微颤。

    围观的少女们激动得捂住了自己的嘴——虽然主人公不是她们,但在这含蓄的古代,这样赤诚热辣的表白实在是太刺激了!

    “戴戒指是爱的语言,十指连心,我想把它戴在离你的心最近的地方。”

    “啊啊啊,怎么办,哥哥,我的心跳得好快啊!”一个少女满脸通红还眼睛一眨不眨地注视着高台上的两人,简直恨不得去抢了戒指自己戴上了!她不含坏心,就是实在太激动了。

    少年一巴掌糊在丢脸的胞妹额头上,“关你什么事,不嫌丢人!”不过他这位置几乎正面对着杨九,而他自己不知为何也有些心热,是故他妹妹不在状态没发现,其实他刚才那一骂十分得底气不足。

    就在众人期待杨九为月弦带上戒指的时候,怎料杨九突然一歪楼:“不过在戴戒指之前弦儿你先陪我做个小游戏吧~”

    心如擂鼓的少女们一口老血梗上喉!玩什么游戏,赶紧把戒指戴上啊!本姑娘要急死了!

    话说为什么她们皇帝不急太监急?这会儿没人去想。

    月弦倒是挺淡定的,只说,好。

    于是接下来由杨九发出指令,月弦照做。

    “首先伸出两手,掌心相对,中指向下弯曲对靠在一起然后将其它的四个手指分别指尖对碰,恩,就是这样。那么在游戏正式开始之前,请确保过程中五个手指只允许一对手指分开、中指保持两个指节相贴。”

    月弦轻轻嗯了一声。

    下面有几个女孩也无意识地点了点头。然后有人遭到了自己同伴的白眼,她这才发现,自己也不知不觉做起了与月弦同样的手势。有比较害羞、家风端方的就收了手,偷偷在心里或桌下比弄,有那大胆的,才不管旁人眼光呢!

    那些跟着做的,都随着杨九的声音一步步执行。

    “首先张开一对大拇指。大拇指代表我们的父母,能够张开,这意味着,生老病死,父母也会有一天离我们而去。”

    “合上大拇指,再张开食指,食指代表兄弟姐妹,他们也都会各自成家立业,离开我们。”

    “合上食指。中指是我们自己,现在张开小指,小指代表子女,他们长大也会离开我们,拥有一个新的家庭。”

    “现在合上小指,打开无名指。”

    “”月弦冷静地用手指较劲,他是医生,对人体构造谁能比他熟悉?一开始他就知道会如此。

    但是别人不会都像他一样冷静,下面立刻就有人嚷嚷起来了,分不开!

    其实有人已经猜到杨九接下来的话是什么了,只听男人沉缓动人的声音轻轻诉说剖白:“无名指是夫妻,粘在一起后,就再也不能分开。”

    咚。

    杨九突然单膝跪下,托着月弦的左手,深情凝望。“我龙傲天愿娶月弦为结发人,无论对方贫穷或富有,健康或疾病,都愿陪伴对方一生一世,我愿敬你,慕你,爱你,永不分离,永不离弃!”

    “你愿意嫁给我吗?”

    杨九把求婚那一套搬到了结婚典礼上,因为下跪这个姿态是他需要做给别人看的。他要让人知道,他说的“敬慕”之情是真的!在这个拜堂都是站着、男儿只会心甘情愿跪天跪地跪父母的时代,一个男人愿意为他的伴侣下跪,这本来就蕴含了太多的深意和情义了!

    “呜呜呜”

    “你哭什么?!”

    “我,我不知道”作为感性动物的女人,这样的深情和浪漫简直直击心脏。

    而蓝止也是感触颇深,他是杨九接触过的人里面恋爱脑最严重的家伙,蓝止当初会那么快喜欢上楚留香,就是因为楚留香玩得一手小女儿最爱的浪漫情调,而现在,他看着自己喜欢的男人对别人奉上更要命的浪漫,没有走火入魔大开杀戒都算他是佛系青年了!

