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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九看着最后一个发动机在高温中化为铁水,大手一挥,一阵小型的人工降水扑灭了火焰。这下所有超过这个时代该有的文明都被他销毁了,发动机、灯具,包括他最开始在锦禹制造的那个热气球。
正应了那句:装逼一时爽,事后火葬场。
确认了没有留下会造成森林火灾的隐患后,杨九升空飞往千雪山的方向。焚烧垃圾这样会造成严重空气污染的事当然不能在千雪门进行,杨九便挑了个没人的山里。东西又重又多,他可是分了好几趟才解决干净,这会儿都中午了。
杨九先去到山下的邬突城,想看看是不是真如他预想的那样一片惨状。没想却还挺热闹的,他买了个斗笠戴上混在人群中,也没什么人特别注意他。
一路走来听到各种八卦。原来也不只是那些门派里有幸入席的在跟自家人炫耀,还有跟普通人吹牛的,包括那些道听途说来再转手吹给别人的。本来嘛,昨晚千雪山被杨九弄成那样,眼睛瞎了的才会看不到,尤其最开始一整片的节能灯亮起,宛如黑夜幕布中揭开的一颗夜明珠,那么耀眼,如果不是有人回来辟谣,还有人以为是异宝现世了呢!
但真相也足够他们吃惊并艳羡不已了,仙家景象,那会是何等的气派神奇?至少去过的人,都觉得这个牛逼够自己吹一辈子了。
杨九失笑地摇了摇头,对这狂欢后的余温不怎么感兴趣。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千雪门门派服饰的小医师从一家客栈里走了出来,被小二和一个小青年客客气气地送别。一看这样子,杨九便知道没闹出大毛病,不然对方就算在这地界不敢闹事,也断不会这么和气。
杨九想的不错,昨天参宴胡吃海喝的那些人,犯的也只是些腹泻、胀气的小毛病,这些刚从小药童升到小医师的外院门人便足以轻松解决。而大多数混江湖的铁胃,那真是去一趟茅房松松肚皮就嘛事没有了~
杨九小表遗憾。
其实也不是嘛事没有,这些尝过“仙界美食”的人,现在面对酒楼的招牌菜都吃得十分难以下咽,神思不属,这后遗症可以说是严重了。
差不多了解了情况,杨九便准备回家,却没想会遇到个出现在这里挺意外的人。
杨九视线还没收回来,便正巧看到那青年送完小医师返回客栈后,紧接着客栈里又出来了一伙人,杨九没有一眼认出来是谁,但因对方明显的异族长相,注意力自然而然被吸引了过去。
那四五个男人不论青壮年还是年纪略长的大伯,身高都出奇得一致,约莫一米六五左右,放在这营养和医疗跟后世没法比的古代,也是稍稍有些矮了。他们有着黑色的眼睛,黑色的微卷的短发或半长的头发,两颊红润,眼睫毛密而长,四肢非常粗壮。
这是擅长铸造的天烬国人。
杨九第一次在安茹雪寿宴上见到天烬国人时就笑了出来,因为他们和他在现代玩的一些游戏里的矮人一族的设定如此之像,不过小白告诉他,矮人的形象来自北欧神话,但身高还得再矮一点,一米左右吧。
而这四五人为首的,还是跟杨九有过两次接触的天烬国使臣乌罗。
杨九捏着下巴回想了一下,好像昨天一开始就没见到天烬国的人上过千雪山啊,不是来凑龙傲天的热闹的话恩,从天烬国往屠灵城走的话,倒是会经过邬突。这么说,这些人还真是来找自己的了~
杨九觉得这个国家的人还真有点朴实可爱,当初为了炼钢技术就那么不加掩饰地跟“佑王”接触,如今,明知“佑王”被“流放”在屠灵城,还敢在安陵烨眼皮子底下一心去兑现他们的承诺怎么说呢,杨九挺好奇这么个傻的可爱的小国到底是怎么存在这么久的了,或许,三大国留下它,权当它是自家的兵器库了?
