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前因[3]</h1>
哭唧唧,她冤枉啊!要是他不那么高冷,帮她捡了笔,要是他稍稍有点同学爱,对待学渣的态度温和一点,她就不会发生这种惨案了啊!
所以,说到底,还是怪他自己!
甩锅成功的越某人心安了一点,然鹅,她发现,自己掉进了另一个更大的危机中!
教授站在台上,老花镜后的眼睛炯炯有神,虎视眈眈地看着她!
地狱模式。
她选择死亡。
至于这节课是怎么过去的,越清根本不想再去回想细节了。
你见过学渣会主动去回想怎么被学霸阵营一致鄙视的经历吗?
对不起,她成功拉低了整个课程的智商。
大一第一个学期,她的课程相对清闲,花在这门公选课的时间比较多,加上她虽然笨了点,反应比别人慢了很多,但是至少,她的努力是值得肯定的——连续一个月,起早贪黑地完成了对某个公式的推理,尽管这个推理最后被班内不和谐分子成毅给鄙视了个遍,但是,其态度可嘉啊不是吗?!
余教授教这门课程多年,见惯了太多牛逼哄哄的学生,反而是越清这样傻不拉几的勇士很少见到,或者说几乎没有,因此难免对她产生了几分怜惜之意。期末考改卷的时候,看到那惨不忍睹的分数,硬是给这傻孩子加情感分,一路把她送到了及格线上。
最后一堂课的时候,越清非常感动,老师对她真的太照顾了,她抹着眼泪,泪眼汪汪地对老师道了别,说自己实在是太喜欢他了,这么和蔼可亲的老师真的太nice了。
成毅听了,冷不丁地接口:“余教授还有一门公选,逻辑推理,你喜欢教授,可以选这门。”
越清一噎,感动的眼泪当时就被吓了回去。
她简直恨不得抽这狗东西一百遍啊一百遍!
这是人说的话吗?!
什么高冷男神,什么高岭之花,什么一见钟情都碎成了渣渣。
从此以后,越清选课,就再也不敢乱来了。
多么痛的领悟。
还有,她形成了一个习惯,以后见到成毅这厮,绕道走。
尽管人家贵人多忘事,或许就没正眼瞧过她。
成毅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她看花看草甚至看变态辅导员都不会选择看他,寝室熄灯后的卧谈会,谈到“成毅”两个字时,装睡装死装糊涂就是不参与互动。
好恐怖一男的。
给刚刚步入大学的她那幼小的心灵带来了极大的伤害。
大一第一学期,是她最美好最轻松的学生经历。
以后的情况,每况愈下。
越明的病情加重,已经住进了重症监护室,投入医疗的资金数额越来越大,父亲工作越来越忙,几乎没时间和她联系。
父亲或许是担心自己说漏了嘴,怕她胡思乱想,平白担心,耽误了功课,所以很少和她联系,然而他却不知,有时候,突然的杳无音信,对人来说是一种更加痛苦的折磨。
尽管她一直在打工,做家教,做兼职,做平面模特……在她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只要能挣钱,几乎什么都做了,银行贷款不够用,就去高利贷……但对于那天价医疗资金来说,依旧是杯水车薪。
亲人的病情加重,她却离毕业还遥遥无期,肩膀尚不足以扛起自己的重量,那么,她这么努力,考上最好的大学的意义又在哪呢?
她的初衷,不过是想让弟弟接受最好的治疗啊。
可是,四年的时间,对他来说,太漫长了,太漫长了,他一天天地瘦下去,几乎没有八九岁的孩子该有的一半的重量了。
她等不及了。
但是,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什么都没有,天赋没有,能力没有,眼界没有,根基没有,资本没有,经历没有,只有一股子韧劲,但这种韧劲,短时间之内绝对不能帮到她。
她要搞快钱。
她只有无与伦比的美貌和年轻美好的肉体。
没关系,搞快钱,这两样,就足够了。
这个繁华的城市,只要你有以上两种东西,想寻找机会搞快钱,其实不成问题。
她学会了浓妆淡抹,学会了穿搭,学会了如何去勾引别人。
她开始夜不归宿,开始跟同学们眼中“目的不纯”的社会人士在一起。
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只要做过,总会留有痕迹。
出卖色相的交际花,妄图攀附高枝的麻雀,不要脸的臭婊子,看起来就满腹坏水的心机婊……
没关系,她不在乎。
只要达成目的,就够了。
她很少在校园里的公共场合露面,某一次,她带着口罩和鸭舌帽,在图书馆借了本书,突然被一个女生指着大骂:“不要脸的臭婊子”,惹来全场的目光。
其中就有成毅的。
他似乎有些惊讶,有些了然,一瞬间的讶异后,便把双手放在裤袋里,远远地看着这边。
目光一如既往地冷然,带着淡淡的不屑。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
她想迅速离开,那女生却不依不饶,面色狰狞地扯掉了她的鸭舌帽和口罩。她似乎想打她,但终究是理智胜于情感的高素质人才,只是指着她大骂:“不要脸的婊子!贱人!连同学的爸爸都勾引!脏死了!”
