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08 讓他們獨處的伎倆</h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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仲夏說的烤肉,是在別墅的後頭。夾道樹叢的小道直直走到盡頭,一片幾乎純白的沙灘便擴展在眼前。這片沙灘屬私人領域,海邊看去沒有半人,除了陣陣的浪聲,和迎面刮來的海風,反而安靜。
沙灘邊早已架起烤肉架,特別固定好的桌子上擺滿整齊的烤肉用具,三個大男生先行過來準備升火,娜娜和若曉,則在別墅裡的廚房整理食材。
一開始尹伊承自告奮勇要點火,結果忙了半天,連點煙都沒冒出來。若暮受不了,上前來看他的進度:「我說你是在鑽木取火啊…」
「你別吵,我很忙的呢。」伊承第一次有機會可以體驗這種原始的生活,蹲在地上恨恨地仰起頭「這火種是不是有問題呀?我們家的烤爐可是一戳就有火了…」
若暮安靜幾十秒後,才慢慢地蹲下:「你家那個是電子烤爐。」……一戳就有火,這傢伙是以為抬頭,天就會掉食物下來是不成?
「……」
「你還是閃邊吧。」
「……喔。」
若暮一個人,沒三兩下就起好了火,看的在旁邊的尹伊承嘖嘖稱奇。
「哇啊…若暮啊,其實你挺適合荒野生活的。」
「你也挺適合閉嘴的。」
「火起好了嗎?」宋仲夏從另邊走來,手上扛著半打汽水。他放下紙箱,看了眼爐子「這炭排的很好,若暮你很厲害啊。」
若暮拍了拍身子,站起身來。
「學長過獎了。」
「呵呵,我們暮哥哥可是萬能的。」
「喂,這要放哪裡?」跋扈的嗓音響起,三人回頭,娜娜捧著洗淨的菜盤,裡面盛裝了五顏六色的新鮮蔬果,鞋子踩在沙上拔不太出來,害她走的不太穩。
尹伊承連忙迎上前接過盤子,忙嚷:「小心點呀。」
「滾啦。」她忿忿地抽出手,退了幾步。
他那副緊張的德性,還以為娜娜是有孕在身呢。
「娜娜,尹伊承是在擔心妳嘛。」冷不防的,若曉強忍笑意的聲音跟著傳來,若暮轉過頭來,卻有點看呆了。
若曉手上拿著培根肉捲等肉類磁盤,慢慢朝這走過來。
她一身水藍色的長裙,棉質裙上手染的水波藍痕,帶有古典水墨韻味的清新。海風吹拂起裙擺,那墨痕竟像一波波的漣漪般,腳上穿著簡單的平底涼鞋,髮尾慵懶地綁成低馬尾,洋溢度假風情。
尹伊承一見救星,立馬笑得是合不攏嘴「可不是嘛~」他瞄了眼若曉,輕浮地吹了聲口哨「小曉,這樣穿很正哦。」
「有嗎?」她臉微微一紅,無意似的看了眼若暮「這是…陳淵送我的。」
這件裙子是陳淵上回去巴黎看某華裔設計師show時訂的裙子,但亞當嫌太像童裝,她索性送給若曉。穿這衣服的場合很少,所以她從英國帶回來台灣後一直收在衣櫃,沒機會穿過。
仲夏趕忙放下烤架,走上前替她拿過盤子:「真好看,真的很適合妳喔。」
她禮貌地笑了:「謝謝。」
***
雖說是午餐,等眾人忙完,也早過了午餐時間。尹伊承笑稱這根本是『下午茶』,可一如往常的,被所有人給忽視了。
若曉和娜娜,利用廚房裡的櫥櫃和冰箱備齊的調味品,調製了兩種醬料。一種是簡單的味噌日式醬料,另一種則是娜娜一人做的塔塔醬,搭配上海鮮佐萵苣,意外的合適。
「想不到文娜娜妳手藝這麼好。」
宋仲夏換烤盤時,用敬佩的眼神地看向娜娜。文娜娜平靜地將松坂肉夾進生菜,似笑非笑的狠狠瞪了他一眼:「我看起來像連這點小事都做不到的人嗎?」
開什麼玩笑?她每個周六的料理課是上假的嗎?
「呃…我不是這個意思啦。」
仲夏同學簡直快哭了,他到底,該怎麼解釋啦?
「娜娜,大家都很佩服妳的手藝喔。唔唔,真的,超強!」若曉兩頰鼓鼓地,嘴裡還塞著花枝,卻忙不迭地朝文娜娜豎起兩隻大拇指來。
女孩有點不好意思地微微笑了:「…真的?」
她點頭如搗蒜,咕嚕一聲把嘴裡的食物給吞下:「嗯,尤其是沾明蝦一起吃──嗚耶!」若曉話來沒說完,就被尹伊承從旁硬生生塞了團菜包肉進嘴裡。
「好吃唄?妳給我多吃點…」他笑得合不攏嘴,又趁四下無人,迅速地黏過來,在若曉耳邊低聲說道「怎麼樣?妳跟妳哥,和好如初了沒有?」
這丫頭什麼時候可以這樣,肆無忌憚地直呼娜娜的名字啦?
