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过程有些许曲折,不过常乐侯终究还是主动从天牢出来了。
李大总管看着常乐侯满是怜爱地小心翼翼地抱着晋皇子,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禁不住想到,皇帝陛下当初那般举动,可有料到今日这番局面,这常乐侯看样子是对晋皇子殿下动了真情了。
托常乐侯的福,兰晋倒还真是舒舒服服地睡了一个好觉。
几天来,各项事务烦杂,再加上心中诸事缠绕,他一连好几天没有踏实地睡个好觉了。
兰晋赤身从龙榻上起来,值寝的小太监立即上前服侍洗漱更衣。
用罢膳食,回想起昨日天牢之事,他对那位老头的话始终耿耿于怀。
兰晋令飞龙卫秘密查实那老者的身份来历,速速上报。
殿门口常乐侯阔步而来,恢复了平日丰神俊朗的他此时更是神采飞扬。
盘龙殿之于他,更是熟门熟路。
身后引路的小太监甚于跟不上他的步伐,只能小跑着跟着。
常乐侯看着立于殿中静思的兰晋,挥手打发了小太监,轻步上前,站立于兰晋身后,双手从背后环抱着兰晋,唇舌在兰晋脖颈、耳侧好一阵亲热。
思絮被打断,兰晋迷茫地享受了半刻的火热撩拨,在常乐侯的大手试探着钻进袍服之前,终是挣开了。
常乐侯倒也没真想来一场,他只是有些不甘心兰晋对他的忽视罢了。
“见过父皇了吗?”兰晋永远是这么直接,不会转弯。
常乐侯在昨天回宫后,早就向李大总管打听了最近宫中发生的事情。
只是,他完全没想到,作为玄德帝心腹的李大总管知道了只是冰山一角。
他从李大总管这里得到的消息是,皇帝陛下身体不适暂时在天神殿休养,由晋皇子殿下暂代政务。
默然片刻,两人四目相对,常乐侯抓住兰晋的双手,郑重地道:“晋儿,这个要求可能有些无理,但是,我希望我们两人相处的时候,可不可以不再牵扯到其它人。只有你跟我,只有你我两人,好不好。”
常乐侯说着,牵起兰晋的右手放在他的胸膛上,那里有一颗为眼前的少年而激动跳跃的心。
兰晋在这一刻,确实感到了手心处火热的跳动,他敏感地想收回手,却被常乐侯用力抓住。
兰晋有些不解地望向常乐侯,对方的目光眷念而深情。
兰晋竟有些不敢直视,他无措地看向别处,内心对这种奇怪的感觉很是不适。
“父皇。”
玄德帝不知何时出现在大殿门口,一旁的李大总管如平日一样,永远候在玄德帝身后半步。
眼前的情景就如玄德帝只是出门溜了个弯子。
兰晋高兴得如同孩子一样冲了过去,他万万没想到父皇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好在,兰晋向来稳重的性子,至到玄德帝身前,已是小心地挽上玄德帝的手臂。
帝皇父子二人亲亲热热地来到榻边坐好。
“父皇,您的身体......”兰晋实在很担心玄德帝的身体。
“嗯。”玄德帝突然打断兰晋的话道:“晋儿留下,其他人都退下吧。”
李大总管识趣地躬身告退。
临行前,看到还矗立在屋中一动不动地常乐侯,还好心提醒道:“侯爷,咱都退下吧,陛下身体初愈,要好好休养才是。”
常乐侯冷然地扫了李大总管一眼,没有人知道,他此刻的心情是多么复杂。
李大总管死猪不怕开水烫,为了主子,他得罪常乐侯的事早就数不完了。
不过,一直以来,他却从未做过真正伤害常乐侯的事,皇帝陛下的这块逆鳞,他比谁都看得清。
常乐侯看着亲密无间的天家父子二人,心中有些不是滋味。
李大总管在一旁暗暗使眼色。
常乐侯虽然恨极了这老奴的多事,但他终是没有多言,跟着李大总管转身离开了。
殿中只剩下父子二人。
过了半响。
兰晋等来玄德帝一句:“孤有些累了,晋儿陪父皇休息一会儿吧。”
于是,才从床上爬起来没多久的兰晋,再次回归龙床的怀抱。
两人双双躺在龙床上,兰晋并没有睡意,直到身旁均匀的呼吸声响起,竟不知不觉也睡了过去。
