笔趣阁

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笔趣阁 > 牧鹿 > 第一章

第一章

    见过岗山的红枫吗那火红火红的花火——唯独属于秋季的花火,就好像冬雪降临前的最终一捧绚烂,随着风来风去宛若烈焰熊熊,几片被薄幸的风裹挟到地上的红火枫叶此时也不像是树叶,反倒像是冬季烤火的火堆里飘零的几点火星子,慢悠悠在空中打个旋儿才落在树下山涧里。

    山涧旁恰有一只雄鹿低头沁饮那凉凉的山泉水,清水哗哗地流,载着小舟似的枫叶,也载着那鹿头顶竖叉似的鹿角的影子。

    雄鹿一对水汪汪黑黝黝的大眼睛似懂非懂,似乎也觉水中生灵美极,于是痛饮泉水却不舍离去,反倒端详一番,于是细细的鹿蹄在地面扣击几回,而后复又仰头,只见雄鹿宽阔饱满的健壮胸腔振动,一阵嘹亮鹿鸣自鹿口吟出,伴随四周枫叶林簌簌响动,“呦呦”的鹿鸣便响彻了静悄悄的林野。

    随着鹿鸣的回声在山中狂野里彷徨往复而后复又渐渐平息,只听见那鹿头顶的大树顶上窸窸窣窣一阵响动,便有沾了枫叶的小人影自树叶中一颠一颠跑出来,高头大鹿伏下身体任由小人影爬上自己后背。

    雄鹿站起身,一面回头翻着大眼努力向背上那人看,一面张口“呜呜”低鸣,虽是受人骑乘,不过显然是受人驯养过,同些灵性且与背上那人熟识,于是便不气恼,只觉主人牵拉鹿角,于是便摇头晃脑轻轻松松越过山涧,踏踏地往对面林子中走。

    天光落于林中先让半空中的枝杈树叶争先恐后挡去大半,落在一人一鹿身上的光线便是斑驳晦暗,待得雄鹿走到开阔处见了天光,才看清鹿本是红鹿,鹿背上背的则是个八九岁的小孩儿。

    小孩儿头发里沾了红叶却不自知,那小脸也如枫叶一般红扑扑,这般年纪的孩子尚不辨什么美丑,只是此处本是仙境一般的岗山秋季,再见一童子骑鹿自林子的潮湿烟气中走来。

    正是——薄雾浓云枫似火,金童牧鹿,牧歌呦呦,恰似梦入仙境听。

    鹿背上的金童双手拉着鹿角,左手一使力气,雄鹿便温驯地向左迈开蹄子走上条林子里的小径,想必此处平日罕有人至,道旁的枝条便是几番修剪依旧涎然翘起几条剐蹭着雄鹿的腿和肚子。

    金童的小腿也让灌木枝叶剐蹭得痒酥酥,于是便在宽阔的鹿脊上翻身改做半跪坐着,免得枝叶又蹭到那光溜溜白生生的小脚丫。

    待得那枝叶窸窸窣窣拉拉扯扯的一条小路走到头,方发觉此时已经到了半山腰的山壁之前,山壁下一块六七丈见方的一块天然平地上有个普普通通小院落,此刻院中庖厨顶上正向外飘出袅袅炊烟宛若飞天仙女顺着黝黑的崖壁向上飘散向九霄。

    金童一喜,连忙拉一拉鹿角,雄鹿温驯地跪下身,他从鹿背上滚落,一跛一跛地往院落里跑。

    原来这喜爱骑鹿的孩子尽是有不利于行的腿疾。

    金童将自家厨房的门悄悄推一缝隙,果然见到一个着粗布青衣衣袍的男人背对门口坐在杉木板凳上生火做饭,金童欢喜起来,咯咯笑着趴到那男人宽阔后背上,喜笑颜开道:

    “爹!”

    金童的爹“诶”地应了,他手上沾了灶灰,于是手上活计不停,感到小儿子软绵绵的头发曾在自己脖颈间,他心中也觉柔软,便问道:

    “这几日为父不在家,金童可听话么?”

    又问:

    “怎么又任性,不穿鞋就到处乱跑。”

    金童只顾嘻嘻笑着在他爹背上撒娇,做爹的并非严父,眼见幼子娇纵可爱,只觉金童往自己背上一趴,连日奔波辛苦便是瞬间遁形无踪。

    金童等爹做好饭将饭菜盛入一只小碗,金童就左手捧着小碗,右手拿着他爹给他削的小竹筷子坐在厨房门槛上吃饭。

    爹爹给金童打的小板凳搁在厨房角落里落灰,厨房门槛到让金童的小屁股蹭得锃亮,做爹的也拿儿子无法,只得随他去,自己则又拿了只碗盛了饭食端起来,从被金童占了一半的厨房门跨出往外走。

    金童抬头见爹爹从自己头顶左上方走出去,心中觉得古怪,于是急急地咽下嘴里的饭食问道:

    “爹?你去做什么?”

