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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呢，你还要不要离开克斯卡纳？”

    天气越来越冷了，教堂里面四处弥漫着寒气，衣衫不整的人意味着取暖，伊莎贝拉金色的长发披散在奥古斯丁的肩头，金红的发色与他白皙无暇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那种好像与血液想通的颜色占据了奥古斯丁的理智和眼眸，他听着她的提问，给出了最诚实地回答。

    “我不想离开，却又想离开。”

    自相矛盾，这就是他此刻的想法。

    他想离开这里，因为作为一个圣职者，没有人不向往梵蒂冈，他在克斯卡纳如此之久，早已对这片土地和土地上的子民失去了兴趣。

    可是，他又不希望离开这里，因为这里突然出现了一个叫做伊莎贝拉的女孩，他的贝拉，那么美丽，那么精致，令他着迷，他千万次欺骗自己可以放下她，但每次都败在她的引诱和逼迫之下，他本应该是愤怒和焦急的，可是并没有，他只是焦急，她这样逼着他做一个选择，可他甚至无法生她的气。

    靠在奥古斯丁的怀里，盯着他披在自己身上的黑色长袍，他圣洁的罗马领散落在长袍之中，那纤尘不染的白色仿佛被她污染了一样，失去了原本的洁净。

    伊莎贝拉何尝不知道自己在逼他，可她也没办法，为了孩子，为了自己，她必须自私，如果他真的走了，一去不回，那她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两人都陷入沉默，冷空气让伊莎贝拉渐渐开始发抖，她将头埋进奥古斯丁的怀中，轻轻地抽泣着。奥古斯丁常常都是沉默而隐忍的，此刻他垂眼看着怀里的女孩，她那么年轻，怀着自己的孩子，他做了那么鲁莽的事，希望没有伤害到素未谋面的恩赐，至于另外一件事……

    许久，外面开始传来脚步声，大约是被丢在现场的格林律师开始寻找他们了，他大约也是尴尬的吧，遇见这样奇葩的人和事，想想自己有多荒唐，伊莎贝拉哭着哭着就笑出了声，引起了外面人的注意。

    “是你么，贝拉？”格林问着，慢慢朝这里靠近。

    奥古斯丁渐渐远离身边的女孩，一点点将长袍穿在身上，当他系好罗马领的时候，他似乎又变回了那个神圣不可侵犯、沉默寡言的神父。

    回眸看看，伊莎贝拉仍然衣衫不整，她根本不穿衣服，就那么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看着他，带着调笑和欣赏的眼光，让奥古斯丁即便已经穿好了衣服，在她面前仍感觉全身赤诚。

    “把衣服穿好。”他低下头，开始为她一点点整理裙子，他那样细心小心，看得伊莎贝拉恨不得时间停留在这一刻，他们谁都不必为难，也不必强迫对方做些什么。

    当格林出现在这个角落时，他们已经恢复了整洁，似乎之前的疯狂全都没发生过。

    伊莎贝拉笑了笑，朝格林走过去，奥古斯丁没有给她确切的答复，她现在也不太想要了，有些事情一直做就会显得你很下贱，还不如故作潇洒来得有面子。

    看她背对着自己，背影决绝又冷然，奥古斯丁忽然产生一股惧意，就在她开口要对格林律师说什么的时候，奥古斯丁抢在前面平静道：“格林先生，我想，我们需要谈谈。”

    格林并不意外他会开口，从他自自己面前带走伊莎贝拉开始，他就知道也许事情不会照着自己希望的方向发展了，但那其实也不错不是么，即便不能最好，也是次好的，伊莎贝拉可以有个如愿的归宿，自己也能拿到丰厚的报酬，接着多两个朋友，这样也挺好。

    哦，好吧，他还是必须承认，这样真是最无奈的好，她还是会感觉到遗憾。

    笑了笑，格林对奥古斯丁说：“father，其实您不需要跟我说，我也知道您的意思，今天的婚礼我也知道不会举办成功，真正怀有着爱慕的两个人是你们，我会退出的，并且毫无怨言，愿意为你们解决写下结婚书的相关问题。”

    奥古斯丁如果想跟伊莎贝拉结婚，那就必须判教，这种行为在现在看来是非常危险和难以置信的，整个克斯卡纳的人恐怕都会因此而嫌恶甚至憎恨他，对于子民和信徒来说，他曾经有多神圣，未来就会有多脏污和低等，但那也没关系的吧，在格林看来，拥有了伊莎贝拉，拥有了霍克家的一半财富，他们完全可以离开这个小镇，到没人认识他们的大城市去生活，那的人相对开明，哪怕是指指点点，也不会当着人的面。