一觉醒来,竟有种今昔是何年的错觉,身旁早已没了玄德帝的身影。
“来人。”
兰晋起身,飞龙卫前来汇报。
天牢中关押的老者名张鹤,年七十有二,曾为太医院御医,二十三年前被先帝下令关进天牢,不久先帝仙游。二十多年来,张御医一直未获特赦,因一次偶然的机会救了狱守一命,在牢中倒也没吃多少苦头,二十多年也就过来了。张御医以前是孤家寡人一个,更深层的家世背景尚未得悉,不过,他曾经太医院收过一个徒弟。此人名杨礼,现为太医院副使。
“杨礼。”兰晋觉得颇为耳熟。
飞龙卫适时提醒道,杨太医当初曾在承明殿服侍过殿下一段时日。
原来是他,兰晋终于将人对上了号。
可怜的杨大人,尽心尽力地里里外外服侍皇子殿下多少回,却连名字也没能被我们的皇子殿下记住。
“这些年,他们可有接触?”不要怪兰晋阴谋论,实在是那张御医的话,太膈应人。
飞龙卫答道,没有。
被关入天牢的人,是不可能允许外人探视的,皇子殿下昨天能进去,实在是皇权至上。
兰晋明白,要想从张御医嘴中知道他为何要说那番话,他手中必须要有筹码,最好能拿住其要害。
而兰晋在这方面也绝不会手软,他命令飞龙卫全面调查与前御医张鹤有关的一切信息。
天神殿。
乌宁儿醒来的时候,正躺在自己的床上。
前一瞬,他还沉浸在被兰晋抛下他的伤心失望之中,现实却是距离成人礼已经过去七天了。
而他的忘记还停留在成人礼后的第二日。
金童儿告诉他,他当时昏倒在真神殿中,还是木童儿发现了,才叫人把他抬回来的。
乌宁儿怀疑自己可能是太累,所以睡得久了一点,完全忽略了时间上的不正常,眼下他最关心的还是晋皇子殿下。
当他得知晋皇子早已回宫处理政事,心里才踏实一点。
不过,乌宁儿还是有些混乱,头脑中的有些画面让他分不清到底是梦境还是现实。
大祭师的到来,将他遗忘的某些忘记再次唤醒。
大祭师告诉他,这次他并不是由于劳累而昏倒的,而是在祈神时太过忘我而再次误入了天神九步的修行之中。
说到天神九步,表面上他们祭师一脉修习的功法就叫天神九步,但那只是最基础的外家功法而已,真正的核心秘法只有机缘深厚者才能得到传承。
传说这门功法修行到最高境界,能破碎虚空,上通天道。
真的,假的?乌宁儿听到这里,一脸狐疑地听着自己师父,真是越发肯定自己师门的神棍本质了,连修仙都扯上了。
怎么说也是自己唯一的亲传弟子,对于乌宁儿的傻样,大祭师看在他失忆的份上,也就不多计较,还耐心地给他解释。
乌宁儿天生奇才,十四岁时第一次观摩天神法相,就得到了天神九步的秘传。但毕竟年纪太小,功力不够,差点走火入魔。
因此,被大祭师禁止他进入真神大殿。
一年后,乌宁儿再次偷入真神大殿,这一次却是直接误入异域时空,神魂不稳。最后虽然被救了回来,却因此错失记忆,功法全失。如若不然,这段经历肯定能让其功法更进一步。
大祭师说到此处,不禁大为感叹。
乌宁儿自然明白,正是为此,他才会出现在这里。
“师父,您有没有想过,也许我已经不是原来的我了。”到底心中不忍,乌宁儿止不住隐晦地试探道,为了小命,他又不能说得太直白。
大祭师仔细地看着他,一向和蔼的脸上,显出几分严肃的神情,道:“你的际遇很特别,最后究竟能到达何种高度,为师也看不透。但为师要告诫你,修行历练本就是逆天顺道之举,贵在坚持本心。只要初心未变,诸身万物都是过眼烟云,你要切记。”
乌宁儿听得懵懵懂懂,他不清楚大祭师到底是明白还是不明白,却又不敢相问,只能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对于发生在身上的奇闻怪事,尽管与他从小到大受到的现代教育相违背,但却没有更合理的解释。
如果他这次是再次误入天神九步的修行,那他见到兰晋的事该怎么解释。
如果这不是梦境,那又是什么?
