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十八?事赶事修罗场</h1>
年节到处都是爆竹烟火,市集上还有花灯,水里满是祈福的河灯。解清雨不爱凑热闹,往年沈怜独自出门便罢了。这一年禁不住沈怜素心连番央求,除夕夜用了晚膳后也一同去了市集。
素心平日里老成些。可一旦听闻可以在年节到市集上去,也禁不住买了许多祈福的花灯还有些烟花炮竹。
市集上处处都挤满了人,沈怜素心这里瞧瞧那里摸摸,处处都新奇得很。市集街边的头面摆得满街,泥人点心糖葫芦到处都是,令人目不暇接。素心常年在楼里,吃的用的自然是比街上那些要好许多,只是周围都是兴高采烈的人,凛冬朔风也被欢声笑语冲散了。街上的物件也就格外新鲜起来。
素心带了莲花灯。
桥边挤挤攘攘都是放河灯的人,有小贩趁着年节,高价卖河灯,边上搭着纸笔。换作往日,这样的价钱,大家怕是正眼也不瞧一下。
沈怜也去凑了个热闹。
三盏河灯。
沈怜什么也没看清,解清雨就已经书写完毕,放在河里推远了。他嫌人多,站到桥上去了,嘱咐她俩弄完了便到桥上碰面。
沈怜写得慢,她拿着河灯抓耳挠腮也不知道如何下笔,只瞥着素心写了个蒋还是什么的字。
“素心你写的是什么?”
素心支支吾吾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只是慌慌张张把河灯往水里一推,随它往远处飘走了。
“故人罢了。”
沈怜想了半天,把河灯推到她面前,求她也写几个字。
她有好多要祈求的,祈求解清雨来年平安,多陪她少离家,祈求秦郁平安,仕途顺畅,祈求素心平安,祈求易昀君爹娘早点消气,让他回乡。这么多的心思里,她还额外分出一分给秋蝉。
祈求秋蝉一辈子不用再碰上他那个吓人又诡异的兄长,来年也平安,别老受伤。
这么多,一盏河灯怕是塞不下的。她只好问到:“素心,我心里有好多要求的,这可怎么好。”
素心笑起来,说着:“姑娘你也太贪心了些。不若这样吧,我给你写个心想事成。”
沈怜直点头:“这个好。”
眼看河灯越飘越远,素心忽然问到:“姑娘,你说河灯上写了心愿,真能实现吗?”
沈怜也不知道。
末了还是素心自言自语的喃到:“实现不实现的,我连她的姓名也不知晓,连蒋姓都不知道是否真实,这河灯怕是白放了。”
素心想想又有些后悔:“还不如祈求姑娘和解官人平安呢。”
两人正要往桥上去的时候,沈怜忽的瞧见桥上那边,解清雨身旁有一道熟悉的身影。她一眼就看出来那是秦郁。天色昏暗,水光映着河灯,她看不清秦郁的神情,然而她知晓,秦郁定是瞧着她这里。
周围人影闪动,桥上的人来来往往,秦郁和解清雨硬是不动分毫。沈怜不由得有些心虚。一时也不敢往桥上去。素心不明所以,以为她是碍着人多,走不过去了。当下牵着她,安抚到:“姑娘你跟着我来。”
沈怜推脱不去,又怕解清雨久等不悦,只得硬着头皮往桥那边的方向走。
远远的,她好像瞧见秦郁抱了个娃娃,抱了片刻,他身边的人又接了去。
解清雨正瞧着一处出神。
等沈怜和素心挤到桥上,果不其然,解清雨边上的人正正是秦郁。秦郁似笑非笑的瞧着她。解清雨顺着人潮往前行进,素心沈怜跟在他身后,背后是带了姬妾仆人的秦郁。
一路走得沈怜出了满头汗,寒冬的天她竟分毫不觉寒冷,只觉惊热。
走了一会儿,沈怜边上忽然又多了一个人。
那人披着斗篷,穿了绯色罗裙,手里捧着一个暖炉,一副贵家小姐的做派。偶然间冷风吹起斗篷的一角,露出一张俏丽的脸,惊得素心战战兢兢抓紧了沈怜的手。
斗篷下哪里是什么贵家小姐,分明是秋蝉。
这下,便是沈怜不说话,素心也觉出不对劲来。
解清雨走了一段,忽然回过头问到:“怎么越走越慢?”
