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导演(十四)</h1>
秋菀姿势随意地趴在床头,陈幸之给她吹着湿发。
许是头一回给女人干这种事,他手法生疏,一头长发小心翼翼捧在手里,神情认真到庄重,生怕弄得她哪儿不舒服。
都说认真的男人最帅,尤其在对待女人的事上,这样的男人最让人欲罢不能。
空气中漂浮着点点沐浴露与洗发水的淡香,室内只开一盏暖黄色的床头灯,气氛温馨又宁静。
一道不合时的门铃声却在此时响起,陈幸之动作一顿,然后将吹风机开关关了,对秋菀说:“我去开门。”
他起身先把房间灯光打开,期间门外的人也似乎很有耐心,并没有一直按门铃催促。
陈幸之漫不经心走过去,打开门。
手还放在门把上,他身子一正,视线缓缓落在眼前的陌生男人脸上,眼神幽暗沉静,不动声色打量他一番,并未开口说话。
也并不完全陌生,他知道眼前的男人是娱乐圈当红的鲜肉,他知道他是上次综艺节目里一直暗里偷看秋菀的男嘉宾,他还知道他是秋菀本次合作的男主角,甚至从李巡口中知道,男人对秋菀的非比寻常。
这可不就是情敌么。他脸色一时说不上好。
罗司昭猛然看见一个光着膀子只穿一条休闲裤的男人打开房门,这是秋菀的房间没错,他心头一沉,努力不将情绪表现在脸上。
缓了缓陈幸之带来的冲击力,罗司昭直视着他,声音听不出起伏,“你好,陈导,我是罗司昭。”
陈幸之,是个演戏的都知道他。只是这个时候他衣着不整地出现在秋菀房内,他不敢想,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陈幸之鼻腔轻哼一声,算是回应。
他一言不发,也没打算让开让罗司昭进去。深更半夜来找秋菀,安的什么居心?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在门口对峙,谁也没有退让的意思。
于是耽误的时间长了,秋菀干脆起身摸索到门口,“谁啊?”
陈幸之回头皱眉看她,一句“你去睡觉”没说出口,被罗司昭半途截胡:“秋菀,我罗司昭。”
秋菀脸上表情慢慢凝重起来,深夜十一点多,她不知道罗司昭这个时候过来找她,到底想干什么,况且陈幸之还在,也不知他心里会怎么想。
可两个男人杵在门口影响不好,她只得开口让人先进来。
秋菀神色冷淡,“这么晚,有事吗?”
两人只是普通的合作关系,他这么晚过来,无论是什么事,都不合规矩。
罗司昭已经有些习惯秋菀对着他时平静无波到完全看不出喜怒的样子,“过来看看你,眼睛好些了吗?”
“谢谢,好些了。”她依旧如此疏离有礼。
“......嗯。”
一时无话可说,空气有些凝滞。
陈幸之冷眼看着两人,也不插话。
罗司昭看了看陈幸之,与他对视几秒,对方眼里满是挑衅和不屑的意味,他又将目光移到秋菀身上,见秋菀头时不时朝向陈幸之那边,心顿时如同跌入海里,沉不见底。
他的眼神已经掩盖不住他的情绪,不甘、悲愤、无奈,他突然就泄了气。
“那就打扰了。”他凝视着秋菀,最后希望她能看自己一眼,能多跟自己说点什么。
秋菀看不见他眼里的思绪,陈幸之却看得一清二楚,他无声冷嗤,嘴边弯出微不可查的讽意。
“慢走。”她轻而易举说出的两个字,对他来说却像宣判了死刑。
罗司昭直挺的背脊突然一垮,无力地笑了笑。秋菀对他冷淡疏远的态度,他不介意,他想,反正她没有男朋友,她虽不喜欢自己,可也没喜欢别人,他是有机会的。可怎么就突然冒出来个陈幸之呢?怎么她的心思与注意力全在那个男人身上呢?怎么她就看不见自己的一丝一毫呢?