    做爹的说:

    “金童,你好好吃饭,不够自己去锅里添。”

    金童哪里会乖乖听他爹的话,于是将筷子往小碗上一搁,小碗又向门槛上一搁便站起身一跛一跛小尾巴似地跟着爹爹走。

    只见爹爹端着装了饭的碗走进闲置已久的小屋子,金童就扒着门缝往里瞧,只见那小屋的木板床上此刻居然躺着一个生人,金童便“咦”一声,推了门问他爹:

    “爹爹,他是谁啊?”

    床上的人看似年纪也不大,看似是个十一二的少年。不过让金童吃惊的是,对方居然身上带有伤口而且被捆了手脚,此时既动弹不得也不做声。

    爹爹见金童过来了也不驱赶,他知此时与金童解释不清,犹豫一番说道:

    “他是别人托爹爹照顾的。”

    金童似懂非懂,于是就趴在榻旁看他爹给那个受伤的小孩喂饭吃。

    那看起来要比金童大两三岁的小孩受了伤,不过眼神却是出乎意料地狠厉,他狠狠瞪着金童的爹,有饭食送到口边却不张嘴,金童便有些着急,催促道:

    “你吃呀,你怎么不吃饭呢?”

    那小孩本来瞪金童的爹爹,闻言就来瞪金童,金童让对方瞪一眼,他被吓一跳,只见那小孩眼睛黑黝黝,皮肤也黑黝黝,他年纪小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觉这小孩和他不一样,和爹爹也不一样,于是就让那小孩吓一跳,于是也不乐意起来,金童立马回瞪过去,斥道:

    “你那么凶做什么!”

    金童见对方依旧瞪着自己,而且眼中似乎要烧起小火苗,若是对方没有被绑缚势必要暴起扑打自己,金童有些胆怯了,便往爹爹身边靠过去,撒气地说道:

    “爹爹别喂了,他不要吃饭就不给他吃!”

    当爹的无奈道:

    “金童,他受伤了,莫要招惹他,你先去吃饭,待会儿莫要让耗子吃了。”

    金童听爹爹言下之意是要驱赶自己,于是不乐意起来,小脸一鼓往小屋门槛上一坐,道:

    “我不走!”

    他爹拿儿子无法,只得接着用言语规劝床上那孩子:

    “你好歹吃些吧,这都多少天没有吃东西了。”

    然而对方却是扭着头不吭声,好在金童他爹脾气好,可是金童却感到不乐意,他倒还不明白什么面子不面子的,就是觉得他爹哄那小孩,对方还不吃便是大大的不听话,按爹爹的说法就是合该被讨厌的,于是学着爹爹着恼的样子刻意用小鼻子重重“哼”一声,而后跛着脚走出小屋回去用饭了。

    金童将小碗里的饭吃完,看见爹爹端着慢慢一碗饭复又回来,于是挪了小屁股坐在门槛中间不让他爹进厨房。

    做爹的晓得小儿子的脾性,于是让碗搁在一旁窗台上,一面将坐在门槛上撒气的幼子抱起来拍拍小屁股,道:

    “金童生气了么?”

    金童哼哼道:

    “他是谁,我不喜欢他住在我家里。”

    爹爹哭笑不得道:

    “他在小屋里出不来,你别去小屋就成了。”

    金童皱着小脸哼唧道:

    “我不要,我不依!”

    爹爹抱着金童走进堂屋里,一面点灯一面叹气说:

    “你这样可不懂事。”

    金童坐在榻上便觉委屈了,他爹爹抛下他一个走了那么多天,回来不但带一个其他小孩子还给对方喂饭,金童于是更是不乐意,于是躺在榻上翻滚着,一面掉金豆豆。

    做爹的一见金童哭便觉无奈,人人都说儿子要糙养,金童落地时一条腿就有残缺,金童的爹爹万万舍不得亏待金童,只得拿了帕子给金童揩眼泪,一面安慰:

    “莫要哭了,爹爹给你带了糖回来。”

