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随便的标题喵喵喵</h1>
中原一点红朝着主马车的位置而去,看见一个少女背对着他站在树下。
盛阳从叶子的间隙间落在她裙子上,洒下一点点的光斑,吹起的风飘起她藕荷色的衣带和裙裾,竟有几分广寒天上人的色彩。
他站在距离她两步的位置上。
没等他开口,女孩子便转过身来,未语先笑。
靥边似碧波十里芙蕖迤逦而开的不染尘埃,绚烂得让他周身的阴霾都驱散了一瞬。
早春的梨花,盛夏的菡萏,初秋的樱和冬日的梅在眼前像烟花一样交迭着盛放了,他竟是什么也想不起。
他不记得血色的夜和刀光的寒,不记得死人的笑和黎明的初濛,同样记不起汗渍的沉重和鲜血的滑腻。
仿佛世界在此刻终结。
中原一点红不知道此刻他是为什么放慢呼吸,仿佛自然而然地,他如此做了。
“你就是我救回来的那位公子吧?”唐二小姐细细打量了他一番道:“你身上的伤好的差不多了?”
他幽暗的眸子闪着暗芒,危险的如同危机四伏的夜。他用嘶哑短促的语调道:“我欠你一个条件。”
中原一点红冷冷地道:“你可以去让我杀一个人。”
宛宛怔了怔,道:“可是。。。我没有什么要杀的人。”
他面无表情地凝视着她,要她说出个名字来。
她不禁想道若朝堂之事,也能如杀人一般解决这般简单轻易就好了,“傅相”这名字含在喉口,还未深想,已是脱口而出。
中原一点红道:“好。”
她想起傅相身边定然是有高手在旁,又是叹息,傅相是那么好杀的人么?这个杀手是不是有点迂啊。
朝堂之事,自然当用朝堂之法解决。
她不禁微笑道:“不,不用杀了。傅相可不是那么好杀的人物——且他迟早被我们拉下马来。你若要还人情,就在有人要雇佣杀手杀我和哥哥的时候来告一声便好。家兄唐天缙,现任承宣布政使。”
中原一点红沉默地点头。
而后退了一步,运起轻功,在林中穿梭,朝他的本家方向遁去。
他的速度很快,短短几步便往前行了好几丈。
中原一点红落在树梢上,下意识的朝来的地方望了一眼——
树影翳翳间,一抹鲜明的藕荷色遥遥伫立。
他敏锐地察觉了此时古怪的思绪,并冷酷地思索着找寻着自身不寻常的原因,然而得不到答案。
他放弃了继续思考,把这统统归咎于被人救了的感激上。
一点红离开后,车队大约又行了七八天便到了承宣府驻河南府座。
前来接待的府尹人才而立便已骨瘦如柴,眼下青黑。
一开始唐天缙二人以为是纵欲过度所致,便也没多去管它,反正不久就走了。
谁料唐宛宛在园子里闲逛的时候,听见那府尹的夫人在前头假山处嘤嘤娇啼“前半年还好好的,珠圆玉润,那手捏起来也软乎乎的。如今瘦的鬼似的,还说不是被娇杏那小蹄子坏了身子!”
半年瘦的如此快,简直是不正常了。
两个人暗中一琢磨,都觉得整件事暗藏阴谋,稍一合计,决定从明显不正常的府尹入手。
在府尹身上查了查,竟找了许多罪证出来,首先是府尹夫人私放印子钱,再然后府尹竟私下与多名江湖中人有所往来,私设赌场,收买打手。
唐天缙前一天晚上把弹劾的折子递上去,第二天就被刑部停职查办,收监了。
刑部还没开始审,这前府尹便发作了毒瘾,在地上痛哭流涕地打滚,意识不清地开始“不打成招”。
造成他毒瘾的是罂粟粉,他全然不知,只以为是中毒,有个江湖人通过定期给他解药(罂粟粉)来达到控制他的目的。
本是想要审问出这江湖人的下落,可第二天就发现这前府尹在地上,双目爆裂,七窍出血地倒地不起了。
这正是江湖上剧毒之一——天一神水的死法。
线索到此一断,只留下天一神水这一条线。
刑部倒是懂得举一反三,他们调查了所有在近一段时间体重剧减,身体状况不好,行为状态不正常的官员。
如此一来,同样受那江湖人掣制的官员竟被揪出有十几人之多。
朝堂之上,转瞬风起云涌。
唐府。
月凉如水,西苑窗前明光闪烁。烛光摇曳下,唐宛宛二人的脸明明暗暗。
唐天缙叹道:“纵是知晓整件事都是石观音及无花的手笔,现在也很难抓人。莽莽大漠,要去哪里寻石观音的所在啊。”
“找到楚留香不就行了,麻烦不找我们,倒喜欢光顾楚香帅。”宛宛挑了挑灯芯,以使得烛火更明亮些,道:“还休息没多久,明天就又要启程了。”
语音稍大,“呼”的一声,烛光被熄灭了。
世界归于一片沉寂。
早晨的阳光总是温柔而惬意的,而下午的太阳则热烈。
楚留香懒洋洋地躺在船板上,海风亲吻着他的脚背。忽的,一缕流光从他眼睑下的眸子闪过,他一下子跳了起来,喊道:“蓉蓉,蓉蓉!”