    “我愿意。”月弦说。他的声音很轻,似乎有一点点不易察觉的颤抖。

    杨九便笑了,灿烂的笑脸像个大孩子。他托着月弦的左手,郑重地将那枚弦月婚戒推入月弦左手的无名指上,尺寸刚好。

    “现在换你给我戴了。”

    “恩。”月弦取过盒子里的另一枚戒指,托过杨九的左手,作势也要单膝跪下。

    却被杨九拦住,“这个礼节一方下跪就可以了,你就这么给我戴上就好。”

    月弦却摇头,“你说的那是男女的礼节。”月弦聪慧,能想到不管杨九来自哪里,男女婚配都当是主流,“我是男人,我对你的感情与你对我别无二致,无需你迁就退让过于呵护。”在杨九微愣的时候,月弦已经干脆地跪了下来。一边为杨九戴上戒指,一边许下他的誓言:

    “我月弦愿嫁与眼前人,甘苦与共,生死不离。”他说眼前人,便是杨天胤,不是有着虚假面孔、世人眼中身份高贵手段通天的龙傲天。

    月弦站起来,杨九一笑,道:“这个礼节的最后一步,该司仪说:下面新郎可以亲吻新娘了。”然后不给任何人反应的机会,拽住月弦陷入一个狂风暴雨般的深吻当中!

    花瓣雨再次飘下。

    可以说是非常浪漫了。

    偶像剧都没这么造作。

    沉醉的不止当事人,旁观者都体验了一把恋爱的悸动。有人露出姨母笑,有人拍到手掌疼,有人假意逢迎,有人若有所思,有人黯然神伤,有人质壁分离——嫉妒的。

    礼,算是成了,接下来就该宴了。

    点心瓜果撤下大半,主菜一道道摆上席面。本来众人以为神君能搞出花样来的就是这些花里胡哨的婚礼形式了,可没想这些吃食也叫人吃了一惊!

    大家刚才肾上腺素分泌旺盛,这会儿胃口都挺不错的,本以为是心理作怪觉得菜肴的色泽香味都格外勾人,等美食入口方知什么叫珍馐佳肴!

    “这豆腐怎么这个颜色,能吃吗啊!”初一入口,刺激过大,男人差点把嘴里的东西吐出来,但顾及场合到底不敢这么做,只能逼着自己咽下去。嘴里有短暂的一阵子麻痹,他本想缓缓劲头,怎知最初的刺激过去后,嘴里的馋虫竟是被勾了出来,心里告诉自己不能碰那怪豆腐,可不管筷子往哪里挑,眼睛就是移不开那一盘红红火火的豆腐,终于,忍不住再一次

    男人不知道他这辈子就这么走上了嗜辣如命的不归路。

    “老朽喝过那么多鱼汤,从来没觉得鱼汤能有这么好喝的!真是,太,太”一个造型跟金毛狮王有的一拼的老头激动得不知道怎么说才好,这时旁边一个声音帮助了他:

    “鱼汤很鲜对不对?”

    “对对对!就是鲜!而且一点腥味都没有了!”老头乐极,然后才反应过来这声音不对,一转头,吓了一跳:“神君?!”

    “恩。”杨九没有在意他的大惊小怪和同桌人的局促不安,“好吃就多吃点吧。”

    “啊,是是。”老头回过神来,他也是老江湖了,很快镇定下来,而且神君比他想象的更要可亲很多。“那个,神君啊,老朽斗胆问一句,这鱼汤是如何做的,怎的能做的这般鲜香?老朽就好这一口,可吃过你们这儿的鱼后,老朽怕是要馋死了!”

    杨九喜欢这老头,哈哈笑了两声,心道当然鲜了,这可都是味精的功劳!他这一顿宴席,就时间上来说没办法在菜式、酿酒上做大功夫,想要迅速加分,杨九选择了在香辛料上做文章。这里的人尚还奋斗在穷人吃饱富人吃好的阶段,殊不知能把吃做出学问来,当然就没人天南地北深山老林地跑着,神农尝百草地挖掘味觉之道。要说吃,华国数千年积淀养出来的老餮告诉你,你大爷永远是你大爷!

    “做法也就一般,不过里面加了一味我提炼的调料,你要喜欢,回头赠你一罐便是。不过也注意量,这东西少吃无事,多吃伤身。”

    老头笑逐颜开,也不知听没听进去杨九的警告,只连声谢过。

    杨九无奈笑笑,道出自己过来的意图:“我与弦是过来敬酒的,诸位请。”

    这一桌子的人便一阵客套,客气客气,再你一言我一语地祝福起这对新人。然后三分惶恐,七分激动地与杨九月弦二人遥撞杯盏,一杯入喉。

    杨九干了一杯,侧耳对月弦说:“不用较真,少喝一点。”

    月弦摇头,“无事。”也扬首与杨九咬耳朵,“逼出体外就好了,不用担心。”

    这对狗男男近距离公然撒粮简直闪瞎一众狗眼!又在骗我们结婚!