沈怜还不曾回答便听见秦郁的哂笑。
“好好的年节,不过是走得慢些,你便这样动怒,扫兴。”
解清雨瞧了一眼,一下子便想起秦郁的面容来。这人在绸缎庄也见过,那时候他就有些反常,这一句话更是让解清雨极其不悦。他左想右想也没有印象在哪里和这人有过过节。
“阿怜,素心,到我身后来。”
解清雨到底是弄不明白眼前这人的意图,担心沈怜素心受伤,他哪里会知道秦郁正是冲着沈怜来的。
秦郁气定神闲的模样,也不像挑事儿。解清雨不由得有些纳闷。
两人正僵持的时候,忽然有人叫了一声沈怜。
几个人扭头一看,易昀君也撞到一块了。
老管家见他总是日日沉思,也不出门,只窝在家中,还以为他是思念爹娘,所以趁着年节也把他领出来闲逛。
哪里知道这么巧就碰上了沈怜。
解清雨是知道他的,当下带着沈怜素心恭敬的招呼了一声:“除夕安乐。”
老管家从小看着易昀君长大,一瞧就知道他有些欢喜,当下也笑眯眯的给沈怜递了一个红布包裹的物件。
“大过年的,同喜同喜,也不知道后几日姑娘来不来,先将这东西放在姑娘这儿吧。”
边上秋蝉嗤了一声,只装作是瞧街边的小玩意儿。
几拨人各怀心思,沈怜素心两人急得满头汗却也不敢显露,故作镇定,低头不语。被这么一打断,解清雨和秦郁之间的气氛到底和缓了些。解清雨虽然往日无所顾忌,然而毕竟当着沈怜素心的面,他自己不介意,只是怕吓着沈怜素心,所以一张脸虽然乌云满布,却也只是瞧着秦郁,默不作声。
沈怜原先担心二人在集市上打起来,好在解清雨克制,秦郁又径直约过他们往前走去。一场风波消弭在喧闹的人声里。
云城守岁,每到子时,城中会有烟火大会。各大商家也是卯足劲年年都做些新鲜样式。
看烟火的人多了,城中酒楼的定价水涨船高,吃了几回甜头,几个酒楼的老板越发愿意往烟火上投钱。机缘巧合看烟火会竟成了云城一项时兴活动。
看烟火会最好的地段当属玉茗酒楼。解清雨先前便定下了桌,正是靠窗前的位置,外头一览无余,看烟火是最好不过。
虽是已经定了地方,只是路上人着实多了些,挤挤攘攘的,走了好一会儿才到酒楼里。
素心不同沈怜和解清雨是习武的,她走得太累,甫到酒楼便贴着椅子坐下了。沈怜牵着她的手忽然握紧,疼的素心叫出声来。
也不怪沈怜抓她抓得用力。
临近他们桌子的地儿已经有人坐下了。不是秦郁秋蝉易昀君又是谁。更吓人的是,楼下上来的人里,为首的那位,正是当初被沈怜捅了一剑的柳爷。
沈怜不过瞧了一眼,便骇得背后冷汗直流。
她拉着素心换了位置,背对着柳爷,反倒更觉得芒刺在背。
这事情是没人知晓的。
只有她自己。
解清雨瞧见沈怜脸色苍白,伸手一摸才觉着她浑身发凉。
“冷?”
沈怜哆哆嗦嗦的回了一句:“是……是啊……”
解清雨觉着蹊跷,倒也还是心疼她,叫人送了件斗篷上来,裹了个严严实实。
连脸都捂住了,沈怜才松一口气。
易昀君带着管家先行过来道了一声巧合。
易昀君离她近,几乎要贴着了。沈怜瞧见他脸冻得有些红,忽的想起那场荒唐梦来。梦里易昀君也是这般眼睛发红的搂着她。
梦里的事情,她一心想着忘记,却忍不住自己又回头想了几遭。故而虽是眼下情形危急,她竟也分了些心思,有些羞愧,不敢正眼看易昀君。
离烟火会还有一些时辰,众人都点了小酒小菜。
解清雨不爱嚼东西,沈怜无心吃,只有素心吃得欢。
吃到半途,素心猛地觉得面上刺过什么似的,抬头一看,倒不是真有人目光似剑盯着她。而是有人笑迷迷的瞧她。
沈怜瞧素心老大不自在的模样,悄声问道:“怎么了?”
“那有有人盯着我看,叫人怪难受的。”
“哪儿呢?”
素心低头小声回到:“就姑娘后背的那个公子。”
沈怜趁人不觉,飞快回头瞥了一眼,柳爷。
那人显然是相中素心的,脸上虽不是急色的样子,眼里已经透出几分信息来。柳爷低头同身边的人说了几句,他身边的随从便下楼去了。不一会儿,酒楼里的伙计便一个接一个的上来了,接连往她们桌上摆了许多酒菜。
解清雨哪里会看不见柳爷的架势,今晚的事真是一茬接一茬,接连不断。这人又是什么意思?
柳爷身边的侍从忙着解释:“我们老爷说好日子相聚即是缘分。他请在座的一顿薄酒,且当庆祝。这位老爷和小姐们若是觉得不合胃口,可找伙计吩咐,换些可口的来。”
解清雨一下子捏紧酒杯,他总觉得柳爷有些眼熟,况且这人明知沈怜素心未曾绾发,是闺阁女子,却也还是这般浪荡,显然是动了心思的。
只是不知他瞧上了沈怜还是素心。
年节人多,他又不曾带趁手的武器,也不好发难,冷着脸嘱咐伙计:“都撤了。”
伙计左右为难。
秋蝉戴着斗篷,倒也是桌上满满当当放了酒食。秦郁易昀君那头也是。秋蝉瞧着这边已经是目光锐利,好似冷刀扎着沈怜一般,易昀君只有局促不安的模样,秦郁勉强沉得住气,送上来了,就酒夹了一筷子慢慢吃。
伙计左看右看,正是为难的时候,楼下又上来一个人,笑眯眯的说到:“怎么,有白吃的酒,白吃的肉,又是除夕,你们还摆这么一张冷脸。”
来的这个人,在场有头有脸的都瞧出来是谁了。
他刚到楼上,沈怜即刻惊得顾不上斗篷遮脸,抬头往秋蝉那桌望去。
秋蝉裹在斗篷里,静默的坐着。
沈怜有些着急,这可怎么好,上来的可是他那个吓人又诡异的兄长。
那人径直往秋蝉的席位走,走得越近,沈怜越是心惊。
真是见鬼了,事赶事的来了。
沈怜原是恨秋蝉恨得牙痒痒,这下什么怨啊恨啊的,都抛到脑后了,光记着他兄长说的那些话。
“你和你娘都是一路货色,贱骨头。”
还有秋蝉在寒风里痛彻心扉的嘶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