「嗚呃咦耶…」若曉嘴裡滿滿的都是食物,話說的含糊不清,手連連奮力揮舞著「咳、咳咳,水…給我水…」
「哎唷,吃相難看死了!」
伊承大驚小怪地叫起來,但還是迅速替她倒了杯礦泉水,塞到妹妹手上。她仰頭,一口氣就咕嚕咕嚕地灌光,鬆了口氣:「呼哈,差點噎到了,真是好險。」
「怎麼樣?妳倒是說說話啊。」尹某人在旁邊仍是焦急地催促著「我的事還盼著妳這“月下老女人”繼續牽線呢。」
「……“月下老女人”?你當是月下老人的變化啊?」別欺負她中文差,這個詞她看台灣偶像劇都有好嗎!「我仔細想過了,我會幫你們找出能單獨相處的時間…然後,你啊,」若曉嚴肅地看著尹伊承「你就跪在地上跟她好好賠罪吧。」
「跪在地上跟她好好賠罪?有沒有搞錯啊,禮月老!我是拜託妳在娜娜面前幫我說點好話呀,不是叫妳這樣棄我於不顧的好咩?」
「我是有想過,但要是我說的太多,反而只會讓娜娜更加防備而已。」她說著,看了眼娜娜的身影,又看看若暮,語氣有些低落「喜歡一個人,不該有隱瞞的。」
「隱瞞…」尹伊承順著她眼神,往若暮那看去,咧嘴一笑「是啊,因為自私,或為了保護什麼的理由…荒唐、可笑而且難堪,但我們…又能怎麼辦呢?」他往沙灘隨意地仰坐下來,抬頭看著連朵雲也沒有的蔚藍晴空「我不知道,事隔那麼多年後的我,雖然長高了、也變得更帥了……但我究竟,還能不能再次鼓起勇氣,乞求她的原諒呢?」
「我想人們,永遠都在挑戰自己最深沉的恐懼。」若曉把玩著玻璃杯,盯著涼鞋邊的沙礫,在陽光下,竟奪目如無數的碎鑽「不過,總能過去的。」
「能嗎?真的…能夠都過去?」伊承喃喃反問道。
「你試試,你就會知道答案了。」禮若曉調皮地笑了起來,她燦爛的笑顏,與海景竟是這般的諧和。
他從來沒見她這樣的笑過,像純真的小孩,無憂無慮,卻又在那笑顏細不可見的陰影中,藏有濃濃的哀傷。尹伊承覺得心臟噗通、噗通地狂跳起來,他並不是為她而悸動…而是忽然覺得不安。
為什麼會有這種感覺?她跟她哥哥,不是明明確認了對彼此的情意,終於能幸福的生活在一起了嗎?再也沒有什麼…比能執起戀人的手更幸福的事了,他一直是這樣的羨慕與嫉妒他們,但怎麼…忽然那樣的擔心起這兩個人來?
「小曉,妳…」
他打算說些什麼,但若曉卻沒給他機會說完。
她忽然「唉呀」地叫了一聲,站起身來往烤架那兒走去。
「若暮…宋學長,那個,我們拿點食物給那些人好不好?」說著,若曉往沙灘遠遠的一邊指去──倒也不會太難找,在沙灘的後矮叢上,有一排大約五六個戴著黑墨鏡的人頭。
文家到底…派了幾個保鑣過來啊?
「拿食物給那些人?」忙著用夾子幫肉片翻面的若暮困惑地重複了遍。旁邊拿著刷子在給肉上醬料的宋仲夏,一聽若曉主動喊自己名字,呵呵笑的像個傻瓜。
「好呀,當然好,我們給那些辛苦的隨扈大叔們點烤肉吃吧!」
三人匆匆忙忙地取了點烤物裝在紙盤上,提起一罐700C.C.的汽水就往沙灘那端走去。娜娜揣著草帽,正要跟上,若曉便火速地轉過頭來,制止道:
「娜娜,妳先留在這邊吧。我們很快就回來──」她飛快地看了眼還在嚼烤香菇串的尹伊承,嘿嘿一笑「我怕尹伊承把全部食物都吃光,妳幫我看著吧。」
「什麼?」文娜娜臉色微變「我不要跟這人待在一起。」
「妳這種態度,別人會以為妳很在意他的。」若暮拿著免洗餐具和汽水,慢吞吞地踩著剛去換的夾腳拖鞋走過去,瞄了娜娜一眼「否則,怎麼會那麼大驚小怪?」
「我、我才沒有!」文娜娜被若暮這平民的話堵得說不出話來,臉一陣紅一陣白「你說那是什麼話!我怎麼可能會在意那個姓尹的淫蟲!」
「是嗎?那妳,就留在這裡幫我們顧烤肉吧。」若暮氣定神閒地下了結論,拉著若曉的後襟「若曉,走了。」
「欸?可是…」禮若曉還忙著留意娜娜的反應,就被哥哥給拖走了。而宋仲夏,揣著一大盤烤肉烤蝦,早一步走在前面了。
望著那三人的背影,文娜娜用力地跺了下腳,「哼!」地嚷著「我哪有大驚小怪啊!顧烤肉就顧嘛──啊!」
她楔型跟鞋一個沒踩穩,陷進沙裡腳踝一扭,就這樣往旁邊的烤肉架正面摔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