    其实杨九准备来敬酒的时候有让月弦歇在一边的,在杨九的心里,这种酒臭寒暄的东西就不该沾上月弦。但后者一句话就把他的嘴堵上了:

    我的位置,是在你身边。

    想到月弦为他戴戒指的那一跪,杨九便什么都不说了,执手相握,滑入这乌烟瘴气也生动美好的人世间。

    一桌一座,一杯一盏。

    “哈,白慕辰,你这一杯一杯的,怎么像是借酒消愁啊?哦——”借着酒兴过来挑衅的男人拖长了一个不怀好意的语调,“瞧我这记性,白少庄主怎么不在啊,他可不是被抢亲了吗,诶,难道被抢回去又遭人厌倦了,嫌丢人连面都不敢露”

    白慕辰一拍桌子,“程之”

    “啊——”

    然而白慕辰名字都没有念完,旁边挑衅他的人就突然惨叫一声飞了出去,直接落在了十丈之外的潭水之中。

    “龙神君大人!”同桌的人惊呼到。

    白慕辰从愣神中猛地回醒,转过身差点脱口而出:“杨”一个手掌拍在了他的肩膀上,止住了那个名字。

    “啊,神君多谢相助”白慕辰逼视杨九的眼睛,企图得到什么暗示。却不知看得一旁的母亲冷汗直下。

    “分内之事。”杨九温和地说,收回手,并没有因为白慕辰的视线有任何反应。白慕辰呐呐不知何言,杨九转身面向因为刚才的变故而停下吃喝看向这边的众人,威严尽出:“龙某知在座各位大都是武林好汉,各有脾性,但你们既然来参加我的婚礼就得守我的规矩,龙某没要求诸位亲成一家,但若有敢在我的婚宴上寻旧怨、报私仇的,这,就是下场!”

    现场一阵噤声。

    复而又见金刚怒目变作春风化雨,“好了,大家吃好喝好,不要被这点小事影响心情,宴会还要持续到晚上呢。”

    众人颇有三分尴尬和讪讪,他们这么多人完全被人压着气势,实在憋屈丢人了点。不过很快他们又意识到另一个问题:晚上还吃?黑灯瞎火的?还是说再遣散一部分人,剩下的进到正殿里去?

    不知不知,吃吃吃吃!

    杨九回头,就见白慕辰欲言又止。

    “想说什么?”杨九单刀直入。

    “大,大哥他还,过的好吗?”其实白慕辰还有很多话,但他知道自己不能任性在这么多双耳朵前问东问西。而他这一问,原本担心儿子莽撞的应相惜也关切地看了过来。

    杨九心想,白慕辰倒挺聪明,是上一次自己抢亲的时候认出来的吧?他安抚地一笑,回答到:“放心,他很好。”虽然可想见自己下次想爬上白慕枫的床得遭点罪就是了_:з」∠_

    “你们”白慕辰还想问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然而男人对他比了一个噤声的手势,再举起酒杯:“刚才惊扰到各位了,陪个不是,待会儿再同夫人一起过来敬酒,这杯龙某先干了。”

    与白家人同桌的人都连声道不敢不敢,急急忙忙给自己灌酒。

    且说与此同时的另一边,杨九因为有人闹事闪身过去,留下月弦在原地,他顿了一下就走向本来预计要敬酒的一桌。这一桌都是大佬,气度自与那先放低身价的人不同,与月弦的言谈间自然了很多。

    安陵羲仰头看着眼前气质出尘的新郎之一,坐直了腰板,不知为何,但就是不能在人前输了皇家气势来!

    知子莫若父,安陵羲的小动作立马就被安陵烨发现了,他有些苦中作乐地想到,真不愧是自己儿子,在他爹的情敌面前本能地开始一致对外了。

    “咳。”安陵烨不愿仰头说话,便站了起来,摇摇酒杯。“虽然神君还没过来,朕也先敬月门主一杯。”

    月弦很给他面子。

    杯中物下肚,话头也就能开了。安陵烨徐徐图之:“不知月门主是何时与神君相识的呢?”

    “七年前了罢。”月弦神色淡淡。

    “哦?那可真是情长呢,不过寡人以为,以月门主之风姿,神君必是见之倾心,却何以今日才成婚呢?”

    此话一出,同桌几人面色不改,耳朵却竖了起来——这问听着贴心,但实在诛心了啊!

    安陵烨确实不怀好心,他就是来给月弦添堵的!

    世人都道他昭皇是明君,仁君,尊贵矜持,宅心仁厚,能忍常人所不能忍,大局为重,谋定后动,好气度,大气量。却不知他其实才最是那阴险狡诈之徒,自私自利,小气霸道,任性妄为,睚眦必报,他安陵烨的心眼,比针尖大不了多少!