既然人都到自己眼前了,杨九自然不会让这些可爱的远来客再做没必要的奔波。
乌罗看到突然出现在前方的斗笠人,准备绕一绕。他们天烬国人脾气一向比较好,路这么宽,他们甚至没意识到这人是想堵他们。直到对方越靠越近,立在乌罗跟前,掀开斗笠一角,对他说:“我是安陵佑,有话这边谈。”
乌罗一个惊愣,很快回神,也没跟身后的人多解释,只示意他们跟上。
杨九带着这几人随便进了家茶楼,要了间包厢。
这是一场愉快而简练的谈话,一盏茶的功夫,一伙人便又出了茶楼,然后分道扬镳。杨九手里多了一柄朴实无华的长剑,心情不错地往千雪山走去。
根据杨九提供的方法,进行大量的试验后,天烬国终于锻造出了满意的钢铁,除了不敢用他们的国器“弑神”去祭刀,他们国内现存的所有利剑宝刀都被新钢材铸造的新国器“神赐”斩为两段,而弑神,他们也知道,是时候退下神位了。
弑神固然做了天烬国百年的国器,寄托了他们的信仰和骄傲,但究其根本,那也是因为百年铸器,再没有能超越弑神的存在,如今新神上位,更脆弱的一方自然该退位让贤了。天烬国以铸造为傲,当然更信奉最强的兵器,心头那点不舍,也在面对新铸材的狂热下不值一提了。
天烬国的高层还很不理解杨九对这种淘汰掉的东西有什么可看重的。
杨九当然不看重,可谁叫赤阳唯一的爱好就是收集名器呢。
不过,咂摸了两下那天烬国新国器的名字,神赐,再想到包括乌罗在内的那几个天烬国人对自己尊敬崇拜的模样,杨九笑着摇了摇头,没当回事。他们当然不是知道了自己就是龙傲天,只不过能锻造出钢铁的自己,于他们而言,比龙傲天更了不起吧。
全民铸造的天烬国,全民用毒的罗曼国,善偷喜盗的重梦国,盛产美人的天狐国虽然都是小国,但特色单一却也突出有趣,杨九想到自己上次经过三角大区时只是匆匆而过,都没有好好体验风俗民情,突然觉得以后有时间便好好去游走一番吧~
不知不觉已至半山腰,这里的拱门已经拆卸了大半,比布置的时候可不知容易了多少倍,而杨九看到忙碌的千雪门人却一脸的哀愁不舍。
杨九回望,远瞰山脚的城镇人流,不可察地叹息一声。
曲终人散,爷喜宴的残局都要收拾干净了,也不见那个人的气息出现啊,难不成真是蛊灾一过万事皆休,偷窥爷不知几载的痴汉云无岫就这么功成身退了?
天大地大,也不知藏去了哪。
也罢。
回到千雪谷,昨日用作宴席会场的演武浅草地已经被收拾干净,还添置了许多有清新空气效果的盆栽,就是草皮被弄得有点糟糕,估计得养上一段时间。
杨九看到指挥众人忙碌的半夏,便问到月弦在哪里。
“门主在三长老那里,正在清点账目,想来这个时间应该也快结束了。”
杨九点头,不过并没有去三长老的内务堂,而是回到了他和月弦的院子,快到午餐的点了,他得去贴上龙傲天的脸陪月弦和大家长们吃第一顿正餐,不得不说这麻烦也是他自作孽。
“师父,刚才那人是谁啊?”半夏的医术也是可以做师父的了,前不久刚和忍冬一人收了两名才七八岁资质上等的小嫩苗。
杨九现在是他本尊的脸,小嫩苗当然不认识。
“那是门主的挚友,晴生以后见到要叫杨先生,记得了?”
