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恋爱线—中原一点红</h1>
自行脑补女主哥哥唐天缙升官的故事然后女主挪地方。
宛宛踏上西行的路途的时候,正是残月将尽,黎明已出。
砖石垒成的城楼基座经年已久,带上岁月隽永的沧桑感。
然而那流光异彩的琉璃瓦却又让人感觉常新,周身笼上一层带上柔光的光圈。
她本来在管理和分派车队行路时的一应事务。
修歇时回首,偶一回顾,再望一眼她要离去的这座城。就看见一个模糊的穿着大红披风的人站在城楼上对她挥手。
那红衣人,好像是陆小凤。
她仔细看了两眼,确实是陆小凤,他正上蹦下跳着,笑着拼命冲她挥手。
宛宛一时之间哭笑不得,怎么说呢,陆小凤的心性真像个长不大的孩子呀。
她失笑着低下头,再抬起时,竟看见陆小凤用袖子往脸上抹。
“这是怎么了?”她不禁诧异道。
“大人吩咐上路啦!都坐到车里去!”行镖的镖头喊出的声音浑厚如钟。
“二小姐,快坐到车里去吧。”还不及反应过来,她就被急切的丫鬟塞到马车里了。
马车开动的,临行的那一刻。
宛宛匆匆揭开帘子往外面扫了一眼。惊鸿一瞥间,又是望见一个白衣无尘,长身玉立的身影。
以为是眼花,她刚想探出身去看得更清楚些时,马车颠了一颠,她身不由己地坐了回去。
再掀起帘子回首,刚才的仿佛都是幻影一般。
记忆中的地方已是空空荡荡了。
因为过路的时候遇上暴雨,道路泥泞不堪的缘故,车队行进的速度不是很快。
官道上烟尘滚滚,过往的商队马车和骑马独行,仗剑江湖的侠客们络绎不绝。
看着潇洒,真正在路上就不是那么好受了。
要忍受来来回回毫无征兆和规律的颠簸,要忍受没有美味热食只有冷硬硬干粮的痛苦,还要忍受每天不能清洁的痛苦……
唐宛宛和唐天缙同坐一辆马车。
这辆马车已被事先好好地整修了一番,一点也不逼仄。
内壁和座位上都堆满了柔软的的毛毡毯子以作减压之用。座位能供一个人宽敞地躺着,中间设一磁石做的棋桌作间隔之用。
两人就这样悠悠闲闲,晃晃悠悠地在车上聊着。
唐宛宛手执那明黄卷轴的黑犀牛角轴承,一边将它细细察看了一番,边道:“咦?承宣布政使?这该是地方上最大的官职了。从二品,这是把你往火上架着烤呢。”
唐天缙道:“这是好事。”
“哪算什么好事,”她芊芊十指握、住那圣旨闲闲地晃了晃,道:“一下子把你提的这么高,九层之台还起于垒土呢。你根基不稳,下面的人哪会甘心为你效命,到时候是拉帮结派地要把你架空。”
话虽带嘲讽,面上却扬起的是一个纯然完美的微笑。
唐天缙淡淡微笑道:“你应该相信我的本事。”
“张九龄说过‘不历州县,不拟台省’。”他右手夹起玲珑剔透的一粒黑子,幽暗的玄色的瞳孔望着那黑子说道:“你信不信,只经这承宣步政使一职,足以保我日后封阁拜相了。”
“我信。”宛宛道:“现今那奸栾傅相依然权势滔天,有门生满天下之势了。虽有诸葛神侯,太平王及其世子和东西厂之权遏制他,但倘若要一朝扳倒,想必动摇朝纲。皇上势必想再提起一人以大幅削弱傅相掌握的权势。”
“此人下手要狠,每次打击都能落到实处。”
唐天缙沉声道:“这确是我办事的手段。”
“哼,让我们送死啊。指不定路上还有傅相的人刺杀呢,简直头疼。”
她不屑地一甩圣旨,那明黄卷轴骨碌碌便滚了下去。
偏偏马车此时前行又不稳,随着棕毛骏马滴溜溜昂起前蹄,马车也一抖。那圣旨顺势便撞在马车前头的踏步上,在空中划出一道美妙的弧度后再度甩了出去。