    他妈的一直看这两人如胶似漆的他早都要嫉妒死了好吗?!ノ=Д=ノ┻━┻

    心肝脾肺肾都在烧,心态简直崩了。

    他知道,杨九如果知道自己在针对他的人,会不高兴,看轻他,恶心他这妒夫般的嘴脸。

    可他忍不了。

    太难受了。

    喉头都是血腥味。

    安陵烨笑得风华卓然,似浑然不觉自己做了什么卑劣勾当。

    月弦静静看了他一会儿,然后宛如叹息一般开了口:“草民知陛下意,夫君喜爱玩闹若孩童,便是以后我也不求他收心,我付出一腔爱慕,并不是求得他爱慕,只是幸甚,能得他投桃报李,两心相悦亦愿相依。”

    旁人闻之,只惊奇于月神医竟也能说出这样一番赤白爱语,果真是近墨者黑,啊不,近朱者赤。而安陵烨却觉得这字字剜心。

    “呵呵。”安陵烨几乎维持不住他干巴巴的笑,“好一个不求回报,两情相悦,月门主也是至情至性之人呵。就是不知月门主可知否,与你相悦的人还心悦过多少人?”

    众人暗惊,这皇帝陛下真是越说越过分了啊!而且听这话,皇帝以前跟神君有过什么?

    月弦心想,作孽,把堂堂一代天骄折磨成了这样。气血两虚得厉害,心火还那么盛,为情所困生生把自己煎熬成了歹命相,再不自知以改,可就是油尽灯枯的下场了杨天胤到底做了什么?

    只是,被人怀着恶意针对到了跟前,月弦也不是那没有脾气的。何况说来,这人也是自己的情敌么。

    “陛下无须担心夫君对草民是否情重,当初夫君离开草民身边,便是去为小女泠儿寻得一味奇药九心灵仙草。听闻此药收于皇家,通体碧色,月夜幽香,不知陛下可晓得。夫君历时一年方才寻得,自是煞费苦心,真情可鉴。”

    月弦只是想让这位咄咄逼人的皇帝知道,杨天胤来到他的身边,没那么多缘分,固然会因为好玩,因为在意他的第一个孩子,甚至因为自己,可绝没有一分因为他安陵烨!

    见安陵烨强作镇定也藏不住的苍白脸色,月弦轻轻摇头晃掉那一点恻隐,也有些自嘲,为了个男人,自己不也落得这般斤斤计较。

    他却是不知,安陵烨真正震惊的不是杨九为何出现在他身边,而是有关那棵九心灵仙草!

    月夜幽香,作为一个拥有传国玉玺近十年的人,他怎可能不知道!他说呢,后来也不知是什么时候,某夜挑灯批阅奏折时突然看见月亮才发现玉玺的变化,要不是熟悉玉玺的每一个细节,安陵烨都以为被掉包了!

    所,所以,杨天胤那夜一脸狂热地看着传国玉玺是因为这个?

    怎么会是这样?!

    安陵烨忌惮杨九,怀疑杨九,是由很多大事小事堆积而成的,可谁也不知道,扎在他心里最深的那根毒刺,却正是那一眼!对传国玉玺露出那样表情的人,就算他表现得再无欲无求,可能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心里埋藏着这样一份隐秘的欲望。只要有欲望,就不排除会有苏醒过来的那一天!

    安陵烨相信人不经意流露的细节是不会骗人的!

    就算杨九离开了他,他心底也隐隐觉得杨九只是不自知这份野望,而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判断!

    可现在,真相再次给了他狠狠一耳光。

    我到底犯了多大的错误?

    安陵烨问自己。

    他几乎摇摇欲坠。

    这时,那边闹完了的杨九也走了过来。他瞥过一眼安陵烨如遭雷殛的脸,不明所以。想来情敌相见分外眼红,以杨九知晓的安陵烨的黑芯子,他立即担心到月弦是不是受了委屈,见后者眉宇间有一丝丝恹色,便不禁皱起了眉头。

    他当然看到了安陵烨比分开时更加虚弱的精气神,也看出了安陵烨才分明是吃了亏的那个,可人心是偏的呀,别人能跟媳妇儿比?

    再一看,这一桌可都是最有头有脸的人物了,这是当然,不然也不敢跟帝王同桌。瞧,武林盟主聂不凡也在,杨九就不乐意了,他可还没忘当年正道大会聂不凡看月弦的小眼神呢!