只有像半夏、竹沥这样没有父母亲族、从小侍奉在门主身边的童子才会被千雪门以药材取名,其他人自然还是他们家人取给的名字。小晴生听到,聪明的脑瓜一转就记起来这位杨先生是谁了,便点点头,却仍是疑惑:“弟子昨日怎的没见到杨先生,杨先生既是门主挚友,怎么连门主大婚这样重要的日子也赶不来?”
“这些事你就不要乱想了,快去做你的功课。”
“噢。”小晴生往那人的背影又看了两眼,便跑去药典阁了。他还太小,收拾会场的活轮不到他干。
“恩?你怎么还回来一趟,不是要吃饭了么。”杨九看到月弦进屋,疑惑到。
月弦边走近边解释:“早上你走后得到这封信,不好叫人去打扰你办事,便待到现在。”说着,他从袖中拿出一封已经拆开过的信递到了杨九跟前。
信封上写着:
月门主亲启——童童]。
“信虽是写给我,但回信当是你来。”月弦说。
杨九接过信快速浏览,沉吟了一会儿。
这封信表面全是感激当年治病之情,以及祝福他们这对新人的话,但细细品之,却是在探询杨天胤,或者说安陵佑的消息。想来因为安陵烨就在身边,不得不做的隐晦。
“我走的时候就收到了啊,那也过了不少时间了,不知道他还在不在这邬突。”杨九嘀咕两句,然后对月弦一笑,“劳烦夫人执笔了~”便牵着后者来到偏室书桌前。寥寥几字而已,不耽误餐饭。
所思安康,勿念,珍重。]
安陵烨拿着信纸看了好一会儿,才递回给傅祈阳,也不说话。
傅祈阳自然好不忐忑。昨日眼瞅着自己没机会凑到月神医跟前说些私话,今日秉明了皇上才择了这个办法。回信虽少,但他信任月神医人品不会敷衍他,那么他是真的高兴父亲无事,而且信中措辞分明透露着父亲与月神医仍在联系。可他也实在不知怎么说才好,月神医就这么直白地回信,叫皇上看出来可如何是好啊
必然是看出来了罢,也不知皇上会如何发落。
就在傅祈阳忧心忡忡半晌后,安陵烨终于开口了:“既然事了,那便启程回朝罢。”却是仿佛揭过,当什么也没发生过一般。
傅祈阳松一口气又十足疑惑,但帝王心思不是自己能猜测的,便谢过皇上为了他的私事等上这许久,惶恐感恩,然后退下。
“珍重,珍重。”安陵烨低声自言自语,那吴寻尚读不透的留话,安陵烨却看得明白。他苦涩而自嘲地笑了一声,“你既连羲儿都能丢下,又怎能望安陵佑的儿子牵连住你呢。不过这小子也比朕好些,能得你一声珍重。”
马车咕噜噜地驶出邬突城,安陵烨最后掀开车帘往千雪山的方向看了一眼。在放下帘子时,恍惚看到了什么,反应了两秒,又再次掀开帘子,他很快从那马队骑手的体貌中判断出对方是天烬国人,其中一人更是官任使臣的乌罗。
思绪一转他便得出了与杨九一般的猜测,那么,既然是途径邬突,他们现在这方向却不是去屠灵城的了,所以,这是见过那人了吗?