他机械地抬腿,缓缓走出这房间,让他觉得窒息的房间,可他的步子多缓慢啊,好像这样秋菀就会叫住他,直至他走出去,仅存的最后一丝幻想破灭,紧闭的房门仿佛从此隔绝了他与秋菀的世界。
秋菀目送着罗司昭,她只模糊地看见他穿着白衬衣的修长背影。
她对他是抱歉的,她不是看不出来罗司昭对她的心思,无奈落花有意流水无情,早早表明立场对双方都好。
“回神了。”陈幸之轻飘飘朝秋菀吐出一句。
秋菀闻声表情微动,一时摸不准陈幸之心里在想什么?嗯,要不要解释一下关于罗司昭?
还没理好思绪,又听他阴阳怪气抛出一句:“我不在,你桃花还挺多。”
秋菀喊冤,“不就一个嘛。”鬼知道他剧组里的女演员有没有对他献殷勤。
陈幸之冷笑,“你好像还嫌少。”
秋菀皱眉,不知道他闹什么情绪,因为罗司昭?可她已经将态度表明得够清楚了吧。
她想了想,还是解释道:“他应该喜欢我吧,但是我对他没意思的。”
可陈幸之听了只是冷哼一声,然后自个儿躺床上去了。
秋菀愣了,随即也不悦起来,陈幸之这态度,好像她有错似的,再说了,有人喜欢她怎么了,你还这么多天对我不理不睬呢?
她绷着一张小脸,摸索到床的另一边,继续吹没吹干的头发。
陈幸之见状欲从她手里将吹风机接过来,可秋菀身子一偏,面无表情地无声拒绝了他。
得,生气了。
她视线模糊不清,自是看不见他脸上从头到尾的狡黠笑意,只听进去了他故作出不满与冷讽的话语。
对于罗司昭,他也只是吃醋了一小会儿,可到底他是如此自信又骄傲的男人,罗司昭在他眼里,根本算不得什么。只不过占有欲会作祟,他希望秋菀是他一个人的,没有任何人觊觎她。
这还是他第一次见秋菀发脾气,不过秋菀发脾气也是那么可爱。
他逗弄她,故意虎着嗓子:“你生气啥,不是应该我生气?”
秋菀不语,低头认真吹着微潮的发尾。
陈幸之有时候真是幼稚并且恶劣得要死,例如现在,他见秋菀无视他,就下定决心要把秋菀惹出气急败坏的样子。
“说话!”他凶狠道。
秋菀抿着嘴,仍旧闷声沉默。
他无奈,无声笑了,有点儿拿她没办法。不再继续逗弄她,他朝她靠过去,轻轻吮吻她的脖子。
脖子传来的痒意,令秋菀捏紧了吹风机的手柄,吹风机发出的沉闷风声在持续地呼呼响着,空气中充满了躁动的因子,她心里有一股隐藏许久的无名火,在此刻被突然点燃。
秋菀蓦地站起来,举起手中的吹风机往床上狠狠一摔,那吹风机竟弹跳了两下,可见秋菀是用足了力,也说明了她情绪之盛。
其实她本想往陈幸之脸上砸的,犹豫了一小下,还是偏开了。
这令她更加愤然。
陈幸之被她突如其来的算得上粗暴的动作一骇,竟怔了两下,然后他神色不解,朝秋菀问:“怎么了?”
想想大概真是他之前惹恼了秋菀,他是有点想看秋菀生气的样子,可真生起气来,他又有点不舍,气坏了身子咋办,他伸出手去握她的,“嗳,我之前逗你玩的,罗司昭我还没放在眼里。”
他的手刚触碰到秋菀,就被秋菀挥手甩开。她露着平常很难在她脸上看到的冷讽表情,说:“你当然没放在眼里,你把谁放在过眼里?”