唐宛宛注视着空无一物的踏步,欲哭无泪地咬了咬下唇。
最后长长,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摔出去的,便负责把它捡回来罢。”唐天缙视若无睹似的说道,他右手落下一子,脸上一片沉思熟虑的表情,仿佛对那“受天于命”赐下来的东西毫不在意。
宛宛便一掀马车前帘,弯着腰下去捡那圣旨去了。
却说那对面刚好行来一年轻人。
他年岁尚不及弱冠,恍恍惚惚的神色,脚下是一匹干瘦的老马。这人一身无垢的浅葱色宽袖布袍,广袖带风,即是十分落魄也不掩瑾瑜之气。
这年轻人看见对面过来这一淸贵至极的车队,便停下稍微让他们过去些。
他心道,看这车队秩序井然,车帘在阳光下暗纹里隐现。这车队里坐的想必若不是官眷便是那些世家豪强之属了。
正这时,他侧旁的马车朱色门帘被风吹起。
从上边滚出来的一个明黄色轴承,啪的一声打在车轴上,骨碌碌整好落在他脚边。
他的心不禁一颤,正认出那物即是圣旨,正要下马把它捡起来。
可怀里他著的书不不经意之间从衣襟里落了出来。
他小心翼翼地捡起已被吹开的圣旨,看到上边“……唐爱卿素以靖肃毅勤为称,朕甚以为然……委以‘承宣布政使’一职,即日上任”一行字,心里不免有如惊涛骇浪一般激动起来。
他想道,他本以为仕途无望,却终究是“柳暗花明又一村”。
这便是老天爷给的机会了。
他用手绢擦了擦手中圣旨,抬起头的时候正看到刚下车的宛宛捡起了地上他落得那本书。
见她抬起头那雪白侧脸几近清滟至极,百般难描。
这年轻人呆站在原地,心想这女子姿容之盛,几可压过世间半面水墨江山,黯淡世间一切芳华。
想江湖之上,岂有人比?
闺阁之中,果多出芳姿仙葩。
便站在原地,握着那圣旨看她。
宛宛拾起那本微微被泥土玷污的书,念起封面上的题目《七略》,好奇地翻了开来,不禁笑道:“兵之自来者上矣,与始有民俱?”
又翻到后几页,看到:“……善兵者务度势,合于利而动,不合于利而止。”
便又莞尔道:“你这《七略》竟与那姜尚的《六韬》有些异曲同工之妙呢!哎呀,公子大才,不知姓名几何?”
他惊了一下,连连摆手,脸上染了一层薄晕道:“在下顾惜朝,不过一默默无名之辈,岂敢与太公相提并论?”
宛宛含笑道:“此时虽默默无闻,但日后定是大器。”
“哎呀,如此俊杰,合该把你介绍给家兄才是。”
又想了一想,急急转身:“你先等等,我上去把此书予家兄一观,他定是会见你的。”
顾惜朝敛下复杂双目,只恭谨作揖道:“如此,多谢唐姑娘了。”
果不其然,唐天缙一见《七略》如获至宝,把顾惜朝请到了他的马车上。
两个人高谈阔论,激赏文章,论起兵家之事来没完没了,连茶都喝完了两壶。
然看起来竟是还没谈尽兴的样子。
宛宛颇感无聊。
她一早知道顾惜朝落下那本《七略》不是什么巧合,但为给未来少掉一个傅相边的劲敌,她便从善如流咯。
但是这两个人,简直阔怕。
从上午一直谈到下午,还神采奕奕的。
她不禁看向如遇佳士的唐天缙和如遇伯乐的顾惜朝,听着半懂不懂的兵家之道,一时之间觉得耳边响起了一支有节奏有韵律的催眠曲,不由得脑袋一歪默默地睡了过去。
唐天缙二人乃跪坐,而唐宛宛的睡姿却不怎么安稳,没一会儿就歪到了顾惜朝的腿上,枕着睡的正香。
顾惜朝话音一顿,心跳乱了节拍。
唐天缙温柔地看了一眼宛宛,幽沉的双目直视顾惜朝,意有所指道:“不知惜朝对家妹印象如何?”