心种一动,安陵烨便叫夜鹰停车,去召了乌罗过来。在短暂的等待中,安陵烨想着昨天月弦对他说的一席话,解开了自己对杨九的一个误会,他有预感,接下来很可能会重演那一幕。
乌罗一行人遇上杨九的时候并非是准备启程,他们是出门做补给再吃个饭,这不就过了午饭才走么,正好就遇上同样就餐后离开的安陵烨。乌罗他们是在昨日傍晚才到的邬突,也亏得那种整个小门派都没能在喜宴上抢到一席的不少都灰溜溜地走了,否则他们还找不到空房间呢。也正是知道昭皇已经在山上了,否则按礼节他们该去跟昭皇见礼的。
乌罗没想到自己会主动被昭皇叫去,更是被直言问到他们出现在这里的原因。
他们当然不敢欺君,而且觉得也没什么可隐瞒的。正如他们跟杨九的接触都那么明目张胆,他们不过是无愧于心而已。他们也不可能真的都是粗神经的傻子,看不见昭皇和佑王之间的对立,他们唯一比较担心的就是如果他们手里还拿着弑神被安陵烨这样堵住了可能会被昭皇“代为保管”,可东西他们已经交给了正主,自然一派坦荡轻松。
于是前因后果一概交代了个清楚,包括刚才遇到杨九的事。
不能怪他们出卖杨九,首先杨九既没有拜托他们保密,再者,他们的交易是一码事,他们可没有义务替杨九承担隐瞒安陵烨的压力呀!他们又不是真的在跟杨九搞什么秘密造兵图谋造反的事!
打发了乌罗,安陵烨便露出了果不其然的苦笑。
什么天烬国使臣与佑王秘密接触后,天烬国举国上下就开始大炼钢铁铸造兵器了多叫人误会呀,其实真相不过如此儿戏。
安陵烨都有点怀疑杨九是不是故意搞出这么多误会来考验他了。
不过就算真的是考验,他也输了。
他想挽回,也没有放弃挽回,可他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做。杨九视他形同陌路,再也不会到他面前晃悠,按说就该换他对杨九死缠烂打了才对。
可他做不到。
不是说放不下脸面和身段,而是放不下身份。
他是安陵的皇,千万安陵子民头顶的天!羲儿尚不足龆年,他如何能丢下自己的责任?而且安陵烨要真那么容易放下野心,他早也不会想出囚禁杨九的昏招了。
这个时候安陵烨才觉得杨九还对他死缠烂打、可劲稀罕的时候有多珍贵了,简直悔得心肝儿抽疼。
安陵烨少有地感到了迷惘,或许放下得不到的人会让自己更轻松吧,他想,也别让自己爱得太卑微了,杨天胤都能放得那么干脆,自己这幅惨相还真是丢人。
再心酸,再心痛,也终有过去的一天,又不是谁少了谁活不下去。他也不是跟谁逞能,跟谁怄气,他是真的不知如何是好,就跟杨九对他的评价一样,他就是不会权衡野心和感情,可谁又能说哪一方就是比另一方重要呢?
安陵烨想不出自己能为了挽留杨九做些什么,目前就只好被动地等待转机,或者何时灵光一现有法子制造转机。
感情的事不好说,但安陵烨作为帝王的能力还是很出色的,按下因为杨九而纷乱的心绪,安陵烨开始思考离开帝都的这一个多月帝都可能会有什么变化;以及见识过龙傲天婚礼的人把他们的见闻带回去后,可能会对民众的生活、观念造成什么影响;而婚宴上那各种暗流涌动、包括可能有人也猜到了自己与龙傲天之间曾有过什么,这些又会被人如何猜想,等等
当脑子被这些复杂的东西填满,安陵烨反而内心无比平静下来。
龙傲天的婚礼实在太震撼人心,就在众人四下散去归家途中也一直在谈论,余温久久不散,其中也闹过不少乌龙,比如两个吹牛的版本不同然后爆发嘴仗神马的。除去这些轻松愉快的八卦,也有人借此机会要跟些不好见面的前辈套个近乎啊,下了山就追杀疑似仇敌的人啊同样也是好不热闹。