    金童闻言,哭声只停一瞬,立时又哭得伤心,非要他爹将一纸包零食取来了,这才哭声停息,睁着两只红肿的眼睛在纸袋里寻摸好吃的。

    金童爱吃麦芽糖,爱吃渍枣子,爱吃花生酥,爱吃杏子干,这小孩只要甜腻些的都爱吃,他还记仇,心中觉得小屋里躺着的那少年欺负自己,于是变将爹爹的话都抛在脑后,次日清晨就悄悄溜进小屋,一推门看见床上被绑着的少年已经醒来,听见金童的动静,两只乌溜溜凶巴巴的眼睛瞪过来。

    金童心中有气,他一声不吭直接坐在那少年炕头,一面自怀里掏出纸包开始享用他爹给他买的甜食。

    金灿灿的花生打碎了又拌上亮晶晶黏糊糊的麦芽糖,金童咬一口就是清脆的“咔嚓”声,麦芽糖让金童的体温捂得有些化了,他咬断花生酥,其中的麦芽糖随之拉丝,金童伸舌头将糖丝都卷进嘴里砸吧,一面“咔嚓咔嚓”,满嘴喷香地咀嚼花生酥,一面拿眼偷偷看床上的少年。

    果见那饿了好几日的小孩正眼巴巴瞧着自己手里的纸袋和手指间捏着的半截香喷喷的花生酥,金童一阵得意,于是将花生酥尽数塞进嘴里大口咀嚼,他一面嚼,一面大口呼气,妄图让口中的花生香气都弥漫到空气中,好使床上那少年闻到嘴馋。

    金童的确使得床上的少年皱眉头,金童吃完花生酥,舔一舔指头,又寻摸了一块小馅饼,吃得啧啧有声,吃完小馅饼又吃桃脯子,直到听见静悄悄的屋里“咕咚”数声,显然是床上人剧烈吞咽口水的声音,而后又听见对方肚子“咕噜噜”打鼓的声音,金童便再也忍不住,一面舔着指头上沾着的糖粉一面“咯咯咯”地笑着恨不得在榻上打滚。

    金童笑罢了,起身就见床上不能动的“木头人”又在瞪自己,金童便又不乐意了,于是也凶巴巴一瞪眼对床上少年威胁说:

    “不许瞪我,再瞪再瞪我就戳瞎你!”

    床上那少年先前受金童戏耍已是怒火中烧,此时听闻此言只道这小童怎么如此狠毒,床上小孩拿不准金童会不会真来戳他,眼见金童真的作势要戳,只得闭眼睛,金童见他屈服,于是便高兴了,他实则与床上少年没什么仇怨,巴巴跑来骚扰人家也是无聊来找乐子,见对方似乎是服气了,便往纸袋里摸了一片零嘴问床上少年:

    “你吃吗?”

    少年睁开眼睛看了金童一眼就复又闭眼却不应答,金童就将零嘴又凑近些搁在少年嘴边,又问一遍:

    “喂!你为什么不睁开眼睛。”

    少年没反应。

    金童欺软怕硬,只当对方怕了自己,于是就趴在少年身边用食指与拇指捏了零嘴在少年嘴唇上掀来掀去地挑弄,可是对方始终不张开嘴巴。金童便有些着急,他想将少年的嘴唇掰开将零嘴塞进对方嘴巴里,谁知只一瞬间,对方忽然张嘴咬住了金童的手指。

    对方是下了力气来咬,金童立时疼吱哇大叫起来,一面拔手指一面哭叫爹爹来救自己。

    金童他爹听见儿子啼哭自是匆匆赶来,他生怕金童的指头真让少年咬断了,于是抬手就卸少年的下巴,金童的手指自是被咬得血肉模糊,好在对方连日来水米不进,气力不济,否则金童两根嫩生生的指头哪里还保得住。

    金童痛得啊啊哭叫得上气不接下气,床上被卸了下巴的少年也疼得脸色惨白,金童的爹此时也顾不上床上少年,抱了金童就往山下去寻大夫。

    金童这回是吃了苦头,他不提自己如何去招惹少年,只哭哭啼啼趴在爹爹怀里哼哼着一面喊疼一面告状,做爹的知道八成是是自家孩子调皮先去招惹人家,可是看见金童可怜巴巴,责备的话到了口边便又咽下,只道:

    “以后别去小屋里,知道了么?”

