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引颈</h1>
《引颈自裁/受戮》
关键词:虐 甜 现实向
落笔时间:2018.7.7 白日
文案:宴戈第一次说情话,沉稳而平淡,只有江寰知道,他耳根子悄悄的红了一截。
江寰到死都没有忘记他写在笔记本上的那一行字。
少年的笔触温柔的不可思议,实在是,太刻骨铭心。
正文
江寰有病。
整个山海中学的人都这么认为。
她脑子太他妈有病了。
中考那会她跟老师杠,不补课。
要高考了,她还杠,迟早被学校劝退。
你说她杠什么呢?
明明穷逼一个,除了长得漂亮,她还会干什么啊?
山海中学的人一致认为她会进精神病院。
真的。
当一个废物的人生挺操蛋的。
江寰倚在公交站点的站牌上,认为这话有理。
边上有个中年男人,在电话里和老婆吵架,嘴上在抽烟,青白色的烟雾和雨滴汇集到一块,朦朦胧胧的。
她不嫌吵,也不嫌弃人抽烟。
她对自己的身体不是很看重。
也不对,看重是有点看重的,怎么说,毕竟身体健康了,面色才会红润,人才会有气色,才会漂亮。
江寰也觉得自己有病。
家里穷的一批,还不肯认命,非要折腾点小姑娘做的事,她不化妆,但很在乎素颜看起来够不够漂亮,够不够全世界最漂亮。
她本人是不抽烟的,五好青年。正等车等的入神,拿在手上的手机振动,中年男人也看她一眼,把听筒掩住,咧嘴笑一声,说,“哎,小姑娘你也有电话啊。”
江寰点头,她把垂下来的头发捋到耳后面去,从包里拿手机,屏幕上显示一串熟悉的号码。
唉。
是她爹。
她爹,怎么说呢,按正常人的眼光来说,他他妈就是个王八蛋。
他懒人一个,不干活,全靠老婆和亲戚接济,搞炒股,搞经商,半点水花没有,天生没这个运,还一头栽在里面不出来。更要命的,负债累累那会找小三,钟女士不肯离婚,他就家庭暴力,事有点惨,江寰不想往下讲。
她不打电话的。
一般没人给她打。
她妈就老拿这个点说她没礼貌,没教养。
其实也不是,江寰这个手机品牌原先是个做家电的,也不知道是不是钟女士耳朵不怎么好,买了个老年机来,通话音量贼大,调低了三米远都还听得清。
江寰不喜欢外人知道她的家事。
也不是面子问题,有句话不是叫,家丑不外扬。
江寰最后还是挂断了电话。
她采用一个方式,发短信。
江寰:[什么事?]
江永:[吃饭了吗?]
江寰摸了摸饿扁的肚子。
江寰:[吃了。]
江永:[明天有空吗,和爸出来吃一顿饭,就你学校附近,洗脚店我又开张了。]
江永之前开这家店开到血本无归,也是在这家店,他对钟女士拳打脚踢。前段时间刚听钟女士讲他把店关了,去卖水果了。没多久又去干这行了。
明天是周六。江寰不念书。
江寰慢慢地打字,[下周,明天周六,我过不来。]
江永:[你坐公交车三十分钟就到了,和爸吃一顿饭,有什么不愿意的?]
江寰熟练地撒谎,[我明天有打工。少一天扣70。]
江永:[哦。那算了。]
涉及到钱的事他溜的贼快。
江永已经四年半没给生活费了。
当初离婚,他和钟女士约好给江寰一个月八百,只给了半年,就没给了。
再过半年,她就十八了。江永再也不用给生活费。
江寰要等的车来了,她付完钱上车,中年男人还在打电话,她透过车窗,看天边暮霭沉沉。
钟女士电话在快下车的时候打来,开头就劈头盖脸一顿骂:“你搞什么?几点了,五点半了,你两点半就放学了,要不要回家啊你?还有,我知道你考试成绩了,开学第一名进去的,现在呢,现在第几名?我真失望透顶了我对你!”