但这些杨九都没兴趣关注,连着几天他连千雪山都没下过,他本尊的脸没办法和月弦当众亲热,老顶着龙傲天的脸面对月弦也不是回事,所以杨九光荣地宅了,也就是在一些童子八卦时听到两句才算没有完全与世隔绝。杨九整日不是腻歪月弦,就是逗逗自己闺女,他觉得自己已经提前过上了退休的老年生活。
小日子确实挺悠哉美腻,但杨九的真实年龄满打满算也就三十二三吧,不说青春躁动那也是一枝花骚劲足的年头,闲不住!但是想来想去也找不到好玩的副本了,朝廷支线崩了,仗也停战了,江湖依旧小事不断大事没有
哦,他其实可以去看看北冥幽狂的事搞得怎么样了,外界不好获得关于他的消息,也不知道收复他的幽冥教没有。婚礼上白淳南没有出现,也不知是生是死,虽然白淳南是白慕枫的老爹,但他既然做了这样的事,落到自己手里姑且能放他几回,但杨九知道自己可没立场也不可能去要求北冥幽狂放过白淳南
还有帝耀,可以去看看他到瑶光了没有,等金刚石开采出来了,自己再去给他送点设计稿吧,当然是抄袭成品了,反正是卖出去给别人的东西,可别想自己亲自设计!话说,设计稿和经营理念神马的可都是附赠,所以自己是不是可以问帝耀讨要些报酬嗫~虽然自己跟那只凤凰也亲过摸过按说确定关系了,但实质性的酱酱酿酿可还什么都还没发生呢!话说阿耀似乎还自信自己要做攻?呵呵
还有白慕枫,什么都没告诉他,他从别人嘴里听到我要突然跟别人结婚肯定气坏了,怎么安慰啊,爬床会被踢的吧
赤阳也是,虽然这木头怕也不会像别人一样表现出来吃醋还是什么情绪,但心里肯定不好受,所以自己也没让他跟橙风他们一样做暗卫维护婚礼的治安,叫他一人先回锦禹。这弑神拿到的挺是时候,希望多少能讨赤阳几分欢心吧
不过自己还是得再多陪陪月弦,刚新婚就到处跑没这道理,上回自己就是恐婚跑掉了,害得跟怀着孕的月弦一别四年,虽然这次不见得还那么倒霉,但杨九总觉得这事儿怕得有点心理阴影,自己做人不能这么任性情商低
杨九坐在屋顶想着跟自己爱人有关的一二三事,乐呵呵的,那种找不到事做的空虚感一下子散去了好多。等回过神来才有些后知后觉地愣了一下。
——这可不就是一个人存在于世的证明么。
羁绊。
不过也越想越觉得自己是个罪孽深重的男人就是了,招惹了这么多人还一点自责愧疚也没有,啧啧。
月弦回到院子就看到在屋顶浪笑的某人,唤了人下来吃饭。现在他们两夫夫都是在自己院子吃饭,偶尔月泠来凑一凑,再不用杨九顶着张假脸做戏了。
杨九跳下来,抱着月弦亲了一口,然后才揽着人往屋里走,其实刚才竹沥端着饭菜过来他早注意到了。
“知道你这几天忙我都没有提。”杨九咽下一口饭,突然说到,“在我的家乡,一般呢,新婚小两口结完婚就把事丢给家长,然后两口子出门度蜜月,就是去些好玩的地方,放下工作和烦恼,只管吃喝玩乐,也是增进夫夫感情。”他一脸堆笑,朝月弦又凑近两分,“怎么样,手里事差不多了我们就去度蜜月吧!你要放心不下泠儿,当然也可以来一次一家三口的家庭旅行,我都行。”
月弦想了想,其实即便他几年前接手了更多工作后,他这个门主总体说来还是比较清闲的,也就是这两天清点贺礼、统计收支都需要他过目才稍微忙了一点,平时也都是他不爱出门,并非腾不出手,这番杨九如此建议,自然不会拒绝。
“好。你可想好做些什么准备?”
杨九摇头,他也就是刚才在屋顶突发奇想。
“泠儿还没出过远门,我也不知该带上什么,待会儿与你合计一番。只是这两天,你先不要到处走动了。”
“恩?为什么?”