    格林想得很完善，也琢磨好了怎么给他们建议，但奥古斯丁给出的说法却是……

    “不，我不会和她结婚，和她结婚的人，会是你。”

    或许是担心在场的其他两个人听不清楚，他说话时难得语气加重，字字清晰，伊莎贝拉一只背对着他，这会不得不转过来观察他的表情，他说得那么直接和坦然，一点愧疚的神色都没有，真是让伊莎贝拉连骂他都骂不出来了。

    这么神圣的男人，你看见他就会忍不住想要膜拜，别说是骂他了……

    伊莎贝拉恨自己的懦弱与无望的爱，怒极了便笑了起来，悦耳的笑声充斥在教堂之中，伴随着寒风吹来的声音，像一声哭泣的歌。

    奥古斯丁直接拉住她的手将她拽到了自己的怀里，在她发愣的间隙，微抬下巴，轻慢说道：“我会按照约定前往梵蒂冈，也会定期回到克斯卡纳看望她和孩子，在我有把握可以安然给他们稳定无忧的生活之前，你代替我照顾她。”

    格林诧异地看着他，满脸的不可思议，其实在他的印象里，奥古斯丁不是那种很有心机的人，他或许有自己不同寻常的理念，但绝不是像现在这样缜密而完美的。

    怎么说呢，他先去梵蒂冈，可以收获美好的圣明，当他成为了主教，甚至有一天成为了教皇，那么，藏起一个自己喜爱的女人，哪怕是自己的孩子，都不成问题。

    伊莎贝拉也被奥古斯丁潜台词里暗示的做法惊到了，她有些慌张地抓着他胸口的衣料，低声说：“这样好么？不会出事么？你要多久回来一次？在孩子出生的时候会陪在我身边吗？”

    其实她也知道，奥古斯丁选择的方向是他们最应该去走的方向，对他们是最好的。如果只按照她的愿望，令他判教，留下来，哪怕是和她远走高飞，也要承受一辈子的骂名，甚至是永恒的自责。以后怕是每次见到各地的修士和教堂，他都会产生自我厌弃的想法。

    她也不希望他那样，那么，他们就只能按照他的说法来做了。

    格林看了看拥抱着的两个人，觉得自己真像个电灯泡，这个时候，最好还是主动把话题拉到正路上。

    于是，咳了咳，格林律师朗声道：“我当然愿意这么做，为您照顾霍克夫人，但father，我为此付出的时间和身份，甚至是自己的私人感情，您要如何偿还我呢？您要知道，我跟霍克夫人假结婚，成为她名义上的丈夫之后，我可是不能再寻找自己的爱情了，人活着爱情，是非常孤独寂寞的事。”

    伊莎贝拉直接说：“你可以私下寻找情人，我不会介意。”

    格林耸耸肩，笑得有些伤感道：“哦，我当然知道您不会介意，但不能给爱人身份，让她活在暗处，那也不符合一个绅士的行为准则，不是么，霍克夫人？”

    这里需要注意的事，他已经不再叫伊莎贝拉的名字了，而是重新开始叫霍克夫人。

    这代表着，格林其实接受这个建议。

    在伊莎贝拉思索的时候，奥古斯丁慢慢放开她的手，走到她面前，遮挡住格林看着她的视线，两个男人面对着面，目光交汇之处，有光明的东西四处消散。

    “mr.格林，你远可以直接一些，我们即将掌握同一个秘密，为此你需要一些费用，是理所应当的事。”

    奥古斯丁语调很轻地说这话，他蔚蓝的眸子凝视着格林，看得格林几乎有些惭愧，不得不说，他其实内心除了对钱很有兴趣之外，对伊莎贝拉这个人也很有兴趣。但可惜的是，情敌实在强大，又将成为主教，这样的身份地位，他无法比拟，单从相貌与个人魅力来讲……好吧，他也抵不过。

    “ok！”格林豪爽地一击掌，“那我们来谈谈价钱吧，约书亚神父，我真诚的，father。”

    伊莎贝拉站在奥古斯丁身后，看着他伟岸而高挑的背影，抬手轻抚过他柔软的银色发丝，这样靠近的机会，以后恐怕是不多了，他至今没有回答她，他多久会回来一次？她生下孩子的时候，他又会不会陪在她身边？

    其实钱这东西，她并不在意，她在意的，是这些问题的答案。

    真难过，努力了那么久，到了最后，似乎还是得眼睁睁地看着他走，眼睁睁地看着他，给自己主持婚礼。

    作者的话：我要是哪天没更新，那一定是大陆又上不了POPO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