江寰把音量调到最低,售票员还是看了她好几眼。
她低下头掐断电话,长按关机键。
不想回家了。
她把手机放进包里,这时候车子一个急刹车,脚底和地面摩擦,手腕使力,指尖凝汗。
后车门打开,有人下车,江寰走上台阶,在座位上坐下。
前车门上来一个人。
黑头发,肤色很白,身量高大。
市一中的夏季校服,他侧脸对着她这边,下巴很瘦,脸庞棱角分明,嘴唇是薄的,紧抿着像一把锋利的刀。
很好看。
他手上拿着手机,没背书包,走过来和售货员买票。
音色也很好听。
不是真正意义上的低音炮,是七分的低沉喑哑,三分的干净清朗。
车上没有和江寰同校的学生,但有和这个男生同校的,他是在市中心上车的,市一中在前几站。
显然的,同校的女生都很关注他。
她们是屏气凝神的,但眼睛都一动不动地盯着男生的侧脸,车票买完,他抬头,捏着票的手攥住栏杆,他的视线和江寰对上。
江寰发现,她认识他。
宴戈。
在小学还没有转到市里来念书的时候,她们同班两年,后来他在二年级第二个学期转走,江寰在三年级转走。命运很奇妙,又把两个人牵到了一起。之后的三年,她们同班。
初中三年,同校不同班。
她们的关系从小就不算太好,初一同校的时候,宴戈见到她会和她打招呼,在食堂也开过她的玩笑。
就因为一次,她们没再联系。
他再也没理过她。
江寰至今都不明白原因。
她坐的那一排有两个空位,她坐了一个,最外面。
宴戈抬腿,朝她的位置走。
江寰往常都会往里面挪一个位置,虽然她其实不喜欢坐在里面,因为下车会很挤,很麻烦。
今天可以让,但她没让。
宴戈停在她边上,手撑在座背顶端,垂下眼皮子说话:“让。”
江寰以为他会犟着,非要坐外面的位置。
她想知道那件事的原因。
但是要挪位置让他进去,这里太挤了,江寰不喜欢肌肤接触。
“等一下,”江寰说,“你出去。”
宴戈抬了抬眉骨,向后退开两步,江寰就着缝隙站到一边,拉住头顶的拉环,她淡声说:“你进去。”
江寰位置上坐下的一瞬间,就转头问:“宴戈,告诉我为什么。”
他在低头看手机,听她这么一说,慢慢回一句:“什么为什么?”
“你要我说?”
“不然我说什么?”
江寰呼吸片刻,说:“那你不要说我不给你面子,宴戈。”
“嗯。”
他把脸转过来,她盯住他黑色的眼。
“我没骗你,我初二那会的考试的确不好,我对成绩不关注,你有必要因为这件事不理我吗?”
“你很在乎?”
江寰皱眉,“我不喜欢好朋友一句话不说就掰。”
“我们也算好朋友?”
他话里有讥讽的意味。
边上的女生也注意到,紧紧注视着她们这边的动静。
江寰舌尖在口腔内壁顶一记,靠上椅子靠背,把垂下来的长发捋到耳后根去。
“你有必要吗?”她说,“不就是我没去过你家,你有必要耍小孩子脾气吗?”
江寰没说谎,宴戈就是从这句话开始跟她分道扬镳的。
太他妈与众不同了。
大概是初二的第一个学期考完期末考试那一天,江寰等车回家,她们初中有两个公交车路牌,车子不一样,但都能回她家。
她贪少走几步路,就在最近的那里等车。
宴戈也在。
他和她搭话,问考试成绩。
刚考完,江寰又从来不长记性,她当然不知道,但按她没复习平时补课也很少的状态来看,肯定和往常一样,很糟糕。
初二年级将近三百人。
她最多在一百五十名徘徊。
所以她答:“一百名开外,没有你好。”
宴戈的成绩她有一点耳闻,从小到大,她们两家父母就比来比去,宴戈的成绩一直都比她好,除非她运气好,有一两门能超过他。但总分还是比他逊色。
初中他又很用功。
宴戈的脸色很快就沉下来了,“说谎。”
江寰第一次看见他发脾气。
她好心解释,“没有,真的,我真的没有你好,我考试很糟糕的,也不用心。”
“不可能。”
江寰有点懵,“哎,真的,真没你好。”
“你骗我。”
来来回回四五次,宴戈死活不信。
江寰只好作罢,气氛僵持了一会,面前开过一辆公交,不是江寰的车,宴戈也没有上。
“你家现在还住在那里吗?”江寰为了缓和气氛,低声问,其实这是一句客套话,她不是很在意他的回答。从小到大,她都不怎么亲近人。
宴戈沉默了一秒,“你又不来。”
江寰整个人都懵了。
后来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再下个学期,江寰遇见他,他再也没打过招呼,也不搭理她。
江寰是有一点委屈的。
因为,她那次期末考的成绩的确不好,她没说错。假如是气她不去他家,拜托,她其实压根就不记得他家住在哪里,而且,男女有别。
江寰的声音天生很轻,是真的很轻,像羽毛一样,轻飘飘的。
就算她生气,声量还是不高,最近的两个女孩把耳朵都竖起来也没听清她说了什么。
但宴戈听清了。
他笑了笑,“就为了这个?”
江寰蹙眉,“假如我这样对你,你不会生气?”
何止是生气,他能气到五雷轰顶。
“想让我消气?”
“如果只要我能去你家一趟,你就能消气,没问题啊。”江寰说。
“这么随便啊?”
“不是,我去你家又不干嘛。”
宴戈抿开笑,“来。”
“今天不去。”
“耍我?”
江寰莫名其妙地看他一眼,他气什么啊,她把手机开机,好声好气地说:“不是,今天太晚了,下次我会去。”
“下次?”宴戈咀嚼着这两个字,嗤声:“拖啊?”
江寰没理他。
过了一会,她把手机递过去,见他没看,她拿边角蹭了一下他的手肘。
宴戈不耐烦地看过去,已经解锁了,屏幕最上方是新建联系人五个大字。
“喏,”江寰说,“输联系方式。”
“谁的?”
“宴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