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公道</h1>
春桃輕笑了聲。
[什麼公道不公道的。換成是我,那容得下有人三番四次的拐去了自己的夫君?]
[你不會的,春桃,你心腸軟。]秋棠捉著少年冷得發青的手,二人就安靜跪著。
艷桃哭腫了眼睛,回到自己屋苑。雲仲見到人回來卻不見抱著兔子,問了好幾次,都問不出所以。還是跑去問了剛才在靜心苑的人。
[艷桃......]雲仲推門進房,幫人點上了油燈。
[雲仲姐姐,我沒事。妳別...傷心,我...嗚...嗚...]
雲仲一把摟住了人,也不知如何安慰,只好陪著她流淚痛哭。
沒多久,進門的是王氏身邊的大丫鬟,提了個食盒。
[這是夫人的回禮。夫人說了,要奴婢親自看著李姨娘把東西吃下才可以。]
丫鬟一臉得意,扭著腰走過來,將食盒的東西擱在桌上。
白玉盤中平鋪了十數片血淋淋的生肉片。
艷桃一下子就乾吐起來。
雲仲駭得臉色發白,[這...這叫人怎麼能吃...吃得下去...]
[夫人說,這東西補養人的。李姨娘近日伺候國公爺是辛苦了,別不懂珍惜夫人一番苦心呀。]
說完,夾起了一肉片,遞到人嘴邊。
艷桃全身抖著,眼淚一直滑下,滴在桌上。
望著那盤肉片,又止不住的嘔吐大作。
[李姨娘快吃吧!這次是兔肉,下次說不定就是妳身上的肉了!]
艷桃震了一震,只得咬牙,用手將肉片執起團成一球,閉眼,一口氣全塞到嘴裡。
[嘔......]
女子未能把肉吞得下去,連著胃裡酸通通吐得清光。
雲仲跪地,拉著丫鬟的衣袖,哀求道:[好姑娘!求妳了!肉都吃過了,好交差了吧!]又從懷中取了個荷包,塞了給人。
丫鬟掂了掂分量十足的荷包,不屑地哼了聲,提著食盒轉身出了房間。
[沒事...沒事了...待爺回來就好。爺是疼妳的,不會讓人欺負妳的,沒事......]
[姐姐!]艷桃終是崩潰了,癱坐在地上擁著雲仲嚎哭出來。
一月的大雪天,佛堂裡沒半個炭盆。兩人又被剝了衣衫,身上穿了件寬鬆破舊的衣服。
門窗雖然上了鎖,緊關著,那股寒氣仍是滲入骨子裡。
[李揚很快會回來,忍忍!]
秋棠凍得皮膚發麻,用指甲摳著大腿上的肉,止住昏睡的意欲。
春桃呼出縷縷白煙,全身禁不住的發抖,牙關喏喏作響,望著秋棠回了個淺笑。
當晚,李揚沒有回去。北夷侵擾邊境,皇上召了平南將軍及幾位武官相議戰事。
二人在缺水沒食的情況下,跪了十四個時辰。直到屋裡的人喊了句[救命]才開門進去,讓虛弱不堪的兩人出去。
待男人回府後,已是兩日之後的事。
一大清早,李管事已待在門外等著男人回來,匯報府中事情。特別是王氏這次鬧的事。
男人先是去了西苑,看望了艷桃。見到這個十六、七歲的小女孩嚇得沒了以前的生機活潑,實在是心痛的。
他的人,就算是個妾,亦不該被人欺負如此。
[爺是奴婢不好,冒犯了夫人,還拖累了春桃公子也被罰了。爺還是先去看看人吧!]
李揚自然是心急,安慰了幾句,便趕到靜心苑。
春桃出了佛堂那日,便發起高熱。去問管事請了幾次大夫,都被王氏攔了下來。
少年只能靠著秋棠身不解帶的伺候,努力撐著,才沒昏死過去。
[國公爺!救命!桃兒已燒了整宿,人燒得迷迷糊糊的!]
