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导演(十二)</h1>
陈幸之的电影拍摄两个月之后,秋菀进剧组了。
李巡这次导演的这部剧,是一部江湖武侠片,秋菀饰演剧中女一号,一位武功高强的绝世高手,还是一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遇见一个初出茅庐的一心想学武功的毛头小子,也就是男主角,见识过女主角的身手后,自此像快狗皮膏药似的黏着女主,怎么也甩不掉,久而久之,两人就渐渐生了情愫。
整部剧不止有爱情,一路走去,还有友情,仗义,侠骨心肠,与世间正义。
秋菀唯一吃惊的是,这部剧的男主角是由罗司昭出演。
罗司昭,就是在《明星大挑战》那期节目中被陈幸之说的“老是偷看秋菀”的那位男嘉宾。
在进组的第一天,秋菀见到他时着实是诧异的,细细打量他一番,这才发觉,罗司昭与剧中男主角形象,简直如出一辙。
清风明月般的干净气质,笑起来像清晨的露珠。
她内心吐槽,该不会陈幸之那点儿挑演员的要求和毛病是从李巡老师那儿学来吧。
罗司昭非常有涵养,他亲切地与剧组各种工作人员打过招呼后,朝秋菀走了过去。
“又见面了,秋菀。”他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秋菀微笑颔首,欲站起来,“你好。”
罗司昭笑意更甚,面庞俊朗无比。他制止秋菀起身的动作,直接在她身边坐了下来,态度热情,“很高兴和你合作,希望我们合作愉快。”
说着伸出了右手。
秋菀不由地看向那只属于年轻男人的手,很白,结骨分明,微微透出温热的气息。
她又将视线移回他的脸,大大方方与他交握,带着恬淡的笑容,“合作愉快。”
罗司昭嘴角弧度更大,目光细细逡巡她的脸,不放过一丝一毫的生动。
进组之后,秋菀渐渐忙起来,每天拍着一场又一场的戏,空余休息时就琢磨剧情,或跟其他演员对戏,武侠片拍起来特别费神费力,她每天倒头就睡,再也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想陈幸之。
剧组演员关系都不错,秋菀在这里待得比以往在别的剧组都轻松许多,李巡更是对她关爱有加,她理解不好的地方李巡都会细细跟她讲解,看她拍戏太拼命,还会开玩笑让她别那么敬业。
罗司昭与秋菀身为男女主角,对手戏颇多。交流自然也多了起来,时间久了,秋菀也不像一开始那样拘束疏离,她甚至才知道,罗司昭与她是同校同年级表演专业的大学同学,不同班而已,秋菀在校时不认识他,记忆中也没有见过他的印象,因此听他说起来的时候惊诧不已,此后对他的感觉倒亲近了许多。
八月中旬,已是烈日炎炎。
一场戏拍下来,尤其是武打戏,能要了人半条命。
荒郊野外,秋菀坐在一颗树下休息乘凉,她拿起水壶咕噜咕噜灌下一大口水,这才舒服了些。
阿宁坐在旁边拿着把扇子给秋菀扇风,抬头看了眼天上火辣辣的太阳,皱着脸抱怨:“鬼天气也太热了吧!”
秋菀低头看一眼自己,古装遮得严严实实,虽说料子薄,可依旧闷热得让人难受。再看阿宁一眼,一身背心热裤,露出大片大片的肌肤,看起来清凉极了。
秋菀不禁一笑。
阿宁闻声望去,见秋菀静坐着不见一丝躁动,说:“菀姐,你不热啊?”