苏蓉蓉从船舱里模模糊糊应了一声,上来道:“什么事啊?”
楚留香意有所指地笑道:“有客人来了。”他看向不远海面上那一小片方舟。
苏蓉蓉温柔地笑了一笑,道:“我这便去准备茶水。”
见她体贴稳妥,楚留香道:“这怕不是一般的客人呢,那神水宫的冷姑娘上午才来了,这下午会是谁呢。”
他浓黛似的眉颇具兴味地挑了挑,唇角微勾眼,瞳里漾满了笑意。
远处一叶小舟随波沉浮而来。
海风列列,那舟上的两人一青衫青年,一碧衣少女,皆广袖随风,似迎风而舞。看得久些,两人衣袖仿若一色。待离得近了,便看出那青年一双剑眉如锋如芒,下方丹凤眼妩媚动人,融成了一股秀雅偏又舒朗的气质;而那少女体量偏小,长及脚踝的白色纱帷帽将她整个人都严严实实地遮了起来。
楚留香在江湖已很少见到这样的英杰了,况顾惜朝有这样迥异的气质;他也很少见到这样奇特的女子,将全身包裹得不透一丝风,他的心底不禁有小猫的爪子在挠,开始猜测帷帽下是如何娇颜。
他扬起浓眉,唇角是一个很有他个人魅力的微笑——和煦又温柔:“两位从远道而来,不若上座?”
顾惜朝看向他秀逸俊朗的脸,仅一扫而过,他垂下眼帘,幽深瞳孔已将他映像牢牢印在脑海。面上已适时扬起如沐春风而无懈可击的笑容:“盗帅楚留香,果真名不虚传。如此,我们便客随主便吧。”
楚留香很有兴致地挑起了嘴角,感慨道:“不过是江湖上人给的名号,不值一提。如你这般青年才俊,真是青出于蓝而胜于蓝。你的轻功,便比起中原一点红也差不了许多了。”
他点起顾惜朝飞身上船时那微澜不起的波面,面上满是激赏之色。
三人在船舱中坐下,桌面摆着雕工细腻的白玉茶杯。
不多时,苏蓉蓉便双手托着还在冒着热气的配套白玉茶壶走了进来,她微微躬身,为每个茶杯都注上。
“多谢姐姐。”
楚留香听见一管清泠泠的声音响起,清酒般纯澈,又似蜜糖般又黏又甜,粘在人心上,久久也不能平复。
一抹艳色自帷帽下一闪而过,随着白色轻容纱的下落彻底地掩盖在了帷帽之下。
他怔在那里,几近想去揉一揉眼睛。
楚留香凝睇着纱后的朦胧的似有似无的影子,不禁出神地想,那色泽转瞬便无,倒无端叫人反复回味了。
顾惜朝出声打断了他的直视:“不知——盗帅是否听过最近神水宫的天一神水失窃之事?”
楚留香大吃一惊,抬起了头。
与此同时,他的眉峰也紧紧地拧了起来:“你是如何得知天一神水失窃一事的?”
顾惜朝自怀中掏出了一张文书,展开道:“这是官府文书。我奉命前来调查济南前府尹狱中身亡一案。”
楚留香眉间阴云不散。他确实没想到,天一神水竟还和官员身亡有关!
顾惜朝继续道:“七月朔望,承宣布政府驻济南府前府尹于狱中身亡,所中毒确系为天一神水。我们派女捕快去神水宫调查了此事,回复的情况是——除了盗帅楚留香,没有人能从神水宫盗走天一神水。”
楚留香深深地拧起了眉头,道:“我不可能盗天一神水。”
顾惜朝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淡的好似一出现就逸散在了空气里:“我们知道你没有动机,否则你现在就不在这里,而是在刑部大牢了。”
“喂!”苏甜甜从门口一下子气冲冲地跳了进来,怒道:“你怎么说话的!楚留香怎么可能做那种事啊!”
她穿了件鹅黄色的宽袖裙子,在裙子间隙间露出一双线条匀称秀丽的腿。
顾惜朝恍若未闻,连脸都未侧一侧,只坐在原位上静静地喝茶。
宋甜甜看着他气定神闲的样子,又想到上午那个冷冰冰冻死人到说不出话来的冷姑娘,心里愈发生气了。
一个两个都是这种态度,真当他们纸糊的不成!
她瞪着眼睛抬起手指道:“你是官府的人?官府的人怎么这样!”
正坐在一旁的唐宛宛轻声道:“姐姐消消气罢。本是刑部办事,上头给的期限就少,更何况,刑部办事的标尺度规章就是如此,我们也很难做。”
宋甜甜却觉得这女孩一字一句面上虽在劝和,却像在影射她不懂事似的。她立刻涨红了脸,道:“谁,谁让你来说了!”