因为月弦低头看着手里的碗,所以杨九看不到他一闪而过的不自然。“准备行囊么,你若不在,我如何找你商量。”
“哦。”杨九心里隐隐有什么闪过,但那感觉消失的太快他无从捕捉。一个恍惚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便是应下了,也没太放在心上。他婚后三天都标准家里蹲,最远也就下过山,三餐是必在家的,没嘛意外他是肯定随叫随到啊,而且就是点小事,自己便是不在也不影响什么,想来月弦也是随口一说吧。
可杨九真是立得一手好,好死不死就真出意外了!
杨九行动力不错,想到便是做,说风就是雨,第二天便开始罗列清单,列好清单满意地掸了掸纸,准备去找月弦讨论下,增删修改些名目。然而找到竹沥询问月弦的行踪,却被告知说不知道。
“不知道?”杨九挑眉,“小竹子你这贴身侍童做的很是不称职啊~”他不是没看到小少年躲闪的目光,他就是故意激这一句。
“杨先生,竹沥也不是时刻跟在门主身边的,门主若要屏退旁人,竹沥自然就不知门主行踪了。”小少年不知道自己演技有多差,还板着脸不肯说。
竹沥既是伺候在月弦跟前,当然知道杨九的身份,一个多月的相处,还知道杨九脾气好,大概因为年纪小,比忍冬半夏知道了杨九身份后还要放得开。这不,顶撞起人人敬畏的神君大人还挺气壮的。
杨九来了点好奇心,这竹沥明明知道,又不可能私自隐瞒,所以月弦到底想干嘛?还真有什么不适合我知道的么?
杨九不是不讲理的人,月弦当然能有秘密,月弦代表的千雪门更应该有秘密,自己不会去窥探。只是这竹沥的态度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如果是不该我知道的事,没道理一副心虚的样子呀
“行行小竹子有理,你不知道就算了,我中午再找弦说。”杨九状似无所谓地摆了摆手,倒是真的准备回房间等月弦出现了自己再亲自询问。
竹沥暗自松了口气,对着杨九的背影也不知嘀咕了两句什么,却是笑了一下,然后才转身去做自己的事。
然而他却不知那厢,杨九回到房间,打算趁着无聊再想想能不能添些东西,捏着笔还没想出什么来,突然猛地一抬头,朝着南方某一点死死盯住,眉头紧皱,眼底闪着不敢相信的惊喜!
他头部小小地偏移了几下,那样子好像听不清什么声音时,反复用双耳确认发声源的位置一样。然后终于在几秒钟后,眼底的惊喜一瞬迸发为笃定的狂喜!不知何时屏住的呼吸也猛地变成两声粗喘,杨九咧开嘴角,笑容愈是灿烂,心情却很快趋于平稳,欣喜被控制得内敛而浓烈。
脚步不自觉朝前迈出一步,然后恍然地停下,杨九这才想起自己身在何处在做什么。桌前是摊开写的满满当当的清单,手里还捏着毛笔。
“哗——”
一张洁白的新纸被从下面抽了出来铺开,杨九抬手挥毫,几个大字落下:
急事,尽力速归。]
当月弦看到这张纸时,杨九离开也有两个时辰之多了。
手指划过已经干透的墨迹,月弦眼里某些熠熠生辉的东西悄然地黯淡了下去。他本就是没什么表情的人,那一点神采消失也不过像从没有出现过一般。
杨九是第二次把速度提到这么快,换了个普通人来估计这会儿都该被气流碾碎了!而上一次这样疯狂赶路,还是当年他穿越时空乱流,知道自己突然到了四年后,念及月弦,满心焦虑不安甚至是惶恐地从涢南城赶往邬突。而现在,他是满怀喜悦和期待地从邬突飞往涢南城!
咦,这节奏,难道是?
对,没错!杨九感应到了小火,也就是那头被他种植了印记的龙的存在!毫无征兆,突然就出现了!既然小火出现了,那么,是不是离歌也终于穿过漫漫时空之路,回来了?!
杨九心头火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