顾惜朝一笑,心下警惕暗起。
虽只一面兼寥寥数言,他却是对唐二小姐颇有好感。但是,在唐大人面前说出此言却是大大的不适宜了。
他必会以我轻浮无状,言行不端。
于是顾惜朝敛袖危坐,光风霁月之余兼带清越之气浮现。
他眸中渐浮起温暖:“唐大人之妹……虽只寥寥数语,但可堪称余一知己矣。”
唐天缙玩味地在心底转了一转“知己”一字,暗想这顾惜朝倒不会是像被美色所迷之人,可堪一用罢。
他便肃容道:“我愿奉惜朝为府上幕僚。惜朝不知可愿否?”
顾惜朝心中一凛,朝他长作一揖道:“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他暗暗松了口气,顺便在心中也长舒了一口气。
因着年少贫寒,他捧着书稿是四处碰壁,如今总算得人赏识了。
顾惜朝被安排在了另一辆马车上,唐天缙找他交谈的时候不多,有觉得麻烦的缘故,其自然也有将他先晾一晾的缘故。
车队走了好几天,偶尔撩起帘子往外看,路边的景色俱都千遍一律。
湛色的天和茂绿的山。
天山共色。
她本是穷极无聊又揭起帘子,略往外面看上一看,却看见那湖边树梢上卡着一个人!
一个黑衣人。
且是一个离得太远看不清面目的黑衣人。
想来必是江湖人,是个身上带着麻烦的江湖人。
她倒是不怕麻烦。
因为麻烦同时意味着机遇。
她附耳上去,朝唐天缙说了说她的猜测,车队便停了下来,安排的几个人就前去把那树上的人抬了下来。
黑暗里。
是刀戈交错,刀剑相击的金鸣。
人人都杀得麻木,红了眼。
这一场交战,不是你死,就是我活。
他看见他的剑快如疾风,去势有如闪电,不回地扎在了前头人的喉口。
鲜血四溅间,有如梅花点点飘落落。
宛如枝上梅,飘落入泥中。
那人的面目已然模糊一片,然后烟一般消散了。
中原一点红想道,这好像是他所杀的第一个人。
面前闪过许许多张脸,狰狞的腐败的绝望的崩溃的涕泗横流的,临死前的脸。最后,定格在他昏迷前楚留香那玩笑般俊雅的脸上。
中原一点红骤然惊醒的时候,是在一辆已在修歇的马车上。
由于杀手职业的特殊性,他本是不该在动摇不堪的车上睡着的,奈何他昏迷前走火入魔,现在不知身在何处。
他掀起衣袖和内领,发现伤口已被完好的包扎过,且上了药。
从某种角度来说,这车队的主人救了他,而他一贯不喜欢欠人人情。
却听见虚浮的脚步声离他愈来愈近,他不由得警惕地将手按在了腰间的刀上。
马车厚重的前帘被掀起,刺目的光照进来,曜目灼灼。
中原一点红不适地闭上眼,手依然按在刀柄上。
他浑身绷直,瞳孔幽深中间一点,盯着那撩起帘子的小丫鬟看。倒像一匹亟待围猎的发毛的狼,看着已成盘中餐的事物。
小丫鬟拽紧帘角呆站在马车前。
恐惧来的快,她的表情仍是一脸木楞,身体却反映得更为迅速,指尖陷进肉里,浑身瑟瑟发抖。
她不觉得疼,只觉得恐慌,死到临头的恐惧感山一样将她包围了。
她只来得及发出了一声惊喘:“救——!”便感觉后颈被剧痛席卷了——她被中原一点红用刀鞘打晕了过去。
中原一点红弓起背,从马车上如流星一点而逝般跃下来。
他径直走到最近的一个捧着一锅的小厮面前,冷冷地问道:“救我的人是谁?”
浓眉大目的小厮怂的连眉毛都耷拉下来,他本是捧着锅的,因为手抖,捧不住便改为抱着。
他暗暗想着,若是说出救他的人是二小姐,二小姐可会不会有危险呀!又转念一想,戏文上不是说救命之恩一定要还的么,这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