秋棠遠遠見到李揚,跑了過去,跪地求人。
[去!去叫大夫!]男人命了身後的小廝,自己毫不遲疑地急步去了房裡。
[哥...哥哥...]春桃見到男人,微微露了個笑容。
[桃兒以為你...不理我了。]
[胡說。]男人坐在床邊,執起少年冷冰冰的手,又擦去了人額上的虛汗。
春桃喘著氣,他的腿發麻,全身骨頭發酸,頭痛欲裂,眼皮很沉。
看著男人滿臉擔憂,動作溫柔,身上的病倒是好了六、七分似的。
[小妖精我回來了,不會再叫人欺負你去。安心休養,等看了大夫,喝了藥,就乖乖睡下,別想些亂七八糟的事情。]男人落下一吻,撫過人蒼白的唇,便起身。
[哥哥要去那!]春桃反手,緊攥著男人的衣角。
李揚輕撫上少年的髮,柔聲道:[好孩兒,哥哥去替你討個說法。]又在少年額上一吻。
聲音平靜,臉上是一派的溫和,可男人眸中帶著的慍怒,春桃是看得出來。
少年淺笑著,闔上眼睛,緩緩鬆開了手。
李揚斂了神情,一如往日來到王氏屋裡懂陪人用膳。
飯後,王氏說要下棋,就讓婢女準備,由男人扶著移步到了茶廳。
李揚垂眼,臉上依然看不出情緒,緊皺的眉頭卻顯露了男人的不快。
[夫君,為何今日神色如此沉重?是朝中有事嗎?]王氏靠坐在榻上,手執上白棋凝在半空。
李揚執起黑棋,放在棋盤上。
[沒事,夫人不是說要對奕嗎?還是專心棋局吧。]
這一子落下,斷了白棋的去路。
王氏盯著棋盤半盞茶後,將手中棋子放回去。
[妾身棋藝不精,這已是死局。]
[死局嗎......]李揚端起茶盞,慢悠悠地飲著。
[國公府內雜事多,夫人現今有身孕,為夫不忍要妳每日操持家務煩事。鳳嬌,今夜將府裡帳本,庫房鎖鑰交出來,我讓素青先幫忙著。]
王氏錯愕地抬起頭,攥緊了手中的帕子。
[這是身為妻子應當的事,何來辛苦之說。再者,快到年關,妾身怕妹妹年輕,會有疏漏的地方,我看還是......]
[妳也知道什麼是應當的事?]男人雲淡風輕說著。
王氏知道這次李揚是真的惱了。
[妾身不知犯了何錯冒犯了夫君!是因為靜心苑的事?]
王氏對上男人的雙眸,見人神色更加深沉。本想哭鬧服軟的心思頓然消失。
果真是為了那兩隻妖孽!
[旁人以為我妒忌倒也算了,莫不是連夫君也認為如此?妾身是府內主母,管制後苑下人是應當的!夫君寵愛的人,若然犯了錯,妾身還不能教訓一下?那妾身以後如何服眾?]
[他們何錯之有?]李揚放下茶盞,目光凌厲,盯著女人。
[他...他們......]王氏想說些什麼,卻最終什麼也說不出來。
[妳眼中就容不下其他的人嗎?他們都只不過是我的玩物,妳必定要去折騰嗎?]
李揚倒抽了口氣,緩緩道:[妳是國公夫人,是我的妻子,在府內妳是唯一能與我並肩齊行的人。我必定會敬妳重妳,妳要管制後苑的人,我不會反對。日後這國公府,還是要妳操持的。]
李揚撿起一顆白子,落下,棋局看來又多了一分生機。
[妾身明白了,這次是妾身做得不好。]
[我剛下朝,有些疲累了,先回去休息。]
王氏起身,親自送了男人出屋。
男人立在房門前,轉頭對人道:[夫人,記得整理好帳冊,明日送到素青那處。]
王氏一顆心都冷了幾分了,靜望著漸漸離開的男人,一臉不甘。
[夫人,廊下風大,先回房裡吧。]
王氏甩開走過來的婢女,瞪著眼睛,氣得發抖。
今日的委屈,她必定要兩人奉還!
[哼!我倒看看李揚能寵你們多久!早晚剝了你們的皮!鞭你們的屍!賤人!賤人!]
近日戰況有變,皇上下旨,年後派李揚隨平南將軍視察情況。李揚沒領過兵,上過戰場,每日下朝便會到將軍府中請教平南將軍。
[顯之。]
[是。]李揚拱手,向自己的岳父行禮。
[聽聞你府中養了個男寵。]年過四十的將軍一臉嚴肅的在書房向人問話。
心思速轉,李揚知道是王氏打的小報告。
男人仍然躬著身,垂頭回道:[回岳父大人,的確如此。]
將軍踱步到人跟前,扶起了人,親和說:[男人是要當一番事業的,莫要耽誤在情事上。鳳嬌懷著身孕,老夫不是怪責你。只是,男妓就是男妓,你要緊記,自己是開國公,更是別人的丈夫。]
李揚不亢不卑的回了話,閒話幾句,就回國公府。
那日之後,李揚就開始忙於朝中事務,再加上春桃病情嚴重,李揚就讓少年在靜心苑裡好好養病。
這樣過了快半月,兩人就沒再相見。
今夜下著大雪,李揚在書房裡挑燈夜讀。
[國公爺!]門外是李管事急切的聲音。
[何事?]男人擱下書冊,捏了捏眉心。
[夫人要生了!]