说着,从自己的包里拿出几张相片丢到她的脸上。
越清垂眸,看到落在地板上的照片。
那是她拍的艺术照,她身材好,穿什么都好看,什么衣服都能驾驭,再加上上了妆,比那些大明星也不见得逊色。
她在高级夜场做应召,虽然暂时没有上升到出卖肉体的地步,但这种照片是不可避免的。想必这位同学的父亲,是从夜场经理那里得到了她的照片,刚好被这同学发现了。
她理解她,父亲被同学勾引,这确实是件令人恶心的事。
但她也不会选择被人围观。
只是淡淡地说了句:“请让让,谢谢。”便打算走人。
女生似乎是压抑不住情绪了,咬着牙冲上前,越清一时不察,眼看巴掌就要往她脸上招呼,却突然被另一只手给制止了。
“图书馆是学习的地方,不是闹腾的地方。”
男生清冷的声线响起。
在这里,还真没有几个人不认识成毅的,女生不甘心地咬了咬唇,恨恨地放下了手。
“我迟早会打死你这个不要脸的东西!”
“身为学生,又在至高的学术圣地,自当勉励学习,打架斗殴是该做的事吗?”成毅沉声道,神情肃然,面无表情地瞥向越清这一边,语调带了些讽刺意味,“作为学生,品性端庄正直,也是一种基本的素养。既然无法做到这点,就不要来这里求学了,浮躁浅薄之风,平白沾染了学术殿堂,希望某些人能自知,不要打扰到其他人。”
他霁月光风,受人敬仰。
她为人唾弃,自知抬不起头,便戴上鸭舌帽和口罩,赶紧离开了。
不久后,她开始进驻夜场。
这里的人有身份有地位,见过的美人不计其数,其实是不会很露骨地表示兽欲的,这太没品了,也有些人,十分隐晦地对她表达好感,希望能“深入交流”,被她婉言谢绝后,也不会过多纠缠,转身便能遇到更好的猎物。
虽是猎艳场所,却有另一种规则存在。
说到底,没有人是不可替代的,何况夜场上的逢场作戏。
这天,却来了一个硬要和她进行“深入交流”的财大气粗的客人,夜场经理调解无果,只得给了她一个爱莫能助的眼神。
她低头想了想,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的道理,既然选择进来,总不能当了婊子还立牌坊,让经理难做人,于是点了点头,带着矫揉造作的笑,刚要挽上那人的手,却被另一只手臂给截住了。
说实话,看到他在这里,她是非常惊讶的。
不过惊讶过后,又重归平静。
人都有不同的面孔,只是有钱人能彻底地将这些面孔释放出来,而穷人只能拼命压制另一面,寻求最佳生存之道罢了。
公众面前衣冠楚楚的正经人,其实也有不少是道貌岸然的下流胚,在这里,她自认为看得还挺多。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谁更胜一筹,就赢了。
成毅虽然年少,但能来这里,她并不惊讶。她惊讶的是,他为什么要来搅这个局。
他们其实并不是很熟,甚至他记不记得她,越清都不太敢确定。
他说,他和她认识,想去喝点酒。那个财大气粗的大金主本就和他的家族有生意往来,自然也认得成毅,听他这么一说,便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大笑,径自离去了,没多久就找到了令他满意的猎物。
在这里,没有谁是不可替代的。尽管刚刚那个男人,还口口声声说喜欢她,非她不可。
越清选择下了海,其实早就把什么名声脸面尊严丢到了九霄云外,就是遇到认识的人,也能一笑而过,淡然处之,但不知为何,她并不想让成毅看到自己狼狈不堪的模样。
或许是因为,他太完美了,而身有污点的人,在这种天之骄子面前,是抬不起头的。
她低着头,低声道了声谢,刚要匆匆离去,又被人抓住了手。
彼时的成毅还没有如今这样高深莫测的气质,他虽然冷淡,却也单纯。
就像天山之上的一汪冰泉,圣洁,可望不可及。
她讶异地抬头,看见了青年皱着锋利的浓眉,深邃的眸子里,含着复杂的情绪,似乎是厌恶,似乎是嫌弃,不知过了多久,他似下定了决心一般,坚定地说:“跟我走。”
跟他走?
她不太明白他究竟想表达什么,她也不知,他究竟明不明白这三个字的意思,心里却无端生出一种,荒诞无稽的浪漫感。
心如擂鼓,呼吸凝滞,夜场里的靡靡之景,声色犬马尽数散去,只剩下一片近乎荒凉的浪漫。
许久之后,当她回想往事,都会不由自主地想起这个夜晚,和青年矛盾却坚定的眼神。
她想,她不是一见钟情,而是一眼动情。
她不是爱他,而是痴迷。
就算他给她一个眼神,她都能立马去死的那种。
只需要他一句话,她便能放下一切和他远赴天涯。
这种汹涌澎湃的感情太可怕了,就像被人下了蛊一样。为了盲目的迷恋,虚无缥缈的爱情,她会失去很多东西。
这不是她来到这里的目的。
他霁月光风,她为人不耻。本就不该是同一个世界的人。
所以,她竭力抑制颤抖的手,垂着眼,轻轻把他的手拉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