“热啊。”
阿宁停下扇风动作,狐疑道:“你看起来一点都不觉得热的样子。”
秋菀认真看着不远处正拍另一场戏的其他演员,说:“越浮躁越热嘛。”说完又淡定看阿宁,“其实我也很热,别停,继续扇。”
阿宁大力朝着秋菀扇了几下,突如其来的风吹起她散落一旁的碎发,粘在嘴上,秋菀拨开,嗔视她一眼。
阿宁嘿嘿笑,放慢了扇风动作,说:“菀姐,你要不要去换身衣服,这衣服我看着都热。”
秋菀摇头,“不了,待会儿还有场戏,换来换去怪麻烦。”
两人在树下坐了一会儿,东扯几句西扯几句,这时候,罗司昭提着两杯冰镇饮料过来了。
阿宁晃了晃秋菀的手,说:“我男神又来了。”
秋菀笑,看向往这边走来的罗司昭。
他走近,带着一记不属于这酷暑夏日的清朗笑容,语气熟稔地问:“热不热?”然后将手中饮料一杯递给秋菀,一杯递给阿宁。
秋菀没答他问题,接过饮料调侃他,“你演一集多少钱啊?别到时候得不偿失啊。”
罗司昭在秋菀旁边坐下,好笑着说:“几杯饮料值什么钱。”
秋菀努努嘴,笑而不语。
天气炎热难耐,大伙们都顶着烈日工作,实在是苦不堪言。前几天起,罗司昭开始给大伙们订冰镇饮料,一身汗黏黏又口渴的时候,喝上一杯冰的,有多爽可想而知,那真是荒漠里的一场及时雨。更值得一提的是,之后的每天他都订,剧组工作人员数量庞大,他面面俱到,连打杂的都照顾到。
罗司昭本就谦逊有礼,亲切温和,待谁都一视同仁,这一举更是得民心,组里的人提到他时没一个说不好的。
秋菀起初还不好意思喝,但看人人都有,于是也就坦然接受,只是有一点她没注意到,别人的那份都是他的助理帮忙送,她的那份,从来都是罗司昭亲自送来。
秋菀抽出吸管,插进杯盖,抿了一小口,一丝凉意穿过喉头,她慨叹:“真好啊。”
阿宁再一次看了看自己手中的,又看一眼秋菀手中的,秋菀手中那杯缤纷多彩,看起来又贵又好喝,她终于忍不住凑近秋菀耳边低语:“菀姐,为什么每次我的跟你的都不一样?你的看起来好好喝。”
秋菀咬着吸管一顿,余光瞥向罗司昭,见他注视着远方没注意这边,同样低头凑近阿宁,“那我们换一杯?”
阿宁狠狠将吸管咬得瘪瘪的,回:“算了。男神也太偏心了!”
秋菀笑出声,转头看罗司昭,刚好对上他看过来的视线,他问:“怎么了?”
秋菀使劲摇头。
罗司昭望着她轻柔地笑。
阿宁看一眼秋菀,又看一眼罗司昭,眼神顿时微妙起来,她思索了几秒,说:“菀姐,我去给你拿防晒霜。”
秋菀点头说好。
随意看了看阿宁背影,罗司昭说:“明天我还是统一订一样的吧。”
秋菀讶异,原来他听见了。
“嗯?难道都不一样吗?”
她含着吸管睁大眼睛看他,眼神清澈,蒙着一层水雾似的。
罗司昭沉吟几秒,说:“别人的都一样,你这杯......不一样。”
“为、为什么?”
罗司昭定定看她,不答。
眼神炽热,沉重。
秋菀心眼一塞,别扭地避开他视线,看向别处。
树上蝉鸣,树下两人无言,气氛一时有些尴尬。
许是有些不自在,罗司昭随手找了个话题打破僵局。
“待会儿是我俩的对手戏,要不要对对台词?”
秋菀悬着的一颗心落下来,笑笑:“好啊。”
两人翻开剧本,一句一句对着台词,罗司昭语气应景,声音极富情感,秋菀却觉得嗓子干涩不已,出口都有些僵硬。
她说:“不好意思,状态不太好。”
罗司昭温和一笑,“没事,你......”
话到一半他突然顿住,眼睛看着秋菀脑袋上方,一眨不眨,直至从树上飘落的那片树叶缓缓落在她头顶。
秋菀歪头,不解看他,“怎么了?”
