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44 多年以後</h1>

    「陛下允許了嗎?」

    一個二十六、七歲的男子，身穿圓領燕居常服，站在廊下，對著一個小將打扮的將領問道。

    小將拱手回應:「稟告指揮使，陛下已經行文兵部和李指揮使大人，同意了這次的調度。」

    那男子蓄著短鬚，看起來頗有威嚴，他點頭並揮手示意小將退下，「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他緩緩走回屋裡，嘆了口氣，不知道該喜還是該悲，臉色僵硬。

    「當年的平叛，這幾年來的勞苦功高，終究還是毀在陛下的不信任，當初的選擇真的對嗎?……算了算了，這樣也好，不用牽扯進京城的風雲裡。」

    這名男子正是楊鴻，他邊搖頭，邊自言自語的坐到墊子上，隨手拿起茶杯，喝了口水。

    「爹爹!」茶杯還沒放下，一聲嬌脆的聲音從門外傳來，男子抬頭一看，一個粉雕玉琢的小女孩，梳著雙頭髻，流著淚撲向楊鴻。

    楊鴻見到女兒，露出笑顏，抱住女兒問道:「發生什麼事了啊?」

    女孩哭著鼻子道:「弟弟又欺負我，不給我吃點心。」

    「我才沒有。」語音未落，一個模樣可愛，打扮著乾乾淨淨的小男孩，邁著白嫩小短腿踏進來，急切澄清事實道:「明明是早就跟姐姐說好了，一人一半，結果你自己的份吃完了，還要跟我要。」

    「哪有那種約定?」

    「明明就有，你抵賴。」

    兩個小包子吵了起來，楊鴻無奈的笑看著，誰也沒有想到董玉兒竟然生了個龍鳳胎，一來就來兩個。

    如今這兩個孩子都六歲，不僅活潑好動，還時常吵架，鬧得楊鴻常常頭疼。

    「琪兒，你是不是又抵賴了啊。」楊鴻對著懷裡的女兒，試圖嚴肅得扳起面孔，道:「別說謊，要誠實。」

    楊琪還沒回話，弟弟楊麟就突然大喊出聲。

    「娘，你來了啊。」

    楊鴻聞聲看去，就見門口緩緩走來一位美婦，此人正是董玉兒，她一身的紫色直領襦裙，髮髻上插著一根雪珠玉蝶金步瑤，臉上略施薄妝，流露出貴婦氣息。

    董玉兒牽起楊麟，笑著走到楊鴻面前。

    楊鴻問:「真兒睡了?」

    「嗯。多虧剛剛玩累了，這才睡得比較快。」董玉兒點頭，坐到墊子上。

    楊真是他們的第三個孩子，現在才三歲。

    「怎麼?」從進門口就聽到楊琪和楊麟的吵架，董玉兒溫和得笑著看向楊琪:「你又惹禍了?又欺負弟弟?嗯?」

    楊琪躺在父親懷裡，她知道搶先告狀失敗，正心生害怕，見娘親問她，更覺不妙。

    原先自己抵賴約定這種事，要蒙混過自己的爹爹容易，最多不夠受點小罰，可自己的娘親可不是好糊弄的。

    楊琪從楊鴻身上跳下來，垂眸看地，顫抖道:「對不起，孩兒知錯了。」

    她決定搶先認錯。

    看著她楚楚可憐的模樣，楊鴻一陣心疼，可想起她這些時日來的人小鬼大，調皮搗蛋，又心腸一硬。

    這孩子，不能太嬌寵過頭。

    楊鴻肅穆道:「既然知錯，那裡可知錯在哪裡?」

    楊琪道:「錯……錯在我沒有遵守約定，還想抵賴……」

    「還有胡亂告狀!你們是手足，怎麼可以陷害自己的弟弟。」董玉兒插話，恨鐵不成鋼指著楊琪道:「你啊，你啊，看你爹把你寵成什麼樣子。」

    楊琪被罵到眼角泛起淚花，董玉兒又道:「說，你為什麼不遵守約定，還要多吃不屬於你的點心。」

    「我……」楊琪低著頭，摸著自己的肚子，怯聲嬌道:「人家嘴饞肚子餓，我求弟弟多給我一點，他都不給我吃，所以我才想先告狀。」

    這一番話搭配她的動作，差點讓肅穆一旁的楊鴻笑了出來。

    這孩子可真是的……打小就是個吃貨，現在又為了吃，幹蠢事。

    董玉兒可沒有楊鴻這般心情，此刻的她扮演嚴母角色，火速定了楊琪的處罰。

    打手心十下，並且禁足三天。

    ……

    楊琪哭喪著臉和楊麟一起被女婢帶走。

    董玉兒輕挪身驅，玉臉微微靠著楊鴻的肩膀，道:「都是你，平常裡都縱容孩子，不嚴緊管教。你看大女兒整天嬌蠻調皮，亂跑來跑去的，哪有女孩樣，二兒子雖然看著乖巧，實則上心裡彎彎繞繞的，也不是這麼單純，你說說看這兩個孩子到底像誰了?」

    「這……」楊鴻略加思索，笑著道:「我是不知道這倆姊弟個性像誰，不過琪兒的吃貨個性肯定像你，聽說你小時候還常常進廚房，偷求著廚娘拿東西吃呢。」說話時，手還不安分的往董玉兒身上去。

    董玉兒細眉揚起，玉手輕拍掉楊鴻意圖胡作非為的手，臉浮紅霞啐道:「你怎麼連我小時候的這種事情都知道?」

    「我知道的可多了」楊鴻得意的一笑，他微微攬住董玉兒，略有所思，「至於麟兒嘛，打小就喜歡纏著我，給他講些謀略用兵的故事，可能是迷上了那些智計百出的軍師人物，所以才腦子多了些彎彎繞繞吧。」

    「哼!我不管。」董玉兒喬了個舒適位置，枕在楊鴻的胸膛上道:「都是你的孩子，你可要多注意，好好教導他們，琪兒不能在放縱，麟兒呢，也不能讓他常常聽那些陷害來，設計去的計謀手段，他還只是個孩子，腦裡可分不出是非。」

    楊鴻眉毛彎起，嘴角一翹，道:「好好好，我一定好好管教，好好教導。」

    話一講完便下頷輕靠著董玉兒頭，室內沁涼舒適，兩人閒靜得享受起這溫存的時光。

    過了不知多久，楊鴻突然開口道:「玉兒。」

    「嗯?」

    「皇上今早下令，要我調去外地。」

    「什麼……那你這是要拋下我們母子嘛?」

    「怎麼可能，我會帶你們走，這一去是長駐，皇上允許帶家眷的，何況我也捨不得你們啊。」

    「這樣啊，能跟著你就好，去哪都行。」

    「那你不會想念京城的事物?還有你的父母家人?」

    「我是你的妻，不跟著你，跟誰?至於父母家人，我又不是不能抽空回京。」

    「謝謝……」

    「嗯?」

    「我愛你!」

    「講什麼啊……老夫老妻了……」

    楊鴻、董玉兒兩人深情互看，心中湧起一股甜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