脾性柔软温和的人,并不是真的没有脾气。一旦发起脾气来,叫人无措又心惊。
陈幸之就是这样的心情。他不明白秋菀真正生气的原因是什么,他只以为秋菀是气他之前的冷言冷语。
他耐着性子解释:“有人喜欢你我是有点不爽,但我没那么小气。”
陈幸之这话作假了,他对秋菀浓烈的占有欲,使他不可能大度得起来,但此刻重要的是平息秋菀的情绪。
秋菀气得身子都在抖,如果把她的墨镜摘了,或许陈幸之能看见她脸上横眉怒目的狰狞模样。
她为什么愤怒,只有她自己知晓。可面对陈幸之,她吼不出来,她无法质问。
秋菀突然觉得疲惫极了,她也懒得再说什么,收好电吹风她平静得掀开被子躺上床,躺了一会儿伸手将墨镜摘了扔在一旁床头柜,紧接着把脑袋全部埋进了被窝里。
陈幸之立马知趣地把灯全部关了,室内一片漆黑,只有窗外洁净的月光洒了些许进来。
他挨着秋菀躺下,秋菀没有动静,好像睡着了似的。
他又缓缓将她抱在怀里,见她依然没有动静,松了口气。
他贴在她耳边,如同寻常情人间的耳鬓厮磨,轻声问:“告诉我,你为什么生气,好吗?”他顿了顿,小心嗅着她的发香,“我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你需要告诉我,我才会知道,才能改正,嗯?”
高傲如陈幸之,什么时候如此低声下气得哄过人。
可秋菀呼吸均匀,一丝反应也无。
陈幸之也没有不耐,抱着她继续问,不停问。
他必须问出什么来,他不能让两人之间存在任何问题与隔阂。
秋菀闭着眼睛,眼角渗出的湿濡泪水证明她并不是无动于衷。身后是他强健的躯体,耳边是他炙热的呼吸,他始终温柔地询问她,带着厚重的男人气息,不容忽视。空调温度调得低,可她却能感受到空气中的热意,那是陈幸之身上源源不断散发出来的。
秋菀深藏的所有委屈在这一刻爆发,她倏地转过一直背对他的身子,环住他精瘦的腰,埋在他胸前,哽咽出声。
“你为什么这么久不联系我?不给我打电话,也不给我发微信,我发消息给你,半天才回我,回我也是简洁的几个字,为什么从来不说清楚我们之间的关系,也不说你喜欢我,可是你又对我那么好,你给我快乐,又让我难过,你怎么这样呢?”
她没有停顿,一口气说出了内心隐瞒许久的诘问,陈幸之静静听完后,表情不知是该哭还是该笑。
这事误会可大了。
他理了理思绪,整理好语言,双手夹在她胳肢窝下将她提到自己身上,环抱住她,“不联系你是因为我导戏太忙了,飞这飞那的时差不稳,有时候想给你打个电话发现时间太晚了,怕吵到你睡觉,我知道你在剧组拍戏也很累,李巡说你每天回酒店都是一副疲惫不堪的样子,于是就想算了,手机放在旁边根本没有闲情和时间看所以回复慢,太简洁是因为......”
他停顿一下,吻了吻她的长发,“现在的姑娘不都喜欢话少的酷哥哥嘛......夏小慈说的。至于我们的关系,我以为你早明白了,我们是正常男女朋友关系,不然之前我吃饱了撑的叫你跟我住一起,不说喜欢你是我的错,我,你看我现在说行吗?只要你高兴。”
秋菀带着哭腔娇娇地哼了一声,没表态,可情绪已经褪了大半,也不管他说的是真是假,反正他说她就信。
陈幸之笑一下,寻着她的小耳垂咬住,声音低哑惑人,“我喜欢你,我喜欢秋菀。我喜欢你,我喜欢秋菀......”
就这么一句话,他不厌其烦地连续在她耳边重复着,直到秋菀听得都害起臊来,她忍无可忍地捂住他的嘴。
“哎呀行了!我都听到了,别说了......”
“那你呢?”他顺势咬住她手心的嫩肉,伸出舌尖细细舔舐。
她惊得缩回手,扭扭捏捏半天才蹦出那句,“......我也是。”
他将她压在身下,寻着她的唇吻上,吸吮,含弄,强势地抵开她紧闭的唇,与她舌尖纠缠起来。
一吻作毕,他克制地深舒几口气,怜爱地摩挲着她娇嫩的脸,轻轻说:“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