    当然这纯属杨九脑补,人家聂不凡年近不惑孙子都快有了。可这不妨碍心眼比针尖还小的杨九给自己加戏。

    这一桌也就羲儿最可爱了,想抱抱,不过还是算了吧。恩?童童(傅祁阳)也在?安陵烨是不是发现了?

    罢了罢了,杨九不想搁这儿多待。他为自己满上一杯酒,任性地连月弦那杯都没添,笑得无懈可击。“武林名宿并安陵君主,这一桌可真是揽尽了世间风华啊,哈哈。”

    聂不凡是个豪爽善言的人,“哈哈,神君可真是折煞聂某了,论风华绝代,当属神君才是,如今配得佳偶,月门主亦是人中龙凤,与神君相得益彰,更情深意笃,千百年后,必又是一段佳话啊!”

    杨九暗唾,要你多嘴,老子和老子媳妇儿有多棒用得着你说?不过看你后面挺嘴甜的,本帅就不跟你一般见识了~

    “承聂盟主吉言!”

    那四五位老头老太也好声好气地送上了祝福。最后这一桌就只余下安陵烨没有表示。杨九转向他,笑得和煦,如对待聂不凡他们一般,并不对他的怠慢有分毫不满,端的是好脾气。

    安陵烨感觉到自己身上那些探究的目光,也感觉到儿子在偷偷拉扯他的衣袖,可他嘴里好苦,苦的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四十九天,其实不过仅仅四十九天不见这个人而已,他却感觉过去了好多年,好多年,他步履蹒跚地走过那些荒芜的时间,现在,此刻,他们终于离得这么近了,他想说的是对不起,他想说求你回到我身边,他想说我爱你,他想拥抱杨九,想被杨九拥抱,而不是眼睁睁看着杨九跟别人双宿双栖,还要他亲口去祝福!太残忍了!为什么要这么残忍地对我!为什么要用陌生的目光看我!

    杨天胤,你好狠!我好想恨!

    “昭皇陛下,你不打算对本君和本君的夫人说些什么吗?”杨九笑吟吟,却在今天第一次用上了“本君”的自称。

    安陵烨尝到了血的味道,他咬破舌尖逼自己即刻安置好心绪。“呵,当然,寡人只是在想什么祝福才最适合一对新人。咳,烨就祝二位,情比金坚,永修共好。”

    “承你吉言。”杨九笑纳,转头对几人举杯,“各位,干!”

    安陵烨掩袖仰头,苦酒入喉心作痛。

    杨九牵着人潇潇洒地走了,安陵烨装作不知同座几人眼底的含义,珍馐佳酿,食不知味。

    待杨九走到蓝止那一桌时,蓝止可比安陵烨任性多了,抱着孩子,拒不起身,拒不开口。只能让大长老在一旁当和事佬,把所有的罪过推到离不开娘的孩子身上,怎么说,也没人觉得今天看上去挺好说话的杨九会对一个婴儿发难。

    虽然大家都清楚是蓝止在作妖,而且相比安陵烨,蓝止和龙傲天那点破事儿更是人尽皆知,此番看来真的是有过暧昧的呢,但看两人的态度,大家还真不好猜测那个孩子的身份:如果是神君被戴了绿帽,那蓝止的态度未免太嚣张;如果孩子他爹是神君,那这两人闹什么别扭?

    搞不懂搞不懂,人世间的情情爱爱真的是一言难尽呐

    再到角落那个易容男,杨九走到跟前来,一个不动声色的眼神,赫连都延便知自己无所遁形了。他倒不算惊慌,从上次地宫一行被杨九放走,虽然无根无据,但赫连都延就是有恃无恐,知道只要拿捏好度,杨九不会管他,比如这次,他就是来凑个热闹的,杨九可不就跟没看见他似的么~

    话说被杨九视为大麻烦并要采取措施的端木修呢?啊,这就要说到几天前了,当杨九一发现端木修的气息踏入了邬突城,他就开始暗中观察,等到昨晚他从月弦那里讨要到一颗龟息丹,然后偷偷喂给了端木修,药效三天童叟无欺,然后把假死状态的端木修丢给了对方的心腹手下,让他们打道回府。

    完美~

    载歌载舞,吃吃喝喝。

    好时光总是短暂的,等到日薄西山,夜幕将至,众人面容沉肃,知道第二场尊严之战即将拉开帷幕。即便他们心里已经骂死了龙傲天这坑爹货,但位置必须保住!

    表面一派和气,内里暗流涌动。

    所谓,脸上笑嘻嘻,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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