现在回想起来,兰晋明显和他现在认识的有很大不同,还有木童儿明显小很多啊。
难道他真有穿越时空之能?
想想都觉得不太可能。
乌宁儿想将这事说给大祭师听,请师父帮忙解惑。
可惜,大祭师直接拒绝了,还告诫他,修行历练需自己领悟,特别是事涉天道之事,更是不可对外人语。
乌宁儿郁闷死了,不能说,不能问,完全靠自己。
师父啊,俺可是生在红旗下,长在红旗下的大好青年啊,俺怎么知道一个神棍是怎样练成的啊,这不是为难我吗?
思来想去,乌宁儿还是决定去找兰晋。
乌宁儿从未到过盘龙殿。
走在大庸皇朝代表着至高皇权的宫殿之中,他心中不免有几分忐忑与激动,这可和当初参加紫禁城完全不一样。
李福临一路领着乌宁儿,做为皇宫中的大总管,他自然知道大祭师亲传弟子的身份意义。
虽然眼下这位还有些少年人的不谙世事,但李福临却没有丝毫怠慢之意。
“宁儿大人,殿下就在里面,您请。”
“谢大总管。”
乌宁儿的到来,总算让兰晋从繁杂的政事中找到些许放松。
不过,对于乌宁儿似逛大街一样的东瞧瞧、西看看,好像对殿中摆设兴趣很大的样子,兰晋颇有些无奈。
这段时间,他确实将乌宁儿忘到脑后了。
乌宁儿的小别扭,他也只能受着了。
“还满意吗?”兰晋难得开起了玩笑,一副请多指教的样子。
乌宁儿其实对兰晋想念得紧,此时见兰晋先开口,也就不再摆谱了,半怨半真地道:“我这不是怕打扰您吗?您办的可都是大事。再说,我还从没来过皇上住的地方,当然要长长见识啦。”
对于乌宁儿的说法,兰晋自然是不全信的。
接着,乌宁儿果然向兰晋抱怨,没有去看他。
兰晋只好微笑陪罪。
不过,乌宁儿今天过来的主要目的确是为了问清两年多年,兰晋在去游学前是不是前来天神殿辞行,还有那天有没有发生什么奇怪的事。
这一世的两年前,兰晋自然是没有印象的,但他又不好对乌宁儿说出心中的隐秘。
只能含糊地说道,好像确有此事,记不太清了。
如此熟悉的套路让乌宁儿很是惊讶,他心中突然有一个念头冒出来,而且他急切地想知道结果。
“你认识奥巴马吗?”乌宁儿一边说着,眼睛直直地盯着兰晋,不放过一丝一毫的表情。
“奥-巴-马?”很是拗口的词,兰晋边念边疑惑地道:“这是哪里的马?是何品种?有何特别之处吗?”
乌宁儿愣了片刻,终是释然一笑,说不出是失望还是什么,哪里有那么容易遇见老乡呢?
孤身在异域时空求生,也许他太想找一个同伴了。
乌宁儿心中悱恻自己矫情,有些无语地答道:“应该算是蛮族特产吧,至于特别之处......黑算不算。”
好在兰晋对他时而颠三倒四的各种奇异想法已经习惯了,还好心地道:“既然这奥巴马无甚矜贵之处,我倒知道一种绝世良驹,产自大庸西北,以后有空带你去看看。”
好啊,乌宁儿愉快地答应道。
两人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简单的约定好几年后才能实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