    金童只管在他爹怀里打滚大哭。

    金童后来才晓得那个少年叫查达巴,西戎语是高大乔木的意思。

    而爹爹的名字叫凤九春,是名扬朝野的世外高人的弟子。

    凤先生有一师兄名为白虎郎,乃是镇西将军麾下参将,此次凤先生将金童寄养在山下农户家中,他自己则出走半月正是为了去边疆接应同门师兄驱逐南下进犯的西戎铁蹄。

    西戎少年查达巴在战乱中被俘,本也要作为战俘随父兄送去砍头,凤先生见查达巴才十一二岁,心中实在不忍,又禁不住查达巴的父亲苦苦哀求,他本不是军中之人,对于西戎人并不痛恨入骨,西戎族群被打散后其中内讧不断,若此时将已经成为孤儿的查达巴放归草原几乎就要断了这小小少年的生机,于是他咬咬牙中途悄悄将查达巴私藏了带回来。

    西戎少年查达巴不通汉话,凤先生父子也听不懂西戎话,就算是要对话也是鸡同鸭讲,更何况查达巴父兄皆在他眼前被汉人所杀,故而他对于凤先生与凤金童没什么好脸色。

    金童纵使娇纵,终究是山间无忧无虑的小鸟,自从被查达巴咬了一口以后似乎是怕了查达巴,自此不再去招草原上的狼崽子,而狼崽子则满心都想着如何可以逃出岗山好回到草原去。

    查达巴自从被解开绑缚关在屋里以后,他两个月逃走了十四次,可是每一次都被岗山错综复杂的地形困住,凤先生不得不三番两次去将养不熟的狼崽子找到带回来,和他苦口婆心的解释半晌,让少年明白他现在不能回西戎,而且一下山就会被官府抓起来。凤先生对狼崽子说:你要是想好好活命,就好好学汉话认汉字。

    查达巴逃走吃了许多苦头,他好几次抹黑下山时脚下踩空滚下山坡,有一次还踏进猎野猪的陷阱,让陷阱里的尖竹将大腿上戳了个对穿。

    凤先生将大腿受伤的查达巴背回家处理伤口,查达巴终于忍不住了,他用生涩的汉语问这个不厌其烦将自己弄回来的汉人:

    “你不生气吗?”

    凤先生因为背负查达巴走了山路的缘故微微见汗,他神情平淡地说:

    “我不生气,我每次把你带回来都知道自己是救了一条命。”

    查达巴不吭声。

    查达巴在榻上修养七日终于能拄着木杖下地行走,他一瘸一拐地走出屋子恰巧遇见从雄鹿背上下来的金童跛着脚往院子里走。

    肩金童觉得爹爹对查达巴不错,可是此人还三天两头逃跑,小金童刚学了个成语叫“不知好歹”,金童心道“不知好歹”肯定就是用来形容查达巴这类人的。

    他在外面玩了一下午,待得看见查达巴以后觉得不高兴于是复又跳上鹿背要走,查达巴叫住那白生生的小孩儿:

    “诶!”

    金童一脸“我不待见你”的表情回过头,道:

    “什么事?”

    查达巴挠挠头,问道:

    “这里哪里可以洗澡啊?”

    西戎是苦地,河流湖泊少的可怜故而对于个人卫生不太讲究,而凤先生倒是讲究这个,前几个是冬季自不能出外沐浴,若是闻见查达巴身上有异味就端水来让他擦身,如今已是四月底了,天上太阳毒辣辣,查达巴让汗水渍的难受,只恨不得冲个凉才好。

    西戎人祖祖辈辈生活在草原之上,他们向来以体型魁伟着称,在中原称得上高大的男子与西戎男子相比脑顶只到后者的肩头。查达巴的体型便有往那方面生长的势头,他虽尚不满十二岁,体型已经接近十四五岁的汉人男子,以这般的生长速度,可能一两年内身高就要超过凤先生。

    金童听说查达巴要洗澡,于是掀掀眼皮看了查达巴一眼,道:

    “怎么,你又要逃跑么?”

    查达巴也发觉这金童的一张红艳艳的小嘴端是不讲道理,于是皱眉道:

    “我不逃跑。”

    金童坐在鹿背上趾高气昂“哼”一声,道:

    “跟我来吧。”

    于是藕节似的胳膊从袖子里露出来,粉白小手在鹿角上一拉扯,那雄鹿会意,“呦呦”叫着站起来迈开方步,四只蹄子走路的姿势居然与小主人的神情一般不可一世。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
上一章 ← 章节列表 → 下一章 TXT下载 加入书签
">
热门推荐
多面人夫(肉合集,双性,**,乱X等) 沉淪的兒媳 系统宿主被灌满的日常【快穿】 骚浪双性拍摄记 一滴都不许漏!(高H 调教) 艳情短篇合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