苏蓉蓉走到了她身侧,安抚性的拉住了她的手摇了摇,示意不可。
“等等,刑部要插手江湖之事吗?”楚留香往常充满温暖和耀阳的脸庞如今布满凝云。
“不。我们会找个江湖人去查探江湖事。”
“我会查清盗走天一神水的是谁,并从身中天一神水死去的人身上找到线索。——在期限之前。”
“啪”的一声,顾惜朝手上的茶杯落下了。
水面纹丝不动,也没有丝毫水滴溅在杯外的桌面上。
“如此,每隔一段时间,我们会安排刑部人员与你接头,以跟踪案件进展。希望你能尽快找到幕后黑手。”
顾惜朝站起身,冲他拱了拱手道:“告辞。”他拉起宛宛的手轻声道:“走了。”
宋甜甜忐忑不安地站在楚留香身后,小声说:“我是不是做错了?”
苏蓉蓉用食指点了点她额头道:“小坏蛋。”
楚留香无奈地摸了摸宋甜甜的头,沉稳又好笑地道:“甜甜,你真是不应该大胆的时候大胆,应该大胆的时候偏偏不大胆啊。”
李红袖却不免有些担忧,她娇娇的声音罕见地露出了担色:“不会有事吧?”
听见她说话,楚留香淡淡地笑了笑,道:“不会。”他意有所指道:“刑部,不会为难‘自己’人。”
回了唐府,便是安静不少。
由于顾惜朝已是唐府西席,由于为方便处理事务和他暂时没有地方住的原因,他就在东苑住下。唐天缙和宛宛分别住在西苑的秋桐居和海棠居,三处相隔不远,往往在晚上隔着院子也能看见屋里微弱的烛光。
既已成为久居的客人,所要做的便不仅是拨去几个丫鬟小厮那般轻易了。
古代接待客人可不像现代,提供了屋子再一起吃几顿饭便了事。
屏风和瓷器先摆上,宛宛派丫头送了笔墨纸砚,又换了枕巾被帛这些要紧的;再请了裁缝量体裁衣,又因着顾惜朝总是青衫布袍,衣服多以青色和浅葱色为主,布料是布帛各半,不论是他喜穿布料抑或其它,总挑不出错处来;紧接着又送了《大学》《中庸》等四书之类:最后还叫人问了喜吃的和忌口之物。
倒叫顾惜朝惊诧之余十分感激。
他常年在外,拜访各处以求得人赏识。一年三百六十日,日日刀剑风霜,何尝受到如此礼遇?偏又找不到时间道谢。
初夏的夜蝉声高鸣,焦躁得让人睡不着。
庭下如积水空明,水中藻荇交横,盖松柏影也。
宛宛打着扇子,在海棠花丛里转了一圈,就穿过两颗松柏之间的小径,打算在东苑的樱树下逗留一会。
风过,瓣瓣残蕊飘零一地,倒叫人有些伤感。
她错愕地看着顾惜朝站在樱树下。他背着手,晚风拂起他发冠上红缨绶带。
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来。
顾惜朝玄色的瞳孔浮现一丝笑意,他微微点头示意:“唐小姐。”
宛宛迟疑了一瞬,依然走上前去,也向他点头问好道:“顾先生。”
“哪里。我可担不起‘先生’这称呼。”他无奈地掸了掸广袖上落下的余芳,唇角扬起了一个淡到极致的微笑。
“顾先生未尝,太过谦虚了。”
安静了一瞬。
宛宛看向头顶,樱树巨大的黑影将他两人拢住了,影影翳翳间,月光洒下了星星点点的光圈。
她听见身侧传来一声轻缓地叹息:“真难呵。”
“谦虚,受人诟病;不谦虚,却也要受人诟病。我以前,从没想过为官是如此难的事。”
顾惜朝侧过脸来,看向她。
他脸上一片漠然,光影打下深浅不一的投影,叫人摸不清他心绪:“我这样的想法,是不是很天真?”
“不啊,”宛宛朝他微笑道:“为官,自来是世上难事。剥削民脂民膏者,担心查办,一朝流放,半世所积财富,化为须有。庸庸碌碌者,自来安稳,却也要趋炎附势,若是错了派别,也是牵连甚苦。”
“至于那愿为民请命的清流,还有野心勃勃的变法家。。。那就更苦了。苏轼被贬黄州,高启受株连腰斩而亡;王介甫变法失败后罢相,张居正毁誉参半。”
顾惜朝感慨道:“学得文武艺,货与帝王家。若是帝王不受,那也无法。”
想到身侧这人说的竟都是些结局不怎么好的例子,他不禁有些好笑。
“专举这些例子,你莫不是不希望我为官吧。”
她仰起脸,眼瞳里映出水漾漾的明月和群星,让他一阵失神。
“你呀,其实也就是说说而已。‘相逢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