“别动。”
秋菀僵住,他缓缓凑近,呼出的气息都闻到。
手伸往秋菀头顶,罗司昭低声道,“有树叶。”
时间如旧电影一样缓慢而寂静。
他的手就要触碰到秋菀的脑袋了,这时,秋菀头却迅速往后仰了仰拉开距离,她手一摸头顶,将树叶拿了下来。
秋菀干笑两声,“怎么有树叶啊......谢谢你提醒啊。”
罗司昭嘴唇动了动,终是沉默,将手放下。
拿了防晒霜往这边来的阿宁看到这令人忍不住遐想的一幕,惊得下巴都要掉下来,她稳了稳心神,淡定走过去坐下,把防晒霜往秋菀手心一塞,“菀姐,给。”
秋菀打开防晒霜,挤了点儿往脸上脖子上擦,拍打,抹开。
秋菀没再看罗司昭,自顾自地做着抹防晒霜的动作,神态清清淡淡,罗司昭无声看她,手握成拳紧了紧,又松开,如此反复,最后说:“我先过去那边。”
秋菀动作没停,随意嗯了一声。
待罗司昭走远,阿宁又拿起扇子给秋菀扇风,说:“菀姐,我刚都看到了。——你说,罗司昭是不是喜欢你啊?”
秋菀动作一顿,轻喃:“瞎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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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天后,秋菀开始有意无意地疏远罗司昭,除了拍戏,她很少再主动找他。
罗司昭察觉到了,却没说什么。他吩咐助理将饮料统一订成了一种,秋菀的那份也不再亲自送。
今天是秋菀饰演的角色与一帮江湖杀手搏斗的戏,她向武术指导老师请教着什么,嘴巴一张一合,手时不时地比划两下。
罗司昭远远看着她,坐一把木椅上,神情寡淡。
助理在一旁噤若寒蝉,这些天来,罗司昭突然反常,脸上没了往常的笑替代的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有时甚至阴阳怪气几下,实在不像他。
那边正式“action”。
秋菀吊着威亚在高空展示“轻功”,如飞燕一般轻盈落地,抽出剑与一群黑衣人打斗起来。
她一人厮杀于数人之中,脸上戾气愈发浓重,动作快如疾风,她一剑将一人击杀,早已准备好的人造血浆喷射而出,可是,秋菀却未及时躲开,那血浆直直朝秋菀溅射而去,刺入她眼里。
“啊——”
眼睛如火烧一般灼热剧痛,手中利剑掉落在地,秋菀捂着双眼蹲下身子,痛苦低吟。
周围工作人员立马围过去,罗司昭也嚯地站起身,飞快跑过去,破开人群,他看见埋着头捂着眼不停呻吟的秋菀,痛得脸上渗出一滴滴硕大的汗珠。
他在她身边蹲下,从阿宁手中夺过秋菀双肩,却不敢用力触碰她,急急询问:“怎么回事?”又抬头看四周,大喊:“快送医院!”
李巡在一旁叫人开车过来,又叫人来给秋菀做初步处理工作,他抚慰秋菀:“秋菀,忍忍,马上就去医院。”
罗司昭心被堵得难受,他艰难咽了口口水,抚去秋菀脸上的汗水,柔声问:“你怎么样?”
秋菀忍了忍,痛意依然剧烈,她闷声答:“痛......”
罗司昭心疼地只能不停安慰她。
直至车子将秋菀带走,罗司昭跟着一同上了车。
李巡默然站在那里,细细回想刚刚的一幕又一幕,好一会儿后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那边很久才接通。
“老师?”
李巡慢悠悠开口,带着点犹豫、莫测又担忧的语气,“那啥,秋菀......”
话未说完,那边急急打断,“她怎么了?”
“秋菀被血浆溅到眼睛,眼睛灼伤了,刚去医院,她......”
话再次未说完,那边立刻挂断。
李巡只听得电话里“嘟嘟”几声,沉思几秒后他摇头失笑,